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蔓仪坐车里寻思一路也没寻思出个花来。
她记得她带隽美从浅月湾杀出来时,可是撒了好大一个泼呢,因为害怕常定追上来,逃跑的跑姿也不是特别美观,估计头发也是乱糟糟的。
也不知道蒋良骥都看到了没有,看了有多长时间。
他把她送到浅月湾已经是送佛送到西了呀。
……
那位蒋先生说不准被临时叫去开了个会也说不准,毕竟他看上去日理万机,凌晨开会也是很正常的。
出租车行过一条减速带。
冯蔓仪坐在后座身体被猛地咚了一下才诡异地抬起头,与中央后视镜里的自己对上眼神。
此时,她腰板端直坐着。
镜中素净瓷白的皮肤愠了层薄粉,眸藏柔情,春水细流。游移不定的踟蹰与虚幻怅然占据以往的清莹,是冯蔓仪不认识的自己。
冯蔓仪摁下点车窗,冷风钻进来,她拍了拍脸。
她也不清楚怎么会胡思乱想到着装仪态问题。
大概是短暂相见,那位恺悌君子穿的一丝不苟,也会让她不自觉的想在他面前保持得体吧。
司机把车开到巷外,因为赶着接下一单,帮她搬下行李,让她自己进去。
到了巷子外,就离外婆家不远了。
冯蔓仪道谢之后拖着重重行李箱迈进门的时候,老人家还在炖鱼汤。
咕嘟咕嘟的热气从陶锅里蒸腾而出,满院子都是廊下鱼汤的鲜味。
冯蔓仪看看时间,上午11点,心里一暖。
她最喜欢喝煮的鱼汤,汤越白,她越喜欢。小老太太知道她今天要回来,特意提早炖上的。
冯蔓仪故意把箱子往地上一丢一喊,“外婆,猜猜谁回来啦。”
庄玉正放胡椒,被动静一吓半勺胡椒都下去了,转身朝思暮想的米崽身段窈窕的站在院子里,也不知道来了多久。
“牙耶,小仪回来啦!”庄玉喜不过三秒,瞥见冯蔓仪脚边倒下的箱子冲上去扯着胳膊装模作样地打她,“一来就宝里宝气(哈里哈气的),箱子丢地上不要用啦?”
“错啦错啦。你都不想我,刚来就打我。”冯蔓仪跺着脚边躲边笑,她就知道外婆要打她。
她故意的。
在钱家住着的时候,每个人对她都温声有礼的包括戚萍,只有在外婆这,狠狠吃上那么一下,她才有种真正回家的实感。
泊市才是她的家。
冯蔓仪胳膊从庄玉手里抽出来,像个盗匪,一会儿在院子里逗那条大缸里的鱼,吃桌子摆着的小食,一会儿拿着勺子从陶锅里舀勺汤喝。
“好辣好辣。”
庄玉正把她行李箱扶起来,觑一眼,“还不是你吓的。胡椒放多了,勉强喝哒。”
冯蔓仪转着身体赏了一圈小院,“外婆我住哪间呀?”
这座小院是庄家的旧房,地理位置好,出了小巷外就是一条柳河。戚萍嫁人前庄玉就住在这里,后来戚萍外出打工,几年后又把冯蔓仪放到庄玉身边上学,庄玉为了孩子上学离的近才搬到小区里。现在冯蔓仪上大学了,庄玉就重新搬回小院住了。
用庄玉的话就是,住高楼不接地气。人是根生土养的,离地太远不是长寿相。
庄玉指了下朝阳的屋子,“那。里面给你收拾好了。”
中午庄玉折腾出八道菜,冯蔓仪从里屋拿了截四方桌和院子里的小方桌拼在一起才勉强放下。
碗里堆叠的小山壮的菜,冯蔓仪头险些都抬不起来。
庄玉把一截子山药夹到冯蔓仪碗里,“在学校待的怎么样?没人欺负你吧。”
“挺好的。外婆,都是成年人了,干坏事要有法律制裁的,哪会有人欺负我。”外婆还当她小孩子呢。
庄玉说那就行,“这不是你念书念的远,我操心你呦。”
冯蔓仪从饭山里探出头来,“那你还瞒着我,让我妈改我志愿。”
庄玉诶呦一声,敲着筷子要打过去,“你是你妈肚子里生出来的,你妈要改我怎么拦得住。你分数考那么高,难不成留在泊市陪我这个娭毑哒?那可是嵊港,待在那好好上学,日后就业也好发展。”
戚萍也是你肚子里生出来的,你怎么拦不住?就是不想拦。她这样想。
冯蔓仪吃噎了,咽下口水才说:“有什么发展不发展的。我毕业就回来了。”
庄玉静了下,“你几号开学?”
