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削的骨相勾勒出清朗凛冽的气质,五官平淡温婉,双眸分明眼波流转却又好似身处世外,对周遭的声响漠不关心。
薄纱很快重新垂落,众人不及反应,一个壮汉便带着几个小弟咋咋呼呼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壮汉五大三粗,皮糙肉厚,脸上一道刀疤衬得人凶恶狠辣,身后的几人倒是瘦胳膊瘦腿儿,像狐假虎威似的,嘴脸刻薄。
他们便是卖菜婆婆嘴里说的泼皮,才收完一波地盘钱,便走到了宋真主仆跟前。
方才的情状他们都瞧见了,不知谁对着宋真吹了一声口哨。
宋真理也未理,待来人叉着腰开口道:“哟,小姑娘,今日这生意还未开张?你不用害怕,俺带着兄弟们过来收地盘钱,只要乖乖交钱,便能保你平安无事!”
宋真问道:“敢问阁下收多少钱呢?”
他们早听说了,这条街的犄角旮旯里有个会写字的女子。据说她的字帖定价十两银子都有人敢买,多少人过来一观都没买到,想必她定然挣了不少。
几人观她长得瘦条条,定好拿捏,便叫价摆摊一日得交五两银子,加上今日一共十两。
小岑听后目瞪口呆,忙使眼神示意她不要如此。放在过去,十两银子够小姐和她用几年。
哪有这样收地盘钱的?
周围的摊贩们听后,知道他们这是见人下菜碟,故意往高了说,望着他们手里的大刀,却不敢言说。
普通人合该觉得不公平,却见宋真拿出十两银子,乖乖地交了出去,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在场的人,包括泼皮们自己都有些吃惊,一时没有动作。
这也……太好说话了。
壮汉反应过来后,麻溜地从她手心里扫走那十两银子,却并没有打算就此收手。想起方才窥见的那一点颜色,他不禁起了调戏之心。
壮汉一句:“你倒有几分颜色,可惜只能卖字为生,如此窘境,何必装成一副清高的模样?”
天底下就没有两家女子自己出来做生意的,她们年纪轻轻,让人一看便知是家中无依无靠,才走投无路。
不远处的拱桥边上,一主一仆正在茶棚里喝着热茶。
坐着的是一位衣裳素白的男子,即便如此姿态依然比在场的茶客门要高处半颗头颅。他黑发如瀑,松散地落在白色狐裘大氅覆盖下的两肩。
男子五官端正雅静,看着有几分文气,衣上的暗纹衬得人矜贵清冷。然而他身形挺拔,肩宽腰窄,手指指腹处厚厚的茧子分明昭告着他是一个习武之人。
嘈杂的动静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几个人把热茶喝完,说着要过去看看。
过了一阵,在坐的人基本上都听清那边发生了何事——有人调戏良家女子。
男子身后的侍卫闲得无事,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问:“王爷,可要属下去摆平?”
司马煜吹开茶沫,抬眼看了看闹事的那边。只见女子的皓腕正被莽汉握住,一黑一白的色差使人感到胃里一阵翻滚恶心。偏偏那女子纤瘦,难以抵抗,正做出倔傲不屈的姿态。
司马煜道:“去吧。”
杜杨奉命形式,提着剑一声不吭,三两下便将几个大男人放倒在地。最后剑未出鞘,他们却都露出痛苦的神色,放言下回带人过来找他算账。
杜杨嗤之以鼻,双手抱着剑道:“若有事便去宋知县的府上找我吧,若再敢为难两位姑娘,你们知道下场!”
几个人大男人听见官府的名讳后,一时怕了,骂骂咧咧地起身离去。
杜杨转身欲走,却被宋真叫住。
宋真:“这位大侠,多谢救命之恩。”
方才听他提到宋知县,唯恐和他说太多露馅,却又不能昧着良心不道谢。
经过那么一闹腾,她的脸虽然被许多人看到,但幸好他们都不认识她。
杜杨含笑,对她道:“姑娘,要谢便谢我家主子吧。”
如果没有得到王爷的允准,他是绝不会出手相帮的。
循着杜杨所指的方向,宋真看见了独坐在木桌旁的司马煜。很明显,周遭的市井百姓都穿着普通的衣裳,这位虽身在闹市,气质与他们截然不同。
加之和宋知县有关,宋真只是朝他行了一礼以示感谢,并未说一个字。
而后,她回到摊位上收拾起来。
字帖被损毁了一部分,所幸还有一部分可以拿得出手。既然泼皮们已经离开,她不打算等下次出来再卖,因为行踪太频繁同样容易引起宋府的人注意。
今日的生意还得继续做下去。
由于今日的字帖不多,很快就售罄。她们正好比往日有时间在外面逛一逛,看看需要添置什么。
主仆二人吃完想吃的,又买了点东西后,才回去。
除夕渐近,府里的年味渐渐变浓。下人们不是在仔仔细细地打扫,便是在忙着张罗过年的事儿。
四处皆填了喜庆和新的气象。宋真同样在自己的偏房里和小岑一块儿写对联、贴窗户。作为宋府隐形人就这点好:不论她们布置得如何张扬,都鲜少有人会靠近这方院子,然后注意到这里。
腊月初四的这日夜里,小岑端上桌的饭菜里多了一壶热酒。
这实在有些不太寻常,宋真忙问她:“这酒是哪里来的?”
小岑道:“府里置办了年货,这壶酒是赏给咱们的。”
几杯热酒下肚,宋真只觉得身体愈来愈热,十分不适。小岑见状,正要扶她去床上休息,蓦地却被人从后面重重一击,顿时瘫倒下去。
雪下了一场又一场,旧的冰面上补了新白。孩童们四处奔走追逐,发出咯咯的笑声,好一派热闹的景象。
司马煜和随行大臣们一起,踏着瑞雪,走入蠡县的官署。接待他们的是宋知县、衙门的下属,及宋知县的嫡子宋淇。
他此行是领皇命,清点各州县军政要务,不会多待。蠡县是最后一城,他查点清楚便回宫复命,而后和母亲一起过年。
他原是在军中长大,对这些事务莫不熟稔,因此处理这些无需多时。
准备离开蠡县之时,宋知县在衙门设了宴。他的嫡子宋淇油腔滑调,屡次出风头,还自以为得意。在场的京官们个个见多识广,为彰显气度,没一个吱声理会,也没人露出难看的神色。
大家伙都神色肃然地忍耐着,宋淇对此却一无所知,滔滔不绝,不知疲倦,如此自信。
据说宋淇屡试不第,最终留在蠡县宋知县身边捐了官做,想必肚子里的墨水本就不多。
最终,宋知县自己都听不下去,才叫他停下来,只管劝酒。
不多时,宋淇又命人拿来几副墨宝,给在场的大人们一观,说是自己所写。
司马煜余光瞥见旁边一位大臣手里的字帖,顿时觉得好笑不已。感情他这是买下旁人的字帖说成是自己的东西。
那日他坐在茶棚里喝茶,周围有人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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