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玉做人敞亮,自来熟。
一脚迈进院子里,来路正经,长相周正的青年立在庭院中间,穿着规整的跟她知会来意,庄玉只怕待客不周。
白玉似的玉镯挂在干槁的手腕上,庄玉搓了搓手,很局促的找话聊:“我听蔓仪说了,是桃桃那丫头心好,怕蔓仪坐车时间长。您时间着急吗?不着急喝杯茶再走吧,我让米崽去泡。”
冯蔓仪脸热。
她果然是她外婆教出来的,还真是一派承袭的待客之道。
冯小姐的头又压低上了。
蒋良骥无声勾了勾唇:“不必了,刚刚蔓仪已经泡了一盏当地的椒子茶,味道很好。现下我们就得启程了。”
“好,好好。米崽,你快进去拿行李,不要耽误人家的时间。”庄玉上前推了冯蔓仪一把。
冯蔓仪嗯了声,进到房间,翻翻手机,仰桃还没回她信息,只好先拿着行李箱出去。
等她当面见到仰桃一定要严肃且认真的再次叮嘱她。
千万千万千万不要再麻烦这位蒋先生!
蒋良骥在客厅等到行李被提出卧室后要从冯蔓仪手中接过去。
冯蔓仪躲了下,小声对他讲:“这个很轻。”
她这次在泊市待的时间短,连行李箱都只带了24寸的。
蒋良骥看穿她,展臂拎过来:“很轻就更不该你拿了。”
他越过她,冲庄玉谦逊一笑,把行李箱放到门口又拨出电话吩咐把车开过来。
男人的肩部很宽阔,站在檐下打电话,透着属于他那个位置上的矜重,贵不可言。24寸的行李箱不仅在他身边生生小了三圈,价格也像翻了三倍。
冯蔓仪耳朵有些烫的,把眼神躲开。
临走前,庄玉握着冯蔓仪手。
“去了学校不要和同学起争执。要跟你妈好好相处,多给她打电话,别怪你妈。”
“好。”
“我听你妈说你睡不好,我找中医给你抓了一个香包,你把它戴在身上。”
“行。”
“米崽,我在这里一切都好。你安心学习别记挂我,别老想着回来。”
冯蔓仪也应了。
她明白,她出远门,庄玉也想不出别的要叮嘱的东西,只能说这些。只有她答应,老人家才会放心。
窗户上的光折射在祖孙二人身上,蒋良骥头一次捕捉到那位冯小姐眉眼里有依依不舍的情绪滋生,眼眶润润的,好像随时都会哽咽出来。
他本该是不在意的。
他也年幼离家,十岁被蒋家送到国外求学。他明白分别时的离愁别绪总会一恍逝去。人活在世要经受的苦难浩如烟海,眼前这点,相较起来真算不得什么。
可着了魔似的。
他无法说出看似通透的人生道理来安慰一个正在创痛洪沙里勉强翻滚的小姑娘,她被这条无法控制流向的洪水已经冲走了太远。
哪怕日后有天大的磨难降临,可谁又说得准现下的难过一定会比未来的难过程度要轻。
于是,他走近,嘴边话改了又改。
既是宽慰放心不下小辈的老太太,也是安抚冯蔓仪。
“会回来的。就当是一场向南飞行的迁徙吧,等你有能力对抗严冬的寒霜,将巢穴建筑高墙的时候,没人会勒令你栖息的土地必须是哪里。”
他在安慰女孩子方面没有经验。蒋家没有养小姑娘,他这一辈除了堂哥蒋开济再无第二位。多年求学,能得他几句宽慰的女人少之又少。
蒋良骥已经将话说的足够委婉。他希望她能明白。
因为旁的,他也实在讲不出什么了。
可冯蔓仪好像根本没在意他说什么,只是在目光与他交汇的一瞬间有些慌张地草草捋捋头发,把眼眶里的湿气通过眨眼快速蒸发。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抱着外婆叮嘱了最后一句:“外婆,您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
蒋良骥心下了然,避过身去,默契给予这位要强的冯小姐体面。
