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忍受,在回京那漫长的路途中,姜柔的身边站着另一个男人。
那个位置,只能是他的。
即便,他只能远远地跟着,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回京的路途,漫长而枯燥。
姜柔的车队行在官道上,不快不慢。
而在这支车队后方,始终远远地坠着另一队人马。
他们不靠近,不打扰,只是沉默地跟着。
每当车队停下歇脚,他们便在不远处的另一家驿站住下。
每当车队遇到险要路段,暗中便会有无数双眼睛,扫清一切可能的障碍。
寒锋已经麻木了。
他看着自家殿下,每日骑在马上,目光锁着前方那辆马车,风雨无阻。
明明有舒适的马车不坐,非要亲自跟在后面吃灰。
明明可以直接上前,却又胆怯得只敢远远看着。
这副矛盾又卑微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昔日那个杀伐决断、睥睨天下的东宫太子的影子?
终于,在半个月后,巍峨的京城城门,遥遥在望。
马车在虞相宅邸前停下。
车帘掀开,姜柔正要下车。
一道身影闪电般地出现在车前,比丫鬟的动作还要快。
季珏风尘仆仆,冲到她面,吓了姜柔一跳!
这一路,她知道季珏跟在身后!
一开始她还派人去赶,后来也就随他去了,反正这路也不是她的,他爱跟着就跟着吧!
没想到他现在竟然还跟到家门口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扶她。
可姜柔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伸出的手一眼,随即目光移开。
她身子一侧,从马车的另一边,由丫鬟扶着,利落地跳了下来。
与他,擦身而过。
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停留,没有一个字的交谈。
季珏的手,就那么尴尬地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她的背影,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走进了大门!
直到朱红色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关上。
那声音,像是砸在了他的心上。
来往的行人对他指指点点,他却恍若未闻。
他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她曾将一颗滚烫真心,毫无保留地捧到他面前,他不屑一顾,弃若敝屣。
如今,他终于学会了何为真心,笨拙地、卑微地捧着它回来,可她……却不稀罕了。
世间最无用的,莫过于迟来的深情。
比路边的野草还要下贱。
姜柔回京的消息,很快就宣扬传开了。
为了更好地照顾姜柔的生活起居,虞夫人特意从故交——永安侯府,请来了一位教养嬷嬷,
这位邓嬷嬷在侯府当了一辈子差,最是看重规矩体统,眼界也高。
听闻姜柔是从乡野长大的,虽挂着相府千金的名头,骨子里却多了几分轻视。
在她看来,不过是个走了大运的商贾之女,浑身都透着一股子铜臭味和没规矩的野性。
因此,她虽面上恭敬,背地里却没少跟下人们嘀咕。
“到底不是正经在国公府里养出来的,走路的姿态,喝茶的礼数,处处都透着一股子随意,哪里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也就是命好,攀上了江大人那样的青年才俊。要我说啊,这江大人也是,什么都好,就是这眼神……啧啧。”
邓嬷嬷的那些闲言碎语,姜柔不是没有耳闻。
丫鬟们学舌时,她只是淡淡一笑,将刚沏好的新茶递过去,道:“嘴长在别人身上,随她们说去。有那功夫,不如多品品这雨前龙井。”
她早已不是那个会因旁人三言两语就辗转反侧的小姑娘了。
在江南经营停云阁,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什么样的腌臢话没听过?若事事都要计较,她早就累死了。
更何况,邓嬷嬷于她而言,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她敬她是母亲请来的人,给她三分薄面,已是极限。
若真要蹬鼻子上脸,她也不是什么软柿子。
只是这些琐事,终究像是鞋里的一粒沙,不致命,却也硌得慌。
幸而,这令人烦闷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半月后,江南漕运的后续事宜终于理出了头绪,江言卿星夜兼程,赶了回来。
他回京后,未曾先回府邸,便径直来了虞相府。
彼时,虞相与虞夫人正陪着姜柔在花厅里说话。
听闻下人通报江大人来了,虞夫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深了,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喜气。
“快!快请进来!”
