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质问落下,院内原本嘈杂的声浪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攥住,瞬间死寂。连树上声嘶力竭的蝉鸣,都诡异地停了下来,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直到“哐当”一声,那口暗红色棺材和白花小轿被杜家家丁放在院子中央,激起一片呛人的尘土。
杜家管事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干瘦老头,穿着一身黑色绸缎褂子,目光如阴冷的蛇信,迅速扫过院内的狼藉与对峙,最后落在面如死灰的林满仓身上,脸上堆起一个程式化的、带着悲戚的假笑。
“林老丈节哀,令孙女福薄,未能久留人世,实在令人扼腕。”他声音平板,“不过,能与我家小公子在九泉之下结为连理,互相做个伴儿,免受那孤魂野鬼之苦,于他们二人,未尝不是一桩慰藉和福分。”
林满仓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浑浊的老眼躲闪着,不敢与杜管事对视。
杜管事眼底的疑虑更深,但流程不容有失。他清了清嗓子,刻意忽略了赌坊打手灼热的目光:
“吉时已到,不宜耽搁。人……‘请’出来吧,我们这就接走,也好让两个孩子早日入土为安,早登极乐。”
说着,他对身后一个捧着紫檀木托盘的随从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上前一步,托盘上放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袋口微敞,露出里头银锭的冷光:“这是三十两聘礼,您过目......”
话音未落,刀疤脸已狞笑着扑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抓向钱袋:“正好拿来抵债!”
杜管事脸色一沉,手腕一翻便将钱袋收回袖中,非但不退,反而向前逼近半步,枯瘦的身躯竟也透出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
“这位好汉,手莫要伸得太长。这银子是杜家之物,动了它,便是打我们杜府的脸。”
刀疤脸“呸”地吐了口唾沫,骂道:“哟嗬,跟老子摆上谱了?杜府的脸是脸,我们赌坊的账就不是账了?他林家敢欠,老子就敢收!”
两方人顿时吵作一团,推推搡搡,唾沫横飞。
混乱之中,周黎生对林晋为使了个眼色,那孩子便听话地搀扶着她,艰难却目标明确地挪动到了院子中。
争吵正酣,杜管事只觉得后颈窝吹来一股阴惨惨的凉风。
一个鬼气森森的声音响起,几乎贴着他耳朵响起:
“是……来接我的吗?”
杜管事猛地回头,正对上一张近在咫尺、死气沉沉的脸。
惨白发青、隐隐透着一层灰败之气。
与他家刚刚夭折的小公子入殓前一模一样。
他“嗷”一嗓子,连退好几步,差点摔倒,被身后的家丁慌忙扶住。
周黎生却恍若未觉,只伸手,从婚轿上摘下一朵白花,斜斜簪在耳畔。
惨白的纸花衬着青灰的脸,鬼气森然。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事。
她掀起了那绣着的并蒂莲的轿帘,慢悠悠地坐了进去,仿佛那真是迎接她的喜轿。
帘上缀着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空洞、诡异的声响。
“阎罗殿里……可真冷啊。”轿中传来的声音幽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牛头马面分立两侧,青面獠牙的判官老爷,手里捧着这么厚的生死簿。”
一双泛着青灰的手,从帘幔的缝隙中缓缓伸出,十指张开,僵硬地比划出一个夸张的厚度。
随后,在所有人惊恐万状的注视下,轿中人缓步而出。
她模仿着判官的动作,右手抬起,在左手上方一寸之处悬停,徐徐翻动着无形的簿子,声音陡然一变,带上了几分森严:
“林荞。”
“生死簿上,你阳寿分明未尽。”
“是何人如此大胆,敢擅自拘魂,送你来此?”
话音落下,她的指甲缓缓划过暗红的漆面,刮过棺椁上刺目的“囍”字,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最后,“嗒”一声,指甲叩在棺盖上。
她扭头,对那个离得最近、已面无人色的抬棺人,露出了一个无比诡异的微笑:
“这位大哥……你说,我要是现在躺进去,还来得及……跟他拜堂吗?”
“妈呀——”
那壮汉脸唰一下变得比她还要白,扔下抬杠就往后退。
她忽地停下,歪着头,目光落在一个瑟瑟发抖的村民身上。
那村民被她看得浑身一哆嗦,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脱口而出:“你、你……你怎么不怕这些晦气东西?”
周黎生扯动嘴角。
正午最烈的阳光从她头顶倾泻而下,在地面投下一道摇摇晃晃、却真实存在的影子。
分明是个活人,偏生做派比那墓地里爬出的老鬼还要骇人。
“奈何桥过了,鬼门关闯了,阎王殿也进了……”她声音飘忽,带着一种超脱生死的淡然,又隐含一丝委屈,“我一个阳寿未尽的人,为何要怕这些死物?”
她刻意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杜管事。
“倒是有些活人比鬼还让人心寒呢。”
杜家一行人此刻终于彻底反应过来。
这林家的大孙女,根本没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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