黑水河底的弱水依旧沉重如铅，四周的混战虽已渐歇，但那股压抑到极致的血腥气与破败感，仍旧在冰冷的河床缝隙间穿梭。
孙悟空立在废墟之上，手中的金箍棒余震未消，发出阵阵低沉的嗡鸣。他那一双火眼金睛，正死死地锁住眼前那个颤巍巍张开缝隙的五彩蚌壳。
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要将这黑水河翻个底朝天，要将那鼍龙连同这满河的生灵统统祭旗。可那颗荔枝，那颗带着他元神余温、原本绝不该出现在此处的荔枝，像是一道破开混沌的惊雷，硬生生将他从失控的边缘拽了回来。
“……肖小夭。”
这两个字从他齿缝间挤出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紧绷，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夭（小珠版）缩在冷冰冰的壳里，费力地探出半个脑袋。她看着大圣。此时的大圣，浑身战栗的妖力尚未完全平复，那张雷公脸上满是戾气消散后的苍白，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这副滑稽的蚌精模样。
“大圣，你先别急着拆迁，也别急着把这儿搅成肉泥。听我说，听我把话说完。”
肖小夭的声音很小，在这幽深的河底听起来有些空灵，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静。她看着大圣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尖上。
【系统：警报！目标生命体理智值处于临界点，建议宿主采取‘情感平复’策略，当前灵魂稳定性：24%，下降中。】
“大圣，蹲下来，听我说。”小夭又重复了一遍。
悟空终究是蹲下了身。他那一双能看破虚妄的眼睛，越过那层厚重的、带着粘液的蚌壳，直接看到了壳子里那个缩成一团、神魂如残烛般摇曳的灵魂。
“你说，老孙听着。”他嗓音沙哑，金箍棒往脚下一杵，震开了方圆三丈内的泥沙，形成了一个临时的、绝对安静的真空地带。
“大圣，你刚才感觉到了吧？那是‘天道’在动手。”小夭盯着他的眼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和语重心长，“从我被那股黑烟卷走，到你差点在这黑水河大开杀戒，每一步都是它算好的。它就等着你发疯，等着你把这儿屠成一片死地，好让那漫天神佛有个由头，说你魔性难驯，名正言顺地把你重新压回哪座山下，或者干脆抹了你的灵智，让你成一个只知道听话的傀儡。”
悟空冷笑一声，眼角眉梢尽是桀骜：“它要玩，老孙便掀了它的棋盘。这三界，还没人能教老孙怎么走路。”
“可是硬刚没有好处啊，大圣！”小夭急得想拍腿，却发现自己现在只有蚌肉，只能无奈地扇动了两下蚌壳，“你即便杀了这黑水河所有妖精，即便把西海也给搅黄了，我那具马甲也回不来了。天道想要的，无非是让你乖乖护送唐僧西天取经，那是它们定下的‘剧本’。”
她凑近了一点，那双属于小蚌精的眼睛里闪烁着属于肖小夭的狡黠与温情：
“而我呢，我有我自己的任务。大圣，你记不记得我先前化身木吒的时候，在林子里跟你说过的话？我说，我会不停地重生，不停地换壳，我会在这条路上，以各种各样的身份，不停地出现在你周围。”
悟空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想起那个清冷的午后，那个本该宝相庄严的“惠岸行者”，却歪着头对他笑得一脸狡黠。
“虽然外貌会变，气息会乱，甚至性别、物种都会天差地别。但大圣，你可是齐天大圣啊，你那双金睛火眼是干什么使的？”小夭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哄，“只要我的魂儿还没散，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你总能一眼就认出我，对不对？”
悟空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丑兮兮的、背着重壳的小蚌精，想起她在五行山下当采石工时的市侩，在高老庄当丫鬟时的机灵，在黄风岭当村姑时的泼辣。