江言卿踏入花厅时,第一眼就看向姜柔了。
“伯父,伯母,阿柔。”他一一见礼,周到而不显疏离。
“快坐,快坐!”虞夫人亲自拉着他坐下,上上下下地打量,嘴里不住地念叨,“瞧瞧,都清减了,在江南定是辛苦了。”
虞相眼中也满是赞许:“为国分忧,是臣子本分,何谈辛苦。言卿此次江南之行,雷厉风行,又不失稳妥,陛下在朝堂上可是赞不绝口啊。”
“伯父谬赞了,都是分内之事。”江言卿谦逊地应着,目光却始终不着痕迹地落在姜柔身上。
姜柔回以一个安然的微笑,亲自为他斟上一杯热茶:“一路奔波,先润润喉吧。”
那份默契与亲近,自然而然地流淌在两人之间,无需言语,便已羡煞旁人。
气氛和乐融融,厅堂内笑语不断。
晚膳时,虞夫人更是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好菜,言语间已然将江言卿当作了板上钉钉的“贤婿”。
府内的灯火,温暖明亮,将一室的欢声笑语映照得格外真切。
而此时,虞相府外,一街之隔的阴影里,季珏正静静地站着。
寒锋在他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府门内透出的光,像是另一个世界。
那里面有他求而不得的温暖,有他亲手推开的笑颜,还有……那个取代了他位置的男人。
他能想象得到,此刻的姜柔,正对着江言卿笑。
那笑容,一定是他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柔软与安宁。
可那时的他,只觉得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甚至……有些厌烦。
如今,他只能躲在暗处,眼巴巴地看着属于自己的位置被另一个人占据
“殿下……”寒锋的声音干涩。
“夜深了,风大,您……”
“闭嘴。”
寒锋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何苦来哉?
殿下啊,这世上,唯有真心错付,是寻不回来的。
几日后,天气放晴。
江言卿处理完手头的公务,便来寻姜柔,说是京郊的马场新到了一批温驯的良驹,问她想不想去试试。
“骑马?”姜柔的眼睛亮了一下。
在江南,她忙于生意,鲜少有这般闲情逸致。
回到京城,又被邓嬷嬷用各种规矩束缚着,正觉得憋闷。
“我……不太会。”她有些不好意思。
江言卿温和地笑道:“不会才要学。我扶着你,断不会让你摔着。”
姜柔几乎没有犹豫,便欣然应允。
京郊的马场,视野开阔。
江言卿为她挑了一匹枣红色的小母马,性子极是温顺。
他给姜柔讲了骑马的要领,然后就扶着她上了马!
他牵着缰绳,让马儿慢慢地踱步,姜柔坐在马背上,从最初的紧张,到慢慢放松下来。
不远处的密林里,季珏骑在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跟着他们,已经成了一种病态的习惯。
他看着江言卿耐心地牵着马,看着姜柔仰头对他笑,那画面刺眼得让他几乎要冲出去。
他凭什么能得到她那样的笑容?
这时,马场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匹无人看管的烈马不知为何受了惊,嘶鸣着奔跑起来。
姜柔身下的小母马虽然温顺,却也被惊得扬了扬前蹄。
“阿柔,别怕,抓紧!”江言卿立刻沉声安抚,同时用力拉住缰绳。
姜柔心中一慌,身子下意识地晃了一下。
虽然江言卿反应极快,稳住了马,但她为了保持平衡,脚在马镫里别了一下,顿时一股钻心的疼痛从脚踝处传来。
“唔……”她痛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
“怎么了?”江言卿觉不对,连忙停下马。
“脚……好像崴了。”
“快下来我看看!”
江言卿满心自责,正要去扶她下马。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般从林中疾驰而出。
瞬间就到了跟前!
不等姜柔和江言卿反应过来,季珏已经不由分说地将她从马背上抱了下来,稳稳地圈在怀里。
姜柔浑身一僵,她错愕地抬头,对上他满是怒火与痛意的眸子。
他怎么又跟到这里来了!
“江言卿!”季珏冷声质问。
“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明知她不会骑马,还带她来这种地方!”
江言卿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沉声道:“殿下,这是我的疏忽。但请您先放开阿柔。”
季珏冷笑一声,低头看着怀中脸色苍白的女子,怒火中烧。
“放开让她再跟着你冒险吗?她若是出了什么事,你担待得起吗!”
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仿佛他才是那个有资格保护她、责备旁人的人。
姜柔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在他怀中用力挣扎起来,声音又冷又硬:“季珏!你发什么疯!放开我!”
“别动!”季珏低吼,手臂却收得更紧。
“你的脚受伤了!”
“我受伤与你何干?”姜柔气得眼眶发红。
“是我自己要学的!你凭什么在这里指责言卿?你放手!”
“我……”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江言卿看着姜柔痛苦的神色,上前一步,语气冷静却坚定:“殿下,阿柔的脚伤要紧,请您让她下来,我先为她查看伤势。”
“不必了!”季珏像是被刺激到了,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瓶,正是宫中御用的顶级伤药。
“我这里有药!”
他说着,竟不顾姜柔的意愿,抱着她走到一旁的草地上坐下,脱下她的绣鞋。
少女莹白的脚踝处,已经红肿一片。
那片刺目的红,灼痛了季珏的眼。
他倒出清凉的药膏,便要上手为她涂抹。
“你别碰我!”姜柔猛地缩回脚,满眼都是抗拒和厌恶。
季珏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声音沙哑地威胁道:“阿柔,这药膏活血化瘀有奇效。你要么让我给你上药,要么就准备下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