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几乎没有任何选择。
一个A级妖兽引爆自身所有妖力的垂死一击,其强度足以横扫在场所有生灵;更何况他们现在所有人都挤在这个狭小的山坳里,两边是纵向延伸的山壁,爆炸的威力无处释放,足以在这里造成一场小型地震和山崩。
有妖力护体的李默也许可以幸免,在场的所有人类必将尸骨无存。
躲?无处可躲。
跑?来得及么?
来得及!
至少李默是来得及的。
几乎就在严瑾出声的一瞬间,李默一跃而起,利爪狠狠踩住那怪物还在抽动的血肉,黑雾疯狂涌出,巨口张开利齿咬合,朝那枚妖核狠狠咬了下去!
两股截然不同的磅礴妖力同时爆发!
能量浪潮飓风般横扫,顿时将山坳里的所有人都掀飞出去!巨大的冲击力震荡得周围山壁都出现了裂纹,碎裂山石簌簌滚落,山坳里烟尘四起,遮蔽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回旋激荡不止的风暴这才缓缓平息,严瑾小队的人个个人仰马翻,所有人都灰头土脸,被刚刚能量指数爆表的一场妖力风暴刮得三魂七魄动荡,脑袋里嗡嗡的。
“队长?”
“严队呢?严队怎么样了?”
被妖力飓风掀飞的时候他们都簇拥在严瑾身边,第一时间都释放出了灵力护体,他们离得又远,妖力对冲的能量爆发虽强,却也只是把他们吹飞,滚了几个跟头,除了头晕眼花了一阵,倒是没受什么重伤。此刻所有人虽然都晕头转向,却至少还是全须全尾的,爬起来之后第一反应都是朝严瑾的方向集中。
然后他们就看见,严瑾已经站了起来。
他的驼色风衣沾满了尘土和血迹,头发凌乱,整个人都显得狼狈不堪,踉踉跄跄地朝前方走去。
前方,烟尘缓缓散尽。
两只妖类都还在。
巨大的黑色三尾妖兽保持着站立在那怪物躯体上的姿势,松开口,一枚晶莹的妖核裹在一大团血肉里掉了下来,滚落到严瑾脚边。
自爆没有成功,最后时刻,李默咬出了那怪物的妖核。
没有妖类在失去妖核之后还能活下来。
严瑾清晰地感受到,那个怪物识海中无数躁动的声音平息了,那么庞大的识海空荡荡的,仿佛风过尘沙,只余一片空寂。
妖核离体,妖类即刻死亡。严瑾眼看着那妖类从头到尾逐渐凝结成一块巨大的晶石,每个不规则切面都反射出莹莹幻彩,纯净而夺目,夜风一吹,就化作了无数闪着莹光的星尘,在眼前消散了。
妖类的死亡,从来都是如此干净果决,不给世间留下半点余尘。
随着那妖类的死亡,所有它留下的妖力造物也全部消失,整个山坳里,除了震毁的山岩和地面上的各种坑洼,几乎再看不出任何战斗残迹。
还有……大片的鲜血。
那妖类消散,李默脚下的立足之地也即刻消失。他颓然坠落,一头栽倒,身上无数个血洞汩汩涌出鲜血,浸透了他漆黑的皮毛,在地上逐渐汇成血泊和溪流。
那怪物自爆的同时,全身妖力爆发,触手尖刺疯狂生长,贯穿了周围的一切。
李默本来是可以避开的,以他的速度,妖核自爆之前的分秒之差,足够他越过岩壁躲到山坳另一侧。如此自爆的威力丝毫不会波及他,他可以毫发无伤。
只是这样,那群人类便绝难幸免。
在那思考都来不及的一刹那,李默冲了上去,用黑雾撕裂了那怪物的身体,咬出了那枚妖核。
近在咫尺,他来不及防御,被那些肆意爆发的触手自下而上地撕裂贯穿。
数不清的触手刺入体内,撑住了他的身形,让他没有即刻倒下。然而随着那个怪物的死亡,那些触手一并消散,被封堵的血流争先恐后地涌出,他再也站不住。
他像是累了,血流得太多,眼皮越来越沉重,最后扫了一眼扑倒自己身边的严瑾,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
周纬在一片黑暗中奔走。
李默被触手贯穿的一刹那,识海骤然就黑了,像是天地之间一下子拉了灯,周纬从云雾缭绕的识海中,毫无预兆地坠入了一片黑暗里。
他怀里抱着的小黑在同一时间烟消云散。
“李默!”周纬在黑暗中大吼,疯狂地捶着四周看不见的屏障:“放我出去!”
