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光透过门缝,带来些微微的湿意。
“阿姐?你怎么睡在这里?”
耳畔是略微有些熟悉的声音,还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
“诶,这白烛怎么就燃了一大半了,是谁啊!李慧?李慧!”
又是一声尖利的女声,带着强烈的怒意。
苟玉指尖动了动,触到一丝冰凉,她几乎是瞬间就清醒过来。
她坐起身,红蛇还缠绕在她的手腕上,似乎是睡熟了。
她环顾四周。
床榻边是一脸疑惑的李琼,木桌站着个穿着灰色衣衫,一脸心疼的看着桌上白烛的妇人。
院中是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她猜测是谁在晾晒渔网。
“阿姐?”
见她不言语,李琼疑惑地唤了一声。
她还想再问,却被妇人打断了话头。
“阿琼,去找找你大姐!”
妇人皮肤黝黑,膀大腰圆,干裂的手中捏着铜质的烛台,面色凶狠,嘴唇向下带出一个近乎刻薄的弧度。
李琼缩了缩身子,回头见母亲面色凶狠,她嘟囔了一句,飞快的贴近苟玉的耳畔低声道:“阿爹昨夜里打了条大鱼,好大!”
说完就噔噔噔的往外跑,带着海水的草鞋在屋内留下一个个脚印。
见李琼走了,妇人将烛台重重往桌上一放:“有些人嘴里说的好听不让我们管,现如今还不是睡在我家的竹床上,要我说……”
妇人话语中指桑骂槐的意味太过明显,苟玉眼皮动了动。
这人应该就是李元口中的小三,她的继母。
既然二人关系并不好,苟玉也不应声,只当作耳畔是叽叽喳喳的鸟儿在闹吵,她慢吞吞的下了床。
院子里,天光比屋里亮些,但依旧是那种灰蒙蒙的,仿佛永远也散不开的阴天。
中年男人佝偻着背,正在院子一角沉默地收拾渔网,动作迟缓,见她出来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地上扔着一条硕大的海鱼,暗银色的鳞片在黯淡的光线下反着微弱的光,地面是混杂着血水的泥沙。
李琼就蹲在那滩血污旁边,用小树枝好奇地戳弄着鱼眼珠,屋内的谩骂声穿过薄薄的门板在院中回荡着。
苟玉的目光越过小小的身影,看向院门口。
篱笆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慧提着个半满的木桶走了进来,桶沿还挂着湿漉漉的海草。
她看见院中的苟玉,脸上挂着的浅浅的微笑顿住了,嘴唇飞快的抿成一条直线。
“你醒了?”她声音平平,将木桶放在井边,“我打了水,洗一洗吧。”
她的态度如此平常,虽算不上李琼与她的亲昵,却也挑不出错处。
苟玉点了点头,她挽起袖口,手腕上的红蛇早已经离开。
她踏下台阶,昨晚几乎癫狂的李慧似乎只是她的一个噩梦。
他们离开了吗?
苟玉不禁想。
“还在这儿戳戳戳,不知道把鱼刮刮鳞。”妇人的骂声又追了出来,她手里还拿着那柄烛台,“懒骨头!跟你那死鬼爹一个样,屁用没有!”
她骂的是李父和李琼,但眼睛却剜着苟玉。
李父晾渔网的动作僵了一下,头垂得更低,背影越发佝偻着,像五六十的老翁。
苟玉收回目光,走到那条大鱼旁边,蹲下身。
浓烈的鱼腥味混合着血腥气直冲鼻腔。
她挽起袖子,拿起那把刃口卷边的刀。
咔嚓一声,鱼头砍下的瞬间,血水崩射。
苟玉站起身,她拿着滴着血水的鱼头来到妇人面前。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放的很轻,可配上脸上鲜红的痕迹就有些渗人了。
面前的妇人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而站在井边的李慧连忙上前,将母亲扯回了屋子里。
“阿姐,我帮你刮鳞!”李琼又凑过来。
“去玩吧,脏。”苟玉随手将鱼头地上一扔。
“哦。”李琼有些失望,但没走开,她看着阿姐将巨大的鱼剁成肉泥。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小声开口,眼睛亮晶晶的:“阿姐,等会儿做鱼丸要不要给姐夫也送一些。”
苟玉剁鱼的手微微一顿。
“姐夫?”苟玉垂下眼睫,刀锋贴着鱼脊,利落地将鱼肉片下,“他是谁?”
“还能有谁,你们不是都要成亲了吗?”李琼惊奇道,她指了指里屋,“那他不就是我未来姐夫吗?”
