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旷野上不疾不徐地行进着。
舒姰倚着厢壁,她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远处低矮连绵的丘陵与灰色的天空几乎融为一体。偶有几棵高大的老树立在视野尽头,显得空旷寂寥。
约莫一个多时辰,窗外的景致渐渐有了变化。平坦的旷野被起伏的坡地取代,又穿过一片萧疏的林子,终于,一片辽阔的水域出现在了前方。
那是一个很大的湖,湖边芦苇从已经枯黄,在风中瑟瑟作响。马车停在一处简陋的木栈桥边,桥身伸向湖中,尽头系着一叶小舟,随着水波轻轻晃荡。
三人下了马车,吴双率先跳上船,熟练地解缆。李重峦示意舒姰上船,自己随后也踏了上去。
舒姰裹紧衣服,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湖心方向。
那里一座小岛,中央立着一栋简朴陈旧的二层楼阁,甚至有些陈旧。
随着小舟渐进,舒姰瞧见二层的窗开着半扇。
小舟很快靠了岸,吴双将船在岸边栓好,舒姰跟在李重峦的身后下船。
见三人过来,楼里走出一个个子不高的少男,将双手交叠在心口躬身行了一礼。
“姐姐已备了茶,请三位到楼上稍坐。”
这声音有些熟悉,少男抬起头来,看到舒姰时他微微一愣,随后面上绽出一个兴高采烈的笑容来。
“恩人姐姐?”
“阿稚?”
舒姰有些意外,没想到能在这种地方见到,她还以为这少男已经中毒死在鬼市里了。
“恩人姐姐还记得我!”
他将高兴都写在脸上,一双小鹿般的碧眼眨也不眨地盯着舒姰。
“认识啊?”李重峦微笑着问。
“恩人姐姐”这个称呼指向性极强,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两人之间有什么联系,舒姰的本能感觉到了危险:“在鬼市里有一面之缘。”
李重峦没再多问,迈步进了楼里。
一楼零零散散坐着不少人,都是鬼市遇见的苗人商队成员,李重峦朝着她们略一点头算是招呼,便带着舒姰吴双上了楼。
二楼中摆着茶桌和蒲团,一名穿着中原服饰的苗疆女子坐在茶桌后,正是在鬼市中拍下龙血草的苗人商队领头人。
她见到李重峦后虚虚一抱拳。
李重峦像是寻常串门般落座,微笑颔首:“你们这一路过来还顺利吗?听说近来几条官道都不太平。”
苗商闻言露出爽朗的笑容,用带着口音的官话回应:“路上是遇到些小麻烦,不过都应付过去了。货物还算平安。”
阿稚上了三盏茶,舒姰掀开杯盖尝了口,一股香甜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舒姰扫了眼身侧的吴双,她的杯中就是普通的茶水,而自己这份额外加了奶和糖。
阿稚坐在他姐姐身后,朝着舒姰俏皮地眨眨眼。
舒姰对他笑笑,阿稚的脸瞬间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避开她的目光。
年轻真好,真可爱啊。舒姰低下头喝了口茶,温度刚好。
两人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聊了片刻,话题无非是沿途风物、气候差异,气氛甚至算得上融洽。
寒暄得差不多了,李重峦才轻轻将茶杯搁在案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笑容未变:“我也不多绕弯子了,那批药材和过冬的物资……”
舒姰曾疑惑过,黑山涧处在地底下,数百人平日里的吃穿用度都是从哪里来,吴双一个人偶尔上去可买不回来那么多。
现在得到了解释。这些苗商同李重峦商议好了,每隔一段日子就会送物资来。
两人略聊了几句,李重峦抬手对着苗商做了个稍候的手势。
“其他倒也罢了,药材成色和数量,阿姰你去确认一下。”
苗商闻言,转向阿稚吩咐道:“这位姑娘便是郎中?阿稚,你陪着走一趟。”
舒姰起身应是。
阿稚跟在她后面,走下咯吱作响的木楼梯,来到一楼。
方才进门时看到的那些苗人商队成员三三两两坐在厅堂或靠在门边,有的在低声用苗语交谈,有的在擦拭随身物品,见到阿稚和舒姰下来,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阿稚带着舒姰拐进旁边一间厢房,里面整齐堆放着不少箱笼布袋。
“恩人姐姐,你看,”阿稚掀开一个布袋,露出里面分类包好的根茎药材,语气带着点小小的自豪,“这批莪术是今年最好的……”
舒姰一面看着药材,一面分神和阿稚说话。
“那日鬼市一别,没想到还能再见。”
“是啊!恩人姐姐,能再见到你阿稚好开心!”
他秀气的面庞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日我们分开后,我返回去找我姐姐,找了许久都没找到。我记得恩人姐姐你说过,这药撑不了太久,我就想着先出去等。”
“没想到姐姐当时就带着人在外面等我呢,她把我一顿好骂......”
舒姰用好奇的口吻问:“你们出去后没见到别人吗?”
“有!武林盟会的人第二日就到了,叫了我姐姐去问话,但没耽误我们多久......”
阿稚在絮絮叨叨说着一些他们离开鬼市后的事情,但舒姰的思绪已经飘远了,她蹲下身翻动着布袋子里的药材,果不其然在袋底翻到了几个小包裹。
舒姰拆开第一个包裹,里面是几片圆滚滚的黑叶子。
阿稚也看到了,她疑惑地挠挠头:“这是什么药材,我不记得还有这个东西......姐姐,你等我对一下货单。”
舒姰啪一下将包裹合上塞回去,语气如常:“不用,没事。”
第二个里面包着两根黄澄澄的茎杆,触感像是蘑菇,是金鲮香,琵琶仙最重要的一味原料。
她依次检查这几个小包裹,里面全是罕见的未加工过的毒草。
她早该想到的,琵琶仙本就是苗疆传来的毒,这苗人商队和黑山涧牢牢绑定,鬼市一事怎可能是无辜的呢?
但这苗人少男似乎真以为自家商队是本分商人,对着货单子直皱眉头,似乎真不知道这几样是个什么东西。
李重峦买的是原料,说明她自己或黑山涧其她人有制毒的本事。
舒姰正想着,忽然听见小楼外面哗啦啦的几声响,似乎是有什么人从水中跳出来。
一楼坐着的苗商显然是瞧见了外面的情况,纷纷拿起武器朝着外面冲去,口中喊着听不懂的苗语,一时间刀剑相撞的声音纷纷响起。
阿稚惊叫一声,想往外跑,却被舒姰捂住了嘴死死拽住搂紧怀里,将他拽回墙角蹲坐下来。
“噤声。”
她的声音轻不可闻。
舒姰看上去高挑瘦弱,衣服下却是结实的肌肉,他靠在她坚实的肩上,瞬间便安了心。
那日在昏暗的地下,四周要人性命的毒雾一点点漫上来,他满心绝望,却看到本能独自逃命的她去而复返。
阿稚不害怕了,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
舒姰根本没察觉到他那点子少男心事,她全神贯注地听着外面的动静。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找白头发的!先拿住她!”
这是来抓李重峦的。
许久没见到日光,一到地面就撞上了黑吃黑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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