“我知道你在!放我出去!”
可是四周毫无回音。
连回溯都断了。周纬整个人被完完整整地封闭了起来,像是外面那个人铁了心要斩断他的五官六感,连一丝一毫濒死的痛苦都不想泄露给他。
可周纬知道发生了什么。
回溯断开的一刹那,周纬整个人仿佛被当胸捅穿——那不是他自己的感受,那是李默还没来得及断开的回溯的共感。那只怪物的一根触手精准地洞穿了李默的心脏,鲜血奔涌宛如开闸。
……但是这不对。
这只是回溯而已。李默还活着,他好好地活到了十年之后,活到了和自己相见的日子。
他和自己还有那么久那么长的未来,不该死在这里。
漆黑一片的世界里,周纬目如滴血,然而他的神情却骤然平静了下来,不仅平静,甚至带着点残酷的冷静。
他昂首对着身边空寂森然的空间,冷声道:“李默,要么你现在放我出去,把回溯连上;要么,我现在爆了这道精神体,我们回去算总账。”
这句破罐子破摔的狠话终于起了作用。黑暗的世界突然一阵模糊,像是泛起了不稳定的涟漪,紧接着,只见空间尽头,突然亮起了一点荧光,宛如一簇缥缈不定的白色火苗。
周纬朝着那簇火苗的方向望去,有声音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
“可它毕竟是个妖类……”
“它救了我们!要不是它及时刨出妖核阻止自爆,你以为我们活得下来?”这是个激烈的女声。
“自相残杀而已吧……妖类凭什么救我们啊……”
“违反安全条例……”
“没法交代啊……报告怎么写?”
“一切责任我来承担。”
最后这句话温和沉静,是严瑾的声音。
紧接着,那簇火苗突然暴涨起来,像是投入了什么高能量燃料,裂变一样的炽目白光骤然洞穿黑暗,铺天盖地地把整个空间刷成了一片雪白。
周纬迎着那束白光闭上了眼,不闪不避,如愿以偿的被当头吞没。
在最后的一眼灿白中,他听到有人轻声低语。
“……谢谢你。”
灼热的感觉从心脏处迸发,轰然吞噬了所有神经,滚滚洪流蔓延向四肢百骸。燃烧般的剧痛融化了每一寸肢体,他变成了一摊滚烫的金水,在虚无中翻滚。
……发出无人能够听到的嘶吼。
周纬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融化了。他一时感觉自己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长尾紧紧缠绕着身体,利齿咬住爪子,试图抵抗那融筋蚀骨的剧痛;一时又觉得已经全然感觉不到自己的肢体,意识茫然地漂浮在虚空,不知道自己是谁。
一个奇怪的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难怪他那么能忍痛。
原来这就是他的新生。
*
时间光怪陆离,世界扭曲虚幻,意识颠倒错乱。
他在虚无和空寂中沉浮。
不知过了多久。
意识重新被大地捕获,他茫然地觉得自己沉甸甸地又有了重量,于是顺着这点儿重力缓缓下沉,沉入了一具躯体里。
然后睁开了眼睛。
周纬:“……草。”
疼死老子了。
沉浸式体验了一半化形的感觉,那滋味儿真是酸爽到磨牙。意识甫一回归,周纬就感觉身上没一处不在疼,假如他的筋骨是块铁,现在怕不是已经被扭成麻花了。
好在化形已经结束,余韵也在飞速消褪,很快那种从骨髓深处弥散出来的剧痛就已经缓解,只剩下一点肌肉筋络的酸痛,属于无伤大雅的后遗症,应该不影响行动了。
证据就是他稍微动了动身体。
周纬:“……?”
