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宿？
祝黎心中警铃大作，但一时没有动作，只是静静观察。
阿姨的表情很自然，语气也听上去像是纯粹对晚辈的关心。
“是不是太打扰了，我们有三个人……”脆梨也犹豫着开口，即使粗神经如她，也不敢轻易相信。
“莫得事莫得事，我女娃的空房间干净得很，就是床小了点，你们三个挤一挤，估计刚合适。”
阿姨站起身：“你们看电视，我去铺床，然后去煮饭。”
说着，她打开电视，走进里面那间小卧室，能听到轻微的抖动被褥的声音。
阿姨甚至没有给她们开口的机会，客厅里只剩下了她们三个人。
电视里放着本地新闻，信号不太好，闪着些许雪花。
“今日猪肉的价格……”
“你们觉得……”脆梨低声说，“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
“目前来看，有点太正常了。”看月亮压低声音回答她，没有松开眉头，“只是太正常了，怎么会这么正常？”
祝黎没有说话，目光缓缓扫过客厅每个角落。
她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沙发套绣花的边缘，有些粗糙，不像梦境，能清晰闻到淡淡的潮湿气息。
感官都在告诉她，她们现在在真实的世界，很安全。
电视里，电视节目正在继续播放。
播音员的普通话非常标准，标准到并非带着播音腔，更像是一种机械音。
她语气平稳地说：“今日我市猪肉和青菜的价格稳定，市民可前往购买。下面插播一条寻人启事：纺织厂女工李桂芬，于本月5日下班后失踪，至今未归。身高约一米五五，齐耳短发，走失时身穿蓝色绣花衬衫，黑色长裤，如您见过她，请拨打电话……”
画面上出现了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
是个年轻女人，看上去比她们的年纪还要小，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容却很模糊，有几处……像螺纹的东西模糊了她的脸。
“市文化宫的舞蹈大赛将于本周六举行，欢迎广大市民踊跃报名……”
画面上，一群穿着鲜艳服装的男女正在空旷的场地上跳舞，动作整齐划一，甚至每一个伸手的弧度都整齐至极，远远超出普通人的范畴，像职业舞蹈演员。
“最后，将为您播报天气，未来三天，我市天气晴朗，夜间可能有雨，请市民出行时注意安全……”
播音员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夹杂着些许杂音。
祝黎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茶几上已经冷了点热水上。
厨房里传来阿姨哼着小曲的声音。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是首老歌，断断续续传来，混杂着菜刀落在菜板上的声音。
空气里是爆香的辣椒和花椒的气味，有些呛人，还有一丝……像是鱼腥味的气味。
脆梨不安地动了动，沙发发出吱呀的声音。
“饭好了，快，来吃饭了！”阿姨端着菜笑着走出来，额头因为厨房太热，沁着点滴的汗水。
祝黎看了一眼，有一盘青椒炒肉丝，还有一碗水煮鱼片。
饭菜的卖相很不错，阿姨的手艺看上去很好，甚至可以说是很诱人。
祝黎拿着筷子，动作一顿。
肉丝和青椒大小粗细都均匀到像是用模具切出来的，这不单单是大厨水平就能做到的，也要有长得这么标准的青椒和猪肉才行。
电视里正播放着广告，在推销洗衣粉。一个男人穿着白衬衫在泥地里打了个滚，用洗衣粉简单清洗后洁白如新。
“阿姨，您一个人住这吗，叔叔什么时候下班呀？”看月亮状似不经意地问，夹了一筷子鱼片但是没吃，只是放在碗里。
“算是吧，家里头那个在厂里总值班，经常不回来，幺儿在外地上学，寒暑假才回。”
阿姨叹口气，语气里带着寂寞，眼神空洞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
“以前热闹点，现在冷清得很，你们能来这里也好，有点人气啊。”
“这边……天气一直不好吗？”脆梨小声问。
“天气啊……”阿姨笑了笑，“晚上有时候下雨起雾的，最好少出门。”
“是吗？怎么了？”祝黎抬眼问，像看月亮一样夹了一筷子菜，也没有吃。
“雾天嘛，路看不清的……”阿姨又笑了笑，低头吃了两口，“老辈子人说容易碰到不干净的东西，不过现在嘛，不讲这些迷信的。”
不干净的东西……
祝黎思考着这四个字，目光落在阿姨握着筷子的手上。
她手指很粗糙，关节肿得厉害，指甲缝里甚至有一点暗红色的泥，像是没洗干净。
“阿姨，您手上……”祝黎说。
阿姨“啊”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笑容有些尴尬，用力在衣服上擦了擦：“哎呀，肯定是刚才洗菜弄的，莫要在意啊。”
洗菜吗？
祝黎没再追问，她夹了一筷子肉丝，只略尝了一口。
像是正常的猪肉，只是带了一点腥臊气，是豆豉和辣椒都遮不住的气味。
“对了，你们明个想去哪里？我可以送你们……”
阿姨刚开口，被电视里忽然变大的声音打断。
插播了一条紧急新闻，从广告又切回了刚刚的新闻演播室，但光线似乎比刚刚更暗，播音员的脸变得有些模糊。
“下面插播一条紧急通知。”播音员的声音平稳，语速很快，“请认识以下市民的人，立刻打电话联系。名单如下：唐建/国、王淑英、赵玲花、孙强、李鹏……”
播音员念了一长串的名字，祝黎心中暗暗数着，有十多个。
没有照片附上，更没有描述，只是干巴巴念着这些名字。
祝黎心中有些紧张，她注意到，播音员念名字的时候眼睛没有一刻离开过镜头，直勾勾地看着，一点都不像是紧急新闻插播，需要提词的样子。
阿姨停下了筷子，听着，眉头皱起：“又少了这么多人……”
“阿姨，什么少了这么多人？”看月亮敏锐发问。
“啊……没啥，吃饭吃饭。”阿姨回过神，摆了摆手。
画面变成了当下热播的电视剧，一切岁月静好。
阿姨给祝黎夹了一筷子的鱼片，祝黎用筷子拨弄了一下鱼片，鱼肉很白，白得透明，就是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腥味。
电视剧里的男女主正在争吵，表情很夸张。
“阿姨，那些人真的失踪了吗？”脆梨忍不住，有些害怕地问。
“哎呀，莫打听这些，老城区嘛，人杂得很，有时候走丢了也正常，快吃饭。”阿姨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她看上去有意避而不答，急于结束这个危险的话题。
吃完饭，三个人回了阿姨收拾好的房间。
祝黎走到书桌前，看到了一本高中物理课本。
她随手翻开，书页中间有一片树叶，已经干枯了，像是自己做的书签。
空白处除了笔记，还有零碎的涂鸦和几句“好难”、“下课出去玩”，之类真实的抱怨。
书桌角落有一张小小的照片，黑白照片里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扎着马尾辫，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
女生的脸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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