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缇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家。洗完澡她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一个视频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讲的内容大致是:人永远不知道哪个瞬间会成为“最后一次”直到多年后才恍然大悟。
没有任何提醒没有任何征兆。
最后一次总是悄然而至。
最后一次对视。
最后一次拥抱。
最后一次见面。
无数个美好的瞬间当时只道是寻常。
她害怕告别自然也无法轻装上阵坦然面对那些即将要失去的风景。
譬如乐队训练室的钥匙被归还几个少年就这样曲终人散。又譬如她第一次录制的队内整活vlog突然就变成这个夏日的限定。
吹完头发乐缇蜷在沙发上和外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一边又习惯性地点开了和贺知洲的聊天框。
她忽然生出怯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兴许是看出她魂不守舍蒋惠芳主动问:“怎么不高兴是不是因为洲洲出国的事?”
“……嗯。”
蒋惠芳了然地问:“想让他留下来?”
“我想让他留下来”乐缇声音闷闷的“可是我不能这么自私。”
即便明白对贺知洲来说临宜才是他真的想留下来的地方是承载了他整个成长岁月的独一无二的家。但他的家人们都在国外等着他她找不到任何理由也没有立场挽留。
蒋惠芳也颇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开解道:“离别是人生中无法避免的课题与其沉溺在悲伤里不如好好珍惜剩下的每分每秒再期待下一次重逢。”
乐缇轻声问:“真的还会再见吗?”
蒋惠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说:“山水有相逢一定会的。”
乐缇失神地点点头情绪仍陷在低落的漩涡里。分别回家后贺知洲也没再发来消息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就在她内心空落落的时候忽而隐约听到窗外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第一反应是自己幻听。
直到外婆也侧耳倾听提醒道:“缇缇是不是洲洲喊你呢?”
乐缇一下子坐起来忙不迭跑到窗边拉开窗。
晚风拂面而来。
她低头望去瞬间怔在原地。
刚才还说回家后要休息的贺知洲穿着一身黑站在她家楼下唇角含笑又将手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状懒洋洋地喊她:“小企鹅快下来啊——”
乐缇在这一秒热泪盈眶。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许多个这样的傍晚她也是这样站在贺知洲家楼下喊他:“贺知洲你快下来!”
小时候的贺知洲真的“高冷”时常对她爱搭不理的她就灵机一动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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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喊道:“小王子在吗在吗?收到请回答——”
这个激将法果然奏效。
贺知洲羞耻心爆棚,不出几秒就会走到窗口,然后紧张地左右张望,压低声音抱怨:“你别喊了……我下来就是了啊。”
现在没得到她的回应,变成贺知洲对着窗口锲而不舍地喊:“Hello,小企鹅掉线了吗?”
“在吗在吗?收到请回答——”
啊。
真是羞耻**。
这次比乐缇更快回答的是隔壁大婶。
大婶猛地拉开窗,嗓门洪亮:“都九点多了在楼下喊什么喊?赶紧各回各家睡觉!”
关窗户前,大婶又是纳闷的一声:“这临宜哪来的企鹅啊?臭小子读书读魔怔了吧……”
贺知洲:“……”
乐缇忍不住笑出声,随手抓起一件薄针织外套,边穿边往外跑,“外婆,我下楼一趟。”
蒋惠芳望着她的背影笑,“去吧去吧。”
乐缇几乎一秒不停,电梯也没时间等就跑下楼,才发现贺知洲身边还停了一辆可以载人的自行车。
她顿了顿脚步,疑惑地问他:“你哪变出来的自行车?”
“找庞明星借的。”
“噢,”她又忍不住问,“这么晚了去哪玩啊?”
贺知洲不着调地回了句:“去天涯海角。”他顿了顿,又像是随口问道:“你愿意跟我去吗?”
乐缇看着他,轻轻点了下头,也故作轻松地答:“好啊。”
贺知洲唇角弯了弯,长腿一跨,利落地骑上车,侧头看她,“那就上来。”
“好。”
他等她坐好,又问:“坐稳了吗?”
“嗯!”
乐缇还在犹豫手该扶哪里时,贺知洲已经面不改色地往后探手,准确地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臂轻轻环在了他腰间。
她踌躇了几秒,收紧手臂从背后环抱住他。
贺知洲顿了几秒,忽而轻笑一声,慢悠悠道:“你抱好紧,坐自行车后座都这么开心吗?”
乐缇撇撇嘴,“那我松开?”
“不行。”
晚风迎面吹来,贺知洲载着她沿着江滨路平稳前行。
她看了眼四周,又问:“我们到底要去哪?”
“不是说了吗,带你去天涯海角。”
“所以天涯海角是哪里?”
“小企鹅求知欲这么旺盛吗?”
