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项报告交上去之后,又是一周的沉默。
陈阳每天去院里打听,得到的答复从“正在讨论”变成了“领导出差了,等回来再说”。
拾穗儿知道这是托词,但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周四下午,张教授把两个人叫到了办公室。
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陈阳走在前面,拾穗儿跟在后面。
她看着他走路的背影,肩膀很宽,步子很稳,好像不管前面是什么,他都能扛得住。
“陈阳。”她喊了一声。
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怎么了?”
“没什么。”
她快走两步,走到他旁边,“就是叫你一声。”
陈阳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走路的步子慢了一些,刚好和她并肩。
到了张教授办公室门口,陈阳伸手推门,侧身让了半步,让她先进去。
这个小动作,他每次都做。
拾穗儿以前没注意过,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看得特别清楚。
张教授的表情不像往常那样温和,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报告我看了。”
他说,“写得很好,数据扎实,方案可行。但是,院里有人提出不同意见。”
“什么意见?”陈阳问。
“有人说,我们京科大的核心任务是教学和科研,不应该把精力分散到扶贫上。还有人说,这个项目没有学术价值,做成了对职称评定没有帮助,做不成还要担责任。”
拾穗儿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
陈阳的手在桌子底下悄悄伸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只是碰了一下,就收回去了。但那个触感像一小簇火苗,在她手背上烫了一下。
“所以项目被否了?”
陈阳的声音很平静,但拾穗儿听得出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
“没有正式否。但也没有批。”
张教授说,“
说白了就是没人愿意牵头。院里不批经费我一个人也撑不起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银杏树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教授如果没有经费我们自己干。”陈阳说。
张教授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已经干得很好了。但你们要知道单靠摆摊卖核桃能帮一个王大山帮不了整个村子。”
“那我们就一点一点做。”
拾穗儿开口了
张教授看着她叹了口气:“你这个脾气跟你爸一模一样。”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
“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不多两千块算我支持你们的。不用还。”
陈阳和拾穗儿同时愣住了。
“教授这不行……”
拾穗儿刚要推辞张教授抬手打断了她。
“不是给你们的。是给孩子们的。”他说“拿着吧。”
陈阳伸手接过信封在桌子底下又碰了碰拾穗儿的手。
这次不是轻轻一碰而是用指尖在她手心里划了一下。
拾穗儿瞪了他一眼。
陈阳面不改色把信封收好:“谢谢教授。”
从办公室出来两个人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秋天的银杏叶开始泛黄偶尔有几片飘落下来落在他们肩上。
拾穗儿一直没说话低着头用鞋尖拨着地上的落叶。
“怎么了?”陈阳问。
“心里难受。”她说“我们的数据是实的方案是可行的村民是支持的。为什么他们就是看不见?”
“他们不是看不见。是不想看。”
陈阳停下来转身面对她
“对他们来说,这个项目做好了,没有好处。做不好,还要担责任。所以拖着。”
“可是这不是做生意,这是人命。”
拾穗儿的声音有点发颤,“小娟能不能读书,就等着这笔钱。”
陈阳看着她,目光很心疼。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落在她肩膀上,像支教时她冷得发抖时那样,拍了拍。
“穗儿,我们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他说,声音很低,但很稳,“第二批核桃,我们要卖得比第一批更好。供销社的渠道,我们要拿下来。等我们做出更大的成绩,他们就没办法装看不见了。”
拾穗儿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近,近得能看见里面自己的倒影。
“你哪来这么大的信心?”
“不是信心。”
陈阳笑了笑,手指从她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是没得选。而且,”他顿了顿,“你在我旁边,我就觉得什么事都能做成。”
风把银杏叶吹起来,在他们之间旋转着落下。
拾穗儿低下头,耳朵红了。
“走吧。”她转过身,往前走,“请你吃面。张教授给的钱,省着花,但请你吃碗面,我用自己的钱。”
“你请我?”陈阳跟上来,笑着说,“这周你请我两顿了。”
“那怎么了?”
“没什么。”陈阳的笑意更深了,“就是觉得,被你请客的感觉挺好的。”
面馆里,阿姨看见他们进来,直接喊了一嗓子:“两碗牛肉面,多加肉!”
陈阳冲阿姨竖了个大拇指。
“你什么时候跟阿姨这么熟了?”拾穗儿问。
“你不在的时候,我自己来吃了几次。”
陈阳说,“顺便跟阿姨说了咱们助农的事。她说以后咱们来吃面,她都给加肉,算她支持孩子们的。”
拾穗儿愣了一下,看着陈阳,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做了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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