是啊，皮囊千变万化，可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在死亡边缘还能吐槽这世道不公的“燥气”，这世间除了肖小夭，再无第二人。
“认得。”良久，悟空才低低吐出这两个字。
“那就行了呀！”小夭拍了拍蚌壳，像是达成了某种契约，“所以大圣，咱们没必要为了保住我的某一个壳子去跟天道死磕。它想玩‘换马甲’的游戏，咱就陪它玩。它以为杀了我也好、抹掉我也罢，能乱了你的心气儿，咱偏不让它如愿。”
她神色认真地提议道：“我觉得，我们要采取‘地下战’的模式了。明面上，你还是那个保唐僧取经的乖徒儿，受了委屈就去找菩萨，打了妖怪就去交任务。但私底下，咱们慢慢想办法，慢慢攒这对抗天道的本钱。咱们不能明着杠，得偷着来。你说，对吧？”
悟空看着她。这个在他眼里一直脆弱得像个瓷器的小丫头，此刻竟然在教他这只闯过天宫、闹过幽冥的猴子如何“隐忍”。
可他知道，她说的对。天道在暗，规矩在明。若他还是那个只知道一棍子劈过去的孙悟空，确实护不住这个总是游走在重置边缘的变数。
“地下战……”悟空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嘴角竟真的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带着邪气的笑意，“好，老孙便依你。这劳什子取经路，既然它们要演戏，老孙便陪它们演一场大戏。”
看着大圣眼底的狂躁彻底熄灭，变回了那个运筹帷幄、清醒通透的齐天大圣，肖小夭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可还没等她松口气，一股钻心的剧痛突然从神魂深处爆发。
“唔……”
小夭痛苦地缩回了蚌壳，五彩的壳子由于灵力不稳，剧烈地颤抖起来，甚至发出了细微的裂纹声。
【系统：警告！灵魂稳定性跌破15%！由于此次‘灵魂剥离’是天道强制介入，宿主的神魂碎片并未完全融合，‘河蚌精小珠’的躯壳等级太低，无法承载宿主带有‘大圣元神气息’的神魂，即将崩坏！】
“怎么了？”悟空猛地伸出手，却又在半空中生生止住，他怕自己的力道会直接捏碎这个即将崩溃的灵魂。
“大圣……问题来了。”小夭虚弱地从壳缝里溢出一丝微弱的声音，“那天道老儿太狠，把我原本的灵给震碎了。现在这个‘壳子’太次，根本稳不住我的魂。我感觉……我感觉我的灵台在裂开。”
这是实话。肖小夭此时只觉得天旋地转，那种感觉就像是把一个成年人的灵魂，硬生生塞进了一个只有巴掌大的玻璃瓶里，瓶子随时会爆，灵魂也会随之溢散在黑水河的弱水里。
“老孙该怎么做？”悟空的声音透着一股寒意，他看向不远处正小心翼翼靠近的龙宫众人，手已经重新摸上了金箍棒。
“不能用蛮力……”小夭喘着气，大脑飞速旋转，原著里的黑水河设定在脑海中闪过，“这黑水河是西海龙王的妹夫鼍龙占着的，虽然是个外戚，但西海肯定给了镇压弱水的宝贝。大圣，我需要一件高阶的、能定魂固灵的灵物。最好是那种能镇住四海水气的……比如，西海皇室传承的‘定魂珠’。”
提到“定魂珠”，肖小夭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搞事情”的兴奋。
“只要能拿到那玩意儿，把我这碎了的魂儿往里一锁，这壳子哪怕烂了，我也能在这黑水河底多苟上一阵子。到时候，咱们再寻下一个更漂亮的壳。”
悟空的金睛火眼微微一亮，他顺着肖小夭的话，看向了正领着一众龙兵、战战兢兢走过来的摩昂太子。
摩昂太子此番是奉父王之命来捉拿表弟鼍龙的。他原本就对这位“齐天大圣”存着三分敬畏、七分恐惧，方才见大圣在水底发疯的模样，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大圣……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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