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城西最偏僻的角落,一家快要被尘埃埋住的陶铺出现了。
老匠人听周黎生细说完要求,浑浊的眼看了她许久,才慢吞吞从一堆废料里,扒拉出一个深褐色陶钵。
那钵胎体厚实,积着经年累月的窑灰,模样甚是粗陋。
可当周黎生屈指轻叩,“铮”的一声清响如金石相击,在她耳中宛如仙乐。
就是它。
她指尖微微发颤,抚过钵身粗砺的表面。
“这是匣钵,”老匠人声音沙哑,“我爷爷那辈烧窑时装瓷坯的,厚实,沉重,最是耐烧。”
“多少银钱?”她声音有点干。
老匠人伸出五个手指:“五百文。好东西,自然贵。”
五百文!
周黎生袖中的手猛地攥紧。吴氏那包钱,总共也就……这一下,就要去掉一半。
但这东西,她志在必得。
她抬起眼,脸上满是为难:“老丈,这物件寻常人用不上。除了我,怕也没人要了吧?压在手里就是死物,二百文,我给您兜个底。”
老匠人眯着眼,闪过一丝精光:“四百文,搭你个添头小罐。”
“三百文。”周黎生指着地上两个厚陶罐,“加上那两个”。
“那可是好罐子,单卖都要六十文!”
周黎生不为所动,寸步不让:“东西再好,能换成钱的才是好东西。”
老匠人瞪她半晌,最终挥挥手:“拿走拿走。”
三百文。
周黎生的手探入怀中,触到了那包银钱。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不动这些钱,就能够买一架小石磨,开启一条看得见摸得着、细水长流的活路。做豆腐,卖豆腐,每日能见着活钱,靠着这桩苦营生,或许能在这世上稳稳地活下去。
可然后呢?一个月,三十两。靠豆腐攒够这笔钱,无异于痴人说梦。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那只灰扑扑的匣钵上。粗糙,笨重,毫不起眼。
它意味着另外一条路,意味着那条被她反复琢磨,成功率微乎其微,却能一举抹平所有债务的险路。
一步登天,也可能一步坠崖。
赌,还是不赌?
街角的秋风打着旋儿卷过,扬起尘土和枯叶,掠过行色匆匆的路人脚边,又无声息地散开。
怀中的陶器沉甸甸的,周黎生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她选了匣钵。
或者说,从看到它的那一刻起,她心里那杆秤,就已经偏了。
*
日头西斜,她闻着空气中飘来的食物香气,才感到胃里一阵抽搐。
循着香味走到一个支着布篷的饼摊前,那烙饼的妇人动作麻利,擀面、填馅、下锅,油滋滋作响。
“掌柜的,肉饼两个,馅料加足。”
刚出炉的油饼烫得她直换手,小心咬下一口,饼皮酥脆,混着肉汁的油香瞬间在口中炸开,她满足地眯起眼,这才感到几分踏实。
今天运气不错,明日上山要用的物事都齐了。
她要做的事得避着人,山上虽然危险,可能遇到野物,运气好小的能逮来加餐,运气不好她就进空间保命,这季节山里满是野果野菜,饿是饿不死,但干粮总要备足。
“这种饼子,”她指着旁边那些同样在鏊子上烙得金黄,只是未加馅料的寻常饼子,“再来十个。”
日头西沉,林边荒地里的蚊虫聚成了团。瘦猴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钻回林子,另一个打手跟在后头,两人都是一脸晦气。
盯了林家那俩老货整一日,看他们从村头晃到村尾,挨家挨户地张嘴借钱。瘦猴一屁股跌坐在烂树桩上,揉着发胀的膝盖骂道:“俩老梆子,腿脚倒他娘的利索,走了一日也不见乏,比老子还经造。”
天光渐暗,隐约看见年轻打手顺子缩在草窝里打盹。瘦猴没好气地踢起一块土疙瘩:“你倒清闲,林荞呢?”
顺子一个激灵弹起来,睡眼惺忪地往林家张望:“还、还没回来。”
“没回来?”瘦猴音调拔高,“不是让你寸步不离的跟着她吗?”
“我回来找你要船钱,她没等我就走了。”顺子声音越说越小,几乎要淹没在虫鸣里。
瘦猴气得眼前发黑:“她不等,你就蹲这儿挺尸,不知道去寻吗?跑了怎么办?”
顺子委屈得脸都皱成了苦瓜:“不是你说她邪性,想跑早跑了,说不定等会儿就回来了。”
他肚里早骂翻了天。原以为当打手威风,谁想比种地还磨人。睡草窝、喂蚊子、啃干饼,盯的还是个日夜不休的主。那林荞是铁打的不成?都不见累的。他要是勤快肯干,在家伺候田地不好吗?挣这几个卖命钱。
*
眼见再无一丝天光,瘦猴猛地揪住顺子的前襟:“坐船去哪了?县城还是邻村?蠢得流油,她说什么你信什么......”
正骂得唾沫横飞,村路尽头,一个背着竹篓的瘦削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走来。
周黎生到底错过了最后一班船,与人商量着挤上一辆回村方向的运草牛车,颠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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