他……动了动身体?
周纬恍然一震,下意识地就要抬起手来查看。然而他的意识发出了“抬手”这个指令,身体却毫无反应。
周纬:“……”
这不还是在回溯里面吗?!
也许是刚刚熔金锻骨的体验太过刺激,周纬的神经一时没能接上弦,这会儿才把自己的意识从李默的五官六感上剥离下来,认出了自己还是在回溯里面。
只是之前在识海中那种意识分离、双线并行的感觉不见了。周纬回归到了回溯刚一开始时的体验,又成了附着在李默感官上的一缕幽魂。
他静下心来,感受了一下李默此时的状态,能感觉到他全须全尾,身上哪个部件儿都没缺,只是意识还有点恍惚,应该是还没缓过劲儿来。
他动不了,周纬自然也不能动,好在此刻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周纬只好借了他的双眼,开始打量四周。
这不看不知道,一打量才发现不妙。
这一段记忆跟上一段也不知间隔了多久,中间也不知又发生了什么,单纯从场景转换上来看,委实是有点突兀。
只见他们此时已经不在月黑风高的大山中,赫然到了一个人类的房间里——这仿佛好似一间单身公寓的卧室,李默应该是正仰面躺在床上,瞪眼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周纬左右晃了晃,却都没办法再拓展视野,也无从推断这是身在何处,只能看得出来这屋子的主人颇有情调,天花板刷了白色乳胶漆,四壁都贴上了暖黄色壁纸,审美还不错。
这是谁的房间?李默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就在这时,李默轻轻喘了口气,熟悉的气息涌入鼻端。
周纬:……
破案了,严瑾的。
——不对,严瑾的?!
严瑾把李默带回自己家了?!
这又是个什么章程!
周纬感觉这个世界不能好了。自从这回溯开始以来,各种乱七八糟的意外以各种离奇诡异的姿势你方唱罢我登场,一股脑儿地都来挑战他的固有认知。
他能够猜得出来刚刚失去意识那一段发生了什么:李默在和那个未知怪物的战斗中重伤濒死,严瑾用那个怪物的妖核救了他一命;李默吸收了那枚妖核,获得了那个妖类的吞噬能力,同时完成了化形过程——到这里,事情大致都还是按照他之前的推断发展的。
可若仅仅是这样,严瑾完全没有必要抹掉李默的记忆,更没有必要在四年之后,还要假装跟他在雍京的渔场码头“初遇”——这里面必有猫腻。
所以他还以为接下来就该跳转到见证“猫腻”的环节了,还以为会撞破什么惊世骇俗的阴谋,做足了吃瓜的准备。
没想到严瑾居然直接把人带回家了!
这简直岂有此理。一个大男人,把一个昏迷不醒重伤未愈的妖类悄悄带回家,这是想干什么?!
李默连他的家门都只进去过两次!
周纬内心怒火熊熊燃烧,满脑子都是“没想到严瑾你个浓眉大眼的居然也会趁人之危”之类的词,因为过于恼怒,甚至都没有感觉到李默已经起来了。
他平躺在床上的身子先是试探着动了两下,随后像是有点半身不遂似的,李默双肘支着床,一点点撑着自己,从床上坐了起来。
严瑾这间卧室的陈设相当简单,靠墙的一侧放着床,另一侧则摆放着一组衣柜,门口放着一面落地全身镜,应该是方便他起床之后穿衣搭配用的。平躺的时候镜子里面照不出人来,可此时李默起身转头,角度一变,镜子里面刚刚好映出了他的身形。
李默和还在恼怒中的周纬同时一震,瞪大了双眼。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个幼童。
周纬:“……”
周纬:“卧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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