李琼无心的话语让苟玉手中的刀差点儿劈歪。
她抬起头,透过窗,看到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
他没走。
苟玉莫名叹了一口气,将冲洗干净的鱼肉放进木盆,端起来走进了厨房。
李慧坐在灶台边点火,苟玉沉默的将肉泥捏成小团子。
她的思绪,却早已飘向里屋。
未来姐夫?
那个被李慧捡回来的男人,成了她的未婚夫?
苟玉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块鱼肉抹上盐,转身走出堂屋。
她需要出去透口气,需要理清这团乱麻。
沿着村里那条唯一的主路往前走,路过几户人家敞开的院门,能看见里头忙碌的身影。
一切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
“阿鱼,这么早就起了?”正在院里晒渔网的妇人抬头看见她,笑着招呼,语气熟稔而自然。
“嗯,起了。”苟玉不认识人,但她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婶子,昨天……村子里没什么事吧?”
“昨天?昨天能有啥事?”婶子将渔网抖开,挂上杆子,“就是风大了些,潮水也比平时高,你爹昨日夜里捡了好些鱼,说来也奇怪了……那些鱼就往你家船上跳……”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没有丝毫的不对劲。
“哦……那昀龙……?”苟玉试探着问。
“昀龙怎么了?”婶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们俩吵架了?你们俩都要成亲了……要我说……”
她看着妇人那张再自然不过的脸,看着她眼中毫不作伪的困惑,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
“成亲……”苟玉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你可得对人家好点儿……你既然跟你阿娘姓了,人家也算是入赘……男人嘛,吵吵闹闹不就那样么?”王婶说着,还朝她挤了挤眼睛。
苟玉没再说话,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脚步越来越快。
她走过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树,树下坐着几个纳鞋底的老妪,看见她也笑着问好。
“阿鱼,你准备什么时候成亲啊,依我说,越早越好就是了。”
“就是就是,改天让你爹多打两条鱼,给他炖点汤。”
“阿鱼这丫头,从小就有主意,这童养夫也是她自己挑的,从小就养在家里,感情好着呢!”
苟玉的脚步没有停。
她能感觉到,那些落在她背上的目光,是纯粹的,善意的,甚至带着对即将新婚夫妻的祝福。
没有恐惧,没有惊疑,没有昨夜那种近乎狂热的,不正常的寂静。
一切,都变了。
或者说,一切,都被修正了。
昀龙。
苟玉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在修正的世界里唯一的错误,他摇身一变,成为在所有人记忆里的,她的未婚夫。
天衣无缝。
苟玉走回自家小院时,李慧正坐在门槛上,低头择着海菜。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依旧是浅淡疏离的笑。
“阿鱼,你回来啦?早饭在锅里温着,我给你留了。”
苟玉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李慧的眼神是平淡的。
“李慧。”苟玉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嗯?”李慧歪了歪头,手里的动作没停。
“昨天……你从海边捡回来的那个人,他……怎么样了?”苟玉看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李慧的疑惑地抬起头,海菜落进木桶里溅起一片水花。
“你说什么呢?我昨天没去海边啊,你该不是睡糊涂了吧?”她的声音里带着疑惑,说着还要上前摸她的额头。
“阿玉?”
一道清凌的男声从屋内传来,它挡住了李慧的脚步。
苟玉缓缓转过身。
里屋的门不知何时被挑起,一道颀长的身影倚在门边,正朝外看来。
那人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衣裤,是村里男人最寻常的打扮,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的略显清瘦的手腕。
晨光从檐下斜斜地落在他脸上,让他的五官有些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温和的望了过来。
是昨日那张脸,又不全然是。
昨日的他,湿发黏在苍白的皮肤上,眼神是平淡的,是上位者对他们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蔑视与不屑。
而眼前这个人,神色是舒缓的,姿态是闲适的,仿佛这样的动作已经做过千百遍。
“阿姐,是姐夫醒了!”李琼从厨房探出脑袋,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又缩回去,只听见锅里水开的咕嘟声。
妇人。
她名义上的继母。
端着盆污水从堂屋泼了出来,几滴零星的水珠落在苟玉的衣摆上,濡出一片深色。
她抬眼瞧见门边的人,脸上竟也扯出一点不熟练的,近乎讨好的笑意:“昀龙醒了?饿不饿?早饭在锅里,让阿慧给你盛去。”
她说着,还用手肘捅了捅蹲着的李慧。
李慧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湿漉漉的手,应声道:“哦,好,我这就去。”
她低着头,从苟玉身边匆匆走过,进了厨房。
院子里一时只剩下苟玉,和门边那个被称为姐夫的男人。
苟玉没动,她只是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嘴角似乎往上弯了一下。
“阿玉,”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略低一些,语气很熟稔,“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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