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王府,外面自有侍卫把守,宅院内也有校尉巡逻守夜,不过内宅之中,那些校尉多有不便,于是便设有更房,更房又分内外,外更房是外面管事小厮,内更房则负责查巡后二门内的后宅,掌管内宅出入,内更房多是府中婆子媳妇等。
如今王府内更房上夜婆子媳妇分三班,每班有四个人在各处巡查,另有两个在穿堂坐更打梆子。
顾攸宁是天擦黑时分过去的,那胡婆子和顾婆子未嫁时便相熟,也得过顾婆子的人情,如今见了顾攸宁倒是亲近,先拉着说了几句家常,便和顾攸宁说起巡夜的规矩,诸如门禁钥匙,落锁开锁,钥匙交接事宜等,顾攸宁自然全都仔细记住了。
等到正经上值,顾攸宁是和一媳妇搭伙,负责一更至五更的更次。
那媳妇男人叫林禀忠,这林禀忠同孙奉安一样是王府家生子,比孙奉安大七八岁,彼此也都认识,林禀忠媳妇二十五六岁,是个开朗人,话多,之前去过孙家,顾攸宁也和她说过话。
如今见了,自然倍觉亲切,两个人年纪都不算太大,一起搭伙轮值倒是比遇到一个年纪大的老妈妈要好。
待送走了胡婆婆,两个人便坐在廊下说话,林禀忠媳妇叨叨起她家婆婆,说她婆婆诸事刁难,说她当值的月钱也得交给婆婆掌管着,她心里很是不平,总想把这银子捏在自己收里才好。
顾攸宁听着她说话,也想起自己当值的月钱。
如今孙奉安的月钱自己留三钱,剩下的都交给他娘,顾攸宁不指望要回孙奉安的银子,只盼着自己的月钱能在自己手里。
这么说着话,到了一鼓时分,便持着灯笼,巡查各处院落和廊庑,这活儿说起来容易,但其实需要细致耐心,要排查火烛异响,还要盯防各处偏僻院落。
如此逛了一回,二门已关闭,各处并无半点异状,二人便回去原处闲话,挨到二鼓时分,这才起身重新巡夜。
谁知这次,待来到东跨院的芳婷院,便见厢房一处的耳屋中,窗子中竟冒出细烟来,隐隐还能闻到一股子热汤香气。
顾攸宁:“这会儿,竟有人生火?”
林秉忠媳妇皱眉,低声提醒道:“这是陈姨娘的院子。”
陈姨娘?
顾攸宁小声问林禀忠媳妇:“我们怎么办?”
林秉忠媳妇无奈:“按府里规矩,这会儿私自动火,是违了府规,咱们巡夜,原该立即上前拦阻的。”
顾攸宁心里有些犹豫。
她想起陈姨娘的嚣张,到底是宫里来的,她有底气,根本不把其它两位姨娘看在眼里,自己这样的小小巡夜仆妇,自然也不敢去问到陈姨娘头上。
可如果彻底视而不见,万一闹出些事来,或者被旁人看见告发,那就是她们巡夜失职,这其中干系,她们哪里担待得起?
顾攸宁想了想,到底是道:“林嫂子,依我看,我们先过去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若是这火马上能熄,咱们就此罢了,只当不知,若是不能,咱们就赶紧回去,禀报了胡嬷嬷知道,由她来定夺,这样咱们也算尽了职责。”
林禀忠媳妇赞同:“你说的是,既这样,那我们一起过去问问。”
顾攸宁:“好。”
两个人谁都不敢单独上前,谁都怕得罪人,只能肩并肩一起过去,以壮声势。
等走到跟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不愿意先开口。
最后还是院中丫鬟问起来,顾攸宁只好硬着头皮说起这明火一事,那丫鬟一听,便道:“这原是咱们姨娘要用的,不过是热一口汤水罢了,怕大厨房费事,这才自家弄来。”
林禀忠媳妇从旁忙赔笑,问道:“敢问这汤水可烧好了?”
丫鬟便有些不耐:“哪能那么容易,自是慢火细炖着!”
细炖?她还要细炖?
顾攸宁和林禀忠媳妇对视一眼,都觉头疼,看来还是回去禀了胡嬷嬷知道吧。
当下两个人便要告辞,谁知这时一个婆子突然喝住她们:“你们两个,探头探脑的,这是要做什么?”
顾攸宁和林禀忠媳妇看过去,知道这婆子姓冯,是芳婷院的管事婆子,这冯婆子仗着自己得陈姨娘倚重,眼高于顶的,如今板着一张脸,看她们仿佛在看贼。
两人少不得上前见过,说起自己巡夜之职。
冯婆子冷哼一声:“我早瞧见你们两个鬼鬼祟祟的,原来竟是憋着坏,要来寻我们姨娘的不是,这是得了把柄,要回去告黑状是不是?”
林禀忠媳妇原本也是赔笑着的,听到这话,那笑也凝住了,她少不得解释起来。
然而冯婆子更加恼了:“你们若要巡夜,便老实巡夜,可在我芳婷院看到的,你们若是跑去告黑状,抓我们姨娘的短儿,我可告诉你,咱们这事没完!”
顾攸宁听这话,知道这件事不能善了了。
她只好道:“冯妈妈既这么说,我们岂有不知的,姨娘夜里想口热汤,原是人之常情,况且不过烧一把火,片刻功夫罢了。只是妈妈,我们是巡夜的,职责所在,几更天里都要各处照看火烛吗,你老人家也知道咱们府里的规矩,一更已过,是万万动不得明火的,如今还请妈妈体谅,这汤水尽快熬好了,我们只当没看到,也好安分继续巡夜。”
林禀忠媳妇看顾攸宁这话说得周全,也添了些底气,便道:“冯妈妈,这明火既落在我们眼里,我们若是不说什么,反倒是我们失职了。”
冯婆子一听,几乎不敢相信,指着她们鼻子骂道:“不过一个巡夜的,却在这里给我老婆子说什么职责所在,你们算个什么下贱东西,也敢在这院里撒野逞凶?我给你们明说了,这汤是伺候主子的,轮得到你们这蹄子来多嘴多舌?”
顾攸宁和林禀忠媳妇都是年轻媳妇,脸皮到底薄,被这么兜头一骂,懵了,又觉委屈。
林禀忠媳妇红着脸道:“冯妈妈,我们敬你老人家年纪大,可你张口就骂,也未免太欺负人了!”
顾攸宁心里也气,可到底按捺下来,将手中灯笼往前举了举,道:“冯妈妈,我们身份卑微,自然不算什么东西,也不敢在芳婷院撒野,可是王府有王府的规矩,如今我们便是一条狗一只猫,可既拿了这巡夜的灯,我们便要尽责。”
她的声量并不算太大,但在这夜晚却格外清晰,一字字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众丫鬟听着,都面面相觑。
大家难免想着,多大一点事,灭了那火就是了,冯婆子何必非要为难巡夜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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