直到门外车灯亮起,蒋良骥转头看见冯蔓仪已经扬起笑脸。
她说:“蒋先生,我们可以出发了。”
蒋良骥点头,吩咐车上的翟明把行李放到后备箱。
小院灯光柔和,透着一股天色昏沉下来的幽僻与蓝。
庄玉没出门去送,耳垂挂着冯蔓仪送的一双珍珠水白的耳环,在自己的小院里静静看冯蔓仪与这位稳健的先生并肩走出去的背影。
她明白,桃桃那孩子家世好,行事是用金钱和底气浸泡出来的开阔,就连顺路接小仪一程的伙伴都看上去高不可攀,是她们这些人一辈子都赶不上的。
庄玉的眼睛有点花了。她的小仪这辈子没这么好的命格,可她命不行,不代表能力不行。
时光荏苒,那抹纤瘦的背影好像又变回小小的时候。一丁点大,打着石膏站在桌子边叫她外婆,问她什么时候能回嵊港,每次勒令自己考试必须进前三,书翻了又翻,晚上又因为自己开窍比别人晚偷偷捂在被子里哭。
小仪总说迟早要回来,可她就算把所有人连同她自己骗过去,她也骗不过她这个养大她的外婆。
这些年之所以过的这么辛苦,一刻都不敢松懈,就是想堂堂正正回嵊港。
这个执念缠了她这么多年,她一把老骨头,怎么好让这么漂亮又上进的娃娃陪她在这个小地方屈就一生。
......
他们的目的地先是泊市机场。
托蒋良骥的福,让冯蔓仪因返校高峰期售罄的机票重新有了一张头等舱。
冯蔓仪上车时,车里已经提前开了暖风,一股皮革香混合着刚盛放时的淡淡兰花香扑面而来。
她想,这辆应该是蒋良骥常用的车之一,至少比她上一次坐的那辆出场频率要更多。
为了活跃话题,冯蔓仪说起翟明的方向感好。她外婆的院子位置虽然不偏僻,但好几条小巷穿插在一起,不是本地人也难找的。
翟明打了把方向盘笑答:“这事我可不邀功,还得感谢先生。”
冯蔓仪家的房子真不太好找。几条石板道穿插着,巷子每一户都住了人。仰桃小姐只知会了他巷子的名称却没精准到哪一户,他在巷口停下正打算进去问问时,还是先生在后座从合同里抬头一看,指了一家。
说起来也是奇了,下车进去,恰好是目的地。
翟明把来龙去脉讲清楚,听得冯蔓仪一愣。
“蒋先生怎么知道那是我家?”
蒋良骥想起那面爬满墙的白色铁线莲,漫不经心道:“算是缘分一场。”
冯蔓仪干干一笑:“蒋先生真幽默。”还是没说怎么知道的。
蒋良骥斜了她一眼,挑眉不解:“为什么是幽默?”
冯蔓仪笑的更勉强了。
因为很冷......
当然这话借冯蔓仪十个胆子她都不敢宣之于口的。
“幽默就是幽默呀。”
蒋良骥定定注视着她。比心而论,他并不认为他方才的话是带有幽默性质的。
冯蔓仪被蒋良骥看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摆,心里只有对自己屡次嘴比脑子快的懊悔。
她在他面前总是犯这样的错误。
好在蒋良骥能者雅量,并无太过求一个答案,否则她就要将这样一位知名企业家得罪了。
冯蔓仪在心中幻想了一下蒋良骥冷下温蔼的眉眼,凛凛从高处睨着她的模样,心中一阵古怪。
一阵静悄悄后,冯蔓仪才试探地提起要还他披肩的事。
“蒋先生,您送我的披肩我干洗过了,现在就在我行李箱里。我回到学校之后你告诉我该送到哪里去,我拿过去,你看好吗?”
桃桃没有知会她一声是他来接。如果知道,她就提前把披肩拿出来了。
当街把行李箱打开拿出披肩再还给人家好怪。
蒋良骥想了想:“再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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