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年节时,学校放假,谢知恒原本规划着慢慢把东西往出拿,等毕业了分配工作,就搬进宿舍住,再也不回去了,但等出来后真正看见有些东西,又觉得似乎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
她原本以为,敌人就是那些有权有势的家伙,她必须要站在足够高的位置,才能将不公扼杀大半。但其实,普通人互害的也不少,而且,并非所有的事都可以用简单粗暴的“杀了罪人”的思维去做。
要说柳苗的婚姻是非自愿的,男方视角却也无辜:柳母是因环境所迫,他们没参与那些恶事,还是庇护者,再不精心的,两个孩子也养大了。柳母的困境不是他们造成的,柳苗也是主动想嫁继兄,他们还以为青梅竹马养出感情了呢。现在一切鸡飞蛋打,孩子也没了,又是谁的过错?
还能怪谁,如果说男人造成了困境逼着女人走向他,那所谓的爱情婚姻就是一场扫把星对凤凰的围剿,可凤凰落难其实是因为环境,总不能把地球炸了。
这些纠结让谢知恒整个人都很抑郁,总算明白为什么从陆舟到带她的前辈,都觉得她太天真太稚嫩,书上的案子和真实发生的一切,还是不同的。
临近过年,大街小巷都热闹得很,到处都是鲜亮的红色,连谁家散养的大黄狗都在脖子上挂了条红绳。村里的大喇叭放着流行乐,进村的那条路上,干部在空地上支了个大台子,工具都架得高高的,叫人来免费看电影。
谢知恒路过时驻足看了一眼,就有认识的人挥手招呼她:“哎呀,谢丫头回来了!”
她的性子不是很讨喜,在人情为根基的农村难生存,若有若无的排挤就能把人逼疯。好在还是大学生这个身份有含金量,城里的有些干部都未必是大学生,就算不能娶进门,打好关系也行啊。
谢知恒犹豫了下,转过身来,对着她露出腼腆的笑:“张婶好。”
张婶都有些受宠若惊了,一是没想到她竟然还记得自己是谁,二是没想到她会回应自己,叫人的时候她都想好了可能会看见的场景——谢知恒点头就当打过招呼,她再回去和那些老伙计蛐蛐,哎呦要不说那大学生傲气啊,你跟人家打招呼,人家连看你都不稀得,尊贵哦。
得到意料之外的回应,让她顿时都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哎,哎,回来啦?在外面可受苦了,吃饭了没?婶子赶巧要回去做饭呢,来婶子家吃点!”
谢知恒也觉得惊讶,她能隐约感觉到别人的情绪,以前张婶见到她的时候确实热情,但嘴上眼神上那股小心翼翼的打量和窥探,还是让她心中不适,而此时那些负面的情绪转瞬就消失了,只剩下热情洋溢的惊喜。
是因为笑得眼睛都不见了吗?谢知恒愣了愣,“我……我带了点干粮,是卤牛肉,还有一些猪肉脯,要不要一起吃?”
哎呦!张婶一拍大腿,感觉这小丫头就是刚当家不会俭省,肉是多宝贝的东西,煮了汤熬出油,好几天锅里都有肉味。她倒好,直接买做好的肉,那肉脯多浪费啊?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真不怕狼盯。她跟后面有鬼追似的,挡着其他人就拉起谢知恒往村里跑,一边跑一边一边说:“你这丫头实心眼,这能往外说吗?回头谁家吃不起肉,都找你来要。走走走,婶子给你炖汤去。”
张婶家里对她的到来也也表示了极大的欢迎,叫来自家的丫头小子就往她身边推。不指望家里出大学生,但多说几句话,沾沾文化人的气都好,一听她是拿了肉来的,更是眉开眼笑,一边教育着她财不外露,在叔婶家就算了,出去可不敢跟别人说你家肉多……
谢知恒慢慢觉得很有意思,因为后来她只要答应去任何一家,那家人都是这么跟她说的。张秀更直接,偷偷给她塞了俩白水煮蛋,就说:“……再有人问,就说学校发的,吃没了!你不知道这些天惦记我家的人有多少,别给自己招狼惦记……”
她走的时候,把院子托付给了张秀,家里的几只母鸡,粮食,还有什么家具,都归她处理,屋里打扫干净就行。这差事可不少人眼红。
这年头,有些穷人家,连挑水的水桶都要借,柴米油盐更是今天借一把,明天求一口的,谁不惦记谢家的绝户?没见就一个入赘的承诺,谢婆都差养活陆家六个儿子了。
谢知恒也明白这点,淳朴的人有,像山子那样的混球也多的很,她回来的路上可没少见那些无所事事的光棍男人,就蹲在路边晃荡。
除了不排斥交际外,她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只是对着那一个本子的计划陷入了迷茫。
夜里,谢知恒做完训练准备回房休息,突然听见嘶嘶声,这么有特色的声音,她直接扭头,没好气地道:“赶紧下来,也不怕被人看见把你当流氓打了。”
从山子的事之后,陆舟就特地研究了这个厨房和屋子中间的土墙,发现虽然确实连着隔壁邻居,但就在两个院子的夹角间扔了很多柴火砖石和杂物,身手灵活点,是能爬上去的。
谢知恒听完也没反应,当时她觉得自己不一定会在这里久住,权当钓鱼了,当然,现在也是这么想的。
大鱼跳了下来,身子一歪,撑着墙壁龇牙咧嘴地抖腿,“麻了,麻了,快扶我一下。”
谢知恒撇了撇嘴,伸出一只手拉住他,抱怨道:“菜就别学人家耍帅,摔死在我家还要陪。”
陆舟反手拍她:“就不能盼着我点好,怎么说我们也是来自一个地方的同胞。”
谢知恒哼了一声,转身拉了把椅子坐下,问:“你来干什么?”
“看看你呗,没事吧?”陆舟揣着手嫌弃道:“你能回来就够稀奇了,还跑着到处串门,我还当你被鬼附身了呢。怎么,受什么刺激了?”
谢知恒愣了下,不自觉的抱起手臂,缓缓弯下身子来,低声说:“我是不是特别幼稚?”
陆舟还想嬉皮笑脸地扯几句,扭头一看她眼睛都红了,腿一软差点给跪了:“谁跟你说的?人说你就信?你不是最信自己吗?来跟我说说,哪个邪**教头子连你的信仰都动摇了?”
他蹲下来,握住谢知恒的手,仰头看她,叹了口气,神色难得正经得温柔:“知知,不要怀疑自己,想要保护普通人的心是好的,你还年轻,一切才刚刚开始,怎么突然就怀疑自己了呢?”
谢知恒吸了吸鼻子,看了一圈没看到凳子,就自己起身和他并排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掐掉人名信息,轻声说起了遇到的事。最让她受冲击的,就是受害者摆在了眼前,且对错根本无从说起。
从前她在学校,是一直有实习实践的,毕竟专业特殊,总不能毕业进了单位指望老前辈从头教。但最开始能接触到的,最多也就是打架挨揍的纠纷,而书上的案例,受害者一般都是写某教师某学生某未成年,在她眼里和甲乙丙丁一样都是可以忽略的,写某皇子都无所谓,书上写的再纠结惨烈,和受害者真正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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