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想必暗暗倾心热娜娅珠已久,”越渚思忖着道,“而这件事或许全府上下都知道......所以,他当然不能光明正大地去祭拜刘伯商的姨娘。”
林杪道:“而且他的鞋子也很干净。其实他的鞋子本是最不该干净的那一个。”
越渚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他住的地方本也离放马车的地方很近,刘伯商当晚从那里搬运热娜娅珠尸体,很可能被他发现.......”
他们的脚步忽然同时停下,停在一扇小小的窄门面前。
方才受林杪要求齐聚在马房的人已经散去,只剩下一个人。因为这个人本来就一直住在马房,住在这道小小的窄门里,几乎是和他所养的马一样,同吃同住的。
太阳已经渐渐升至日中,马房里的马都已开始犯懒,百无聊赖的喷着鼻息,打着蹄子,似乎也已准备要打个瞌睡。
马虽然和人不一样,可是有些方面却是一样的。
——酒足饭饱后就容易想休息。
它们当然已经进食过一轮,而且都吃得很饱。因为负责养它们的人早已经细心地喂过它们一轮。
就在林杪要求众人齐聚之前就已经喂过。
可是喂养它们的这个人身上却是干干净净的,一点草料的细屑也没有沾上。
他的鞋子同样也很干净,虽然看得出已浆洗过很多遍,却是仿佛一点灰尘也没有。
他屋子里的那张窄床前还有一双鞋子,这双鞋子却远不如他脚上的这双:鞋面沾着草料,而左边那只鞋的鞋尖更是清清楚楚的有一点青色的痕迹——青苔的痕迹——当然,还有暗红的血迹。
“所以热娜娅珠明明被马颠了一下,受苦的却不是马夫,而是他这个养马的马奴。”
梁朝看着阿青被带走的背影,目光中也不知是感慨还是讽刺,“因为热娜娅珠根本就不是为这件事生气——就因为她鞭打他的原因不太好叫人知道,所以这府上的人才这么讳莫如深,才编造了这么一个可笑的借口。”
他冷笑着道:“让热娜娅珠大发脾气,把这马奴抽打一顿,又让这府上的人这么讳莫如深,这阿青做的事自然可想而知......”
顿了顿,忽又摇头叹了口气,“但刘伯商还是选择把他留在刘府......可见这么些年,热娜娅珠为此忍气吞声的事也不止这一件。”
傅平生却神色困惑,皱眉道:“我实在有些不明白......怎么看也该是热娜娅珠恨刘伯商......刘伯商又怎么会恨她到以至要杀了她?难道是......刘伯商因为当晚与她发生争吵,误杀了她?”
梁朝淡淡道:“别忘了刘伯商借刀杀人——借王麻子的手杀了罗娘子,就为了让罗娘子永远替他守住秘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中却也慢慢闪出些许疑色,道:“......但他对热娜娅珠好像也的确没有恨意。”
林杪沉默着,忽然轻声道:“我曾在书上看到过一种花,这种花关外开得很美,令人目眩神迷,可是一被移栽到不属于它的地方,就容易水土不服,难免凋亡。”
她目光里忽然浮出一种特别的复杂之色,“因为在这个不属于它的地方,它是个异类。”
“同类相明”,那么异类呢?
三人微微一怔,忽然就有些明白过来。
生长在关外的热娜娅珠对刘府里的人来说,何尝不像这种花?
何况这刘府的女主人王蔷也并不是一个坏人。
所以她来到这里,理所当然就要受到排挤。
那荒置下来的宝珠院是不是她尽力想要当这里的同类的努力?
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她也始终像那种花一样,难以融入......
然后,心生委屈。
然后,在委屈中心生怨怼。
而她怨怼的人当然也难免包括当初带她来到这里的刘伯商。
有多少爱能经得起怨恨的消磨?
刘伯商难道没有爱过她?
如果没有爱过,他又何必那么低声下气地去求王蔷,只为给她一个名分。
只是他当初爱上的热娜娅珠,或许本来就是爱上的长在关外的她——就像那种开在关外的花。可是等那种花脱离了原本的环境,脱离了原本令她与众不同的地方......她忽然就变得平庸,甚至变得怪异。
没有人会喜欢异类。
所以她恨刘伯商,刘伯商或许也同样恨她。
因为他当初爱上的本不是这样的异类......
世上的爱恨就是如此。
刘伯商究竟是有意杀她,还是无意杀她,又有什么重要?重要的是,热娜娅珠的确死了,而且就死在刘伯商手里。
许久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越渚才低低叹息着道:“即便一开始刘伯商是失手误杀,后来他千方百计遮掩自己的行为,以及对罗娘子做的事......也足以让他有这样的结局了。”
梁朝沉默片刻,无不感慨地道:“这也算是善恶有报了......”
他们本是捕快,本不该有这种以暴制暴的想法。更何况为热娜娅珠报仇的阿青也未必就是个好人。
阿青已经被带出很远。
对于他是杀害刘伯商凶手的指控,他丝毫没有没有进行任何辩驳,干脆利落地就承认了自己的罪行。甚至主动将那件同样沾了青苔的衣物也拿了出来——那件衣物他也并未仔细收起来,就和他那双并未藏起来的鞋子一样,就放在床头,好像就等着它们被人发现。
被带走的时候,他脸上甚至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好像有一种被压抑住的什么东西终于被放到台面上来的喜悦感......
这世间的事真是难说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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