“看你骑得这么远,有些好奇。”
“带你去有风的地方。”
…
此后,乐缇渐渐想明白,不能总陷在低落的情绪里。高中时光所剩无几,该好好珍惜和身边人相处的日子。
周末她常约贺知洲去市图书馆自习。
偶尔他也会教她弹吉他,从手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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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教她弹简单的和弦开始。
随着教室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的数字日日刷新,乐缇也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学习上。
高二学年第一次大考的成绩公布,她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年级前一百的红榜上。
转眼秋意渐浓,附中的秋季运动会如期而至。
今年的开幕t式格外隆重。
五彩的彩烟在晴空中绽开,上千只气球同时腾空,晃晃悠悠地载着少年心事飘向云端。
校长致辞后,各班方阵依次入场。
场上瞬间变成了玩偶派对,什么黄油小熊,尼克、玲娜贝儿、甚至还有一支活灵活现的舞狮队伍在锣鼓声中穿梭。
乐缇再次被同学们票选为班级举牌手。
当天颜茹早早来到她家里,为她化了精致的妆容,长发盘成公主头,换上一件立体花瓣小礼裙,裙摆有几条水晶珠串垂下。
为了配这身装扮,她甚至第一次穿上高跟鞋,偷偷对着镜子练习了很久。
庞明星扛着相机满场飞奔。
给她拍完照,又寻找下一个目标。
乐缇仰头看到湛蓝无比的天空,耀眼到有些刺眼的阳光透过指缝洒下来。
广播里响起女广播员念广播稿的声音,偶尔夹杂着风吹过话筒的沙沙杂音:“亲爱的同学们,愿你们心有山海,步履不停。一路披荆斩棘,带上彼此的祝愿一往无前,跑成一道自由的风——”
乐缇看着操场上热闹非凡的景象,心头却莫名泛起一种预见盛大落幕后的怅惘。
她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独自在角落的阶梯看台坐下,感觉有一道视线一直跟随着自己,抬头一看,熙攘的人群挤出一个穿着小狗玩偶服的身影。
对方注意到她的目光,明显慌乱地别开了头。
过了几秒,又朝她走了过来。
两人并排坐着,谁都没说话。
“小狗”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张纸条,歪七扭八地写了一行字:【你不开心吗?】
随即,递到她面前晃了晃。
乐缇愣了下,第一反应是试探:“贺知洲?”
“小狗”连忙用力摇头否认,耳朵也跟着甩动,过了几秒,又把纸条往她眼前凑近些。
沉默几秒,她还是言简意赅承认:“是有点不开心。”
即便隔着一层厚重的头套,乐缇却能感觉到对方一直在看着她的眼睛。看她又不说了,对方又指了指小狗耳朵,示意她可以继续说下去。
“是我最好的朋友要出国了。”她轻声说,“但我却做不到跟他大方告别。”
她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起小时候的糗事,又说起她口中的这个朋友,没有发现自己脸上大多数充满的都是笑容。
午后的阳光愈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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炽烈,乐缇看着眼前密不透风的玩偶服,忍不住担心:“好热啊,你会中暑的,走吧。
对方依旧摇摇头。
“那我要去超市买瓶冰可乐,乐缇故作不经意地问起,“你喝吗?
“小狗下意识点了点,又慌忙摇头,爪子胡乱摆动。
乐缇抿嘴忍住笑,拍了拍手站起身。
离开前,她回头看向还坐在台阶上的“小狗,忽然狡黠地眨眨眼:“小狗,其实我知道你是谁哦。
“……
对方明显呆滞住了。
在喧闹的声浪中,乐缇突然折返。
她稍稍弯下腰,捧住玩偶的头套,俯身在额头的位置落下一个短暂的吻。
一触即分。
她直起身,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般转身离开。
几秒后,穿着玩偶服的人猛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摘下头套。
贺知洲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满头是汗,乌黑的发梢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他抬起手,有些难以置信地触碰了一下额头。
*
贺知洲出国那天是周末,乐缇和外婆一起送他到机场,进安检之前,庞明星喘吁吁地飞奔而来。
就连闹掰许久的翟尚然和原一他们也来了。
几人和贺知洲分别碰拳告别,过往的不快在离别面前烟消云散。
乐缇站在原地看着,忽然希望如果地球真的是一个村就好了,推开门走几步就可以见到相见的人了。
等到所有人都道别完毕,贺知洲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朝她张开双臂,“过来。
乐缇慢吞吞地往前挪了两步,也不抬头看他。
贺知洲一眼看穿她强装的镇定,直接伸手把人揽进怀里,低声说:“约定好了,不许在机场哭鼻子。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声。
贺知洲:“别哭,我还会回来的。
“如果太麻烦的话……
她的话还未说完,贺知洲就轻声打断:“不,我一定会来的。
“嗯。乐缇忍住鼻酸,勉强挤出一抹笑容,“你还有什么想跟我说吗?
贺知洲专注地凝视着她片刻,又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很平常地叮嘱道:“出门多看天气预报,要记得带雨伞。
乐缇怔了怔:“就这个吗?
“你老是忘带伞,贺知洲无奈地笑,“我不在,谁给你撑伞?
“……好。
“最重要的是,要天天开心。
比起学业进步,比起前程似锦,他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希望她永远快乐。
机场广播响起登机提醒。
贺知洲几乎要耗尽所有自制力才能松开手,也怕这么抱下去自己真的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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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离开。
他强压下喉间的酸涩,深呼吸一口气平复情绪:“还有一份礼物留给你,回家记得拆开。
“……知道了。乐缇眼眶渐渐红了,明明准备了很久的说辞在此刻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走之前能再满足我一个心愿吗?
“什么?
他哑声笑了:“笑一个吧。
这句话让乐缇一直紧绷的弦彻底断裂,她手背胡乱抹着,努力朝他扬起一个笑容,“……贺知洲,不要忘了我。
“不会的。贺知洲看着她。
永远都不会忘记。
…
飞机缓缓没入云端,在湛蓝天幕划出一道悠长的航迹云。
回家之后,乐缇收到了贺知洲托外婆转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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