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签了货款却没那么快到账。
郑总打来电话语气不像上次那么爽快:“小拾汉斯那边说了第一批货验收合格才付全款。他们要派人到村里抽检抽检不合格合同作废。”
“抽检?”拾穗儿握着话筒心往下沉。
“对。德国人做事严谨说得好听没用他们要亲眼看见。”
挂了电话拾穗儿从电话亭出来。
陈阳站在银杏树下等她春天的银杏叶已经长全了嫩绿嫩绿的阳光透过叶子落在他脸上。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汉斯要派人来村里抽检。不合格
陈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让他们检。咱们的东西经得起检。”
“你不怕?”
“怕什么?”陈阳看着她“咱们一家一户挑出来的每一颗都是好的。怕的是心里有鬼咱们心里没鬼。”
抽检那天村里比过年还紧张。
老陈提前两天就开始挨家挨户通知:“把你们家最好的核桃拿出来外商要来看了!谁要是掉了链子别怪我不客气!”
王大山把自家存货翻了三遍把有瑕疵的一颗一颗挑出来装进麻袋又在麻袋上写了自家名字。
张婶把核桃洗了两遍晾在竹匾里太阳底下晒得亮堂堂的。
李叔上次被说了之后这次格外上心每一颗都对着光看有问题的全扔了。
汉斯派来的是一个中国籍质检员姓马三十出头戴着白手套拎着一个铝合金箱子。
他进村的时候村民们都在村口等着没人说话连孩子都不闹了。
马质检员没寒暄直接说:“带我去看货。”
老陈领着他一家一家走。
马质检员每到一家先看储存环境再看核桃外观然后随机抽十颗捏开闻尝记录。
他的表情始终如一看不出喜怒。
走到李叔家的时候李叔紧张得手都在抖。马质
检员抽了十颗捏开看了看闻了闻在本子上写了几笔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李叔忍不住问:“同志咋样?”
马质检员看了他一眼:“还行。”
就两个字。李叔站在那里愣了半天。
全部走完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马质检员合上本子对拾穗儿和陈阳说:“四十三户三十九户合格。四户不合格。”
“哪四户?”拾穗儿问。
马质检员报了几个名字。
老陈的脸一下子黑了——都是上次说怪话最凶的那几户包括李叔。
“为什么不合格?”陈阳问。
“储存环境有问题有的受了潮有的被虫蛀了。这批货不能要。”
李叔在旁边听见了脸涨得通红:“我按你们说的一颗一颗挑过了!怎么还不合格?”
马质检员没理他收拾东西准备走。李叔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不能走!你得说清楚!”
场面一下子乱了。
老陈赶紧上去拉李叔几个村民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有人替李叔说话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担心自己的货会不会也被退回来。
拾穗儿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嗡嗡的。
陈阳走到李叔面前没急没吼就那么站着等他松手。
李叔抓着马质检员的胳膊喘着粗气眼眶红了。
“李叔。”陈阳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您先松手。”
李叔没动。
“您不松手
李叔的手慢慢松开了。马质检员退后两步拍了拍袖子脸色也不好看。
陈阳转向马质检员:“马工李叔的货能不能再给一次机会?我们现场帮他看问题出在哪里改好了再请您来复检。”
马质检员看了看表又看了看李叔犹豫了一下:“今天来不及了。下周我再来。”
马质检员走了之后,村里炸开了锅。
李叔蹲在自家院子里,一句话不说。他老婆在旁边哭,骂他不争气。
几个村民围在院门口,有的劝,有的说风凉话。
“早就说了,人家城里人靠不住。
“就是,一会儿合格一会儿不合格,谁知道标准是什么。
“李叔也是倒霉,辛辛苦苦种了一年……
老陈听不下去了,吼了一嗓子:“都给我闭嘴!谁再瞎说,今年的核桃我一只不收!
人群散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李叔老婆的哭声。
拾穗儿走进院子,蹲在李叔面前。
“李叔,您别急。我们帮您看看,到底是什么问题。
李叔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拾老师,我真的按你们说的做了。一颗一颗挑的,坏的都扔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还不合格。
陈阳走进屋里,看了储存核桃的地方。是一间偏房,窗户小,通风不好,地上有些潮。
他蹲下来摸了摸地面,又闻了闻空气。
“李叔,这间屋子是不是很久没开过窗?
李叔愣了一下:“冬天冷,没开过。开春了也没想起来。
陈阳站起来:“问题就在这里。核桃受潮了。不是外表受潮,是里面。您捏开一颗闻闻,是不是有一股闷味?
李叔捏开一颗,凑近鼻子闻了闻,脸色变了。
确实有一股淡淡的霉味,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出来。
“我……我不知道。李叔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以为外表看着好就行。
“李叔,这不怪您。以前没人教过您这些。
陈阳拍了拍手上的灰,“下周复检之前,我们把核桃重新晾晒一遍,把屋子打扫干净,每天开窗通风。能救回来多少算多少。
李叔点了点头,没说话。但他的肩膀在抖。
从李叔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拾穗儿和陈阳走在出村的小路上,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得路面发白
。
“陈阳。”
“嗯?”
“你说李叔的货能救回来吗?”
“能救一部分。但肯定有损失的。”
“那不合格的那几户怎么办?”
陈阳停下来,看着她。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穗儿,咱们不能保证每一个人都赚钱。但咱们能保证,每一个人都有公平的机会。标准是透明的,问题是能看到的,办法是能教的。他们愿不愿意学,是他们的事。但咱们教不教,是咱们的事。”
拾穗儿没说话。她想起李叔蹲在院子里的样子,想起他说“我不知道”时声音里的委屈。他不是不想做好,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做。
“陈阳。”
“嗯?”
“你刚才跟李叔说话的时候,特别像一个人。”
“谁?”
“像我爸。”拾穗儿说,“我爸也是这样,不急不躁的,把道理讲清楚。”
陈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得叫你爸一声叔叔。”
拾穗儿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前走。走了几步,嘴角弯了起来。
一周后,马质检员又来了一趟。
这一次,李叔家的核桃通过了。
虽然只有不到原来的一半,但至少保住了。
李叔拿到验收合格单的时候,手抖得签不了字,老陈帮他把名字写了。
“谢谢你们。”李叔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以前我怪你们偏心,是我不对。我给你们赔不是。”
他弯下腰,要给拾穗儿鞠躬。
拾穗儿赶紧扶住他:“李叔,您别这样。您把地种好,把核桃管好,就是最好的赔不是。”
全部四十三户,最终合格的有四十一户。
那两户实在救不回来的,陈阳帮他们联系了别的买家,价格低一些,但总比砸在手里强。
马质检员走的时候,对拾穗儿说了一句话:“你们这两个学生,不简单。”
拾穗儿没接话,
但她的眼睛亮了。
晚上,拾穗儿给张教授打电话报告结果。
张教授在电话那头笑了:“好。质检过了,下一步就是运货。运输的事我来安排,你们准备好。”
挂了电话,拾穗儿从电话亭出来。陈阳靠在旁边路灯下,手里拿着两瓶水。
“打完了?走吧,请你吃饭。”
“今天你请?”
“今天你请。”陈阳把水递给她,“我省下来的钱要留着买种子。”
拾穗儿忍不住笑了:“你学我说话。”
“跟你学的。”
两个人并肩往校门口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陈阳。”
“嗯?”
“今天李叔鞠躬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拦着?”
陈阳想了想:“因为那个躬,他不是鞠给咱们的。是鞠给‘有人愿意帮他’这件事的。咱们拦不住。”
拾穗儿没说话,但她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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