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刚过没多久,太阳刚掠过山尖奔西边去了,金灿灿的阳光跟不要钱似的洒在玄苍派连绵的屋瓦上。
大部分地方都静悄悄的,唯独东南角竹宗山头的炼丹阁不太平——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那沉重的紫铜炉盖直接被狂暴的气浪掀飞,咣当一声巨响砸在对面的墙壁上。炉子里那些原本快要成型的丹药,此刻跟黑炭似的,噼里啪啦地四处飞溅。浓黑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架子上的瓶瓶罐罐叮铃哐啷倒下一大片。
待那令人窒息的烟尘稍稍散开些,才看清现场的惨状。沈怀逸顶着一头被爆炸气浪轰得蓬松卷曲、颇具规模的“新发型”,原本白皙俊俏的小脸上,左一道右一道全是黑灰。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死死揪住罪魁祸首——同样被熏得满脸黑、马尾辫都炸毛了的叶傅宁的衣领,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眸此刻泪光闪闪,声音也带着哭腔:
“叶、傅、宁!你睁大眼睛看看!这、这是我攒了三个月零花钱,求了师傅好久才买来的千年冰魄砂!里头那丹,我守了七七四十九天,眼瞅着就要成了!你、你这一嗓子……全没了!你拿什么赔我?!啊?!”
身高虽是比叶傅宁矮上一点但那要把眼前人大卸八块的气势却丝毫不输。
叶傅宁被他晃得前仰后合,金冠里插着的步摇都跟着摇晃作响,瞥见他那一头爆炸的乱毛,“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咳……师弟,冷静……你这新发型……还挺……别致……”
这一切的一切都要从半柱香前说起。
彼时的炼丹房的几扇雕花木窗缝隙里,正一股接一股地往外冒着青烟,那烟又浓又直,活像灶房里烧湿柴,在这片仙气缭绕的山头显得格外扎眼。
门里头,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一人来高的紫铜丹炉稳坐中央,炉肚底下三昧真火呼哧呼哧地烧着,跳跃的火光把四面墙壁照得忽明忽暗。空气里那股子药味,浓得能呛人一个跟头。靠墙的榆木架子上,密密麻麻摆满了瓷瓶瓦罐。
咱们的沈怀逸沈少爷,今儿个可是下了血本。
他穿着一身书卷气的青白色圆领袍,带着几分世家小公子的矜贵,墨色的头发用一根同色系的发带扎起高高的马尾,他还特意选了没系小铃铛的那根。交领白衣熨得平平整整,腰带上系着的月牙祥云玉佩随着主人的动作轻轻摇晃。
此刻,他正屏住呼吸,右手稳稳端着一个巴掌大的白玉碟子,束袖的祥云暗纹在光影下若隐若现,碟子里躺着几颗泛着幽幽蓝光的冰魄砂。他的手腕悬在半空,微微颤抖,心里默数着:“三、二……”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师弟!你猫在这儿干嘛呢!”
叶傅宁那清亮亮、脆生生的嗓门,跟个炮仗似的在他身后猛地炸开。
叶傅宁一身利落的青白色交领齐腰裙,勾勒出少女苗条的身姿。外罩一件半臂衫,袖口收紧。长发用金冠高高束成马尾,用一根简单的青玉簪固定,额前几缕碎发随风轻拂,更添几