“正月十七。定了正月十五晚上十点钟的车票。”火车从泊市中转得十几个小时,睡一觉还能赶得上仰桃正月十六生日。
庄玉想,小仪这是就不回她妈那了。
“你妈跟我打电话说你在学校也不跟她联系,给你的钱你也很少花。”庄玉叹口气,“她是你妈,再怎么你也得跟她亲近起来。她命苦,你是她唯一的指望。”
戚萍和她都是一样的命格。年纪轻轻就死了丈夫,可说起来她又比戚萍幸运一点,丈夫死后,婆家把这栋房子给了她用作抚养戚萍长大,还偶有接济,不像戚萍,丈夫死后婆家不管,小仪年纪小小连奶奶的样子都没见过。
冯蔓仪嗯一声,“我在学校有奖学金,平时也会做些跟专业相关的兼职,用钱的地方少自然也花的少。”
人家孩子上大学家里是嫌不懂事,花钱多,到她这,她不花钱,倒成不懂事了。
庄玉把爱吃的菜递到冯蔓仪面前,“你少诓我。以后我要走了,你和她就是世上唯一有血缘的人,米崽,你得拎拎清楚,以前的事不论错对都翻篇了。”
冯蔓仪起立,伸个懒腰,“外婆也觉得是不论错对。错在前,对在后。我是个碍人眼的,碍眼的时候就丢掉,不碍眼的时候就拿回来当指望,哪有这么好的事。”
庄玉抬起头问一句站起来做什么,不吃啦?
冯蔓仪拍拍肚子,“饱啦。外婆,我听说咱们泊市过年闹红火今年有花灯庙会呀,在哪办?我陪您去转转。”冯蔓仪对没来陪老人家过年的事耿耿于怀。
庄玉一摆手,“早呢,在十五前后两天才开。”
冯蔓仪泄了气,“哦。”
庄玉去洗碗,冯蔓仪就从小院里跑出去撒欢地转,嘻嘻哈哈的被庄玉笑骂是山寨头子到山寨了。
正月十三,丰瑞集团管理层受媒体邀请参与由丰瑞集团资助占比最大的一所公益学校的封顶仪式。
此次公益在当地引起广泛积极影响,作为必须到场的集团最高管理层,蒋良骥提前三小时便到了当地,一起随行的还有同样作为资方的仰文柏。
由于翟明提前跟媒体打过招呼,对蒋良骥的正脸不做出镜,所以,大部分快门键都集中在仰文柏身上。
仰文柏罕见被拍的烦透,到了专设的接待室对席满吩咐,“下次你也跟媒体说一声,让他们少拍我。”
席满点头,还没应下招待室外响起一阵高跟鞋踩地的声音。
“哥,你这不是最喜欢在媒体面前出风头吗?蒋二哥把露脸的机会给你你还不乐意啊。”
仰桃手里拿着两块小蛋糕,头发被高高束起,一身粉色套装,发尾烫成卷,卷翘的弧度在走动的间隙一弹一弹的。
仰文柏指了指她,“爸妈就是把你惯的没个样子,哪都要来,什么话都说。你以后当了律师,可得管好你这张嘴,省的惹些血光之灾。”
想让她闭嘴就闭嘴,干嘛搞人身攻击。
仰桃努了努嘴,把手里的蛋糕推过去,“吃吗?”
仰文柏:“我草莓过敏,怎么吃?”
“蒋二哥呢?”
蒋良骥笑,“你自己拿着吃。”他不喜甜。
仰桃拐着弯一大圈,把蛋糕又推向席满。
“席特助,人家校方派老师专门做的,一片心意。就由你代为品尝吧。”
席满掠过笑眯眯的仰桃,看了眼没表情的仰文柏,伸手接下。道了声谢。
学校建设的位置偏僻,招待室里三张通体黑色的皮质沙发是这所学校能拿出来的最得体的物件。
桌上摆着五杯袅袅散着热气的茶,用纸杯乘着。正对面是一个65英寸的电视,上面播放着这所学校从工程开始到结束,以及历届优秀毕业生的演讲轮番播放。
和生意场上炫耀公司资本的车轱辘话含金量不相上下。
蒋良骥阖眼头枕在沙发上假寐。
来之前连着开了六小时的会,派系斗争使新敲定的项目迟迟不能动工,交底会你一句他一句像在往外崩枪子,股东们从中斡旋都收效甚微,到现在他太阳穴还嗡嗡的。
安静没一会儿,耳边响起仰桃激动的闹腾。
仰桃指着电视冲仰文柏喊,“是蔓蔓!哥,你看是不是蔓蔓!”
仰文柏俯身向前定睛看了半晌,笑说,“呦,还真是。”
蒋良骥在仰文柏话后眯着睁开眼,疲惫的眼定睛望去,还有些不相信。
屏幕里的冯蔓仪站在主席台后演讲,五官清丽,妆容化的素,却因为底子漂亮,肤色白瓷像红灯映雪。
细细看去,整个人像是日头正盛下发出斑斓光彩的水母片。
比珍珠还刺眼。
确实是她。不怪他想多。
能同时认识仰桃和仰文柏的蔓蔓,除了那位眼睛不好的冯小姐,再没第二个人。
蒋良骥点了支烟,深深望着里面的人,眼底雾沉沉的。
一面之识,时隔多日,他倒是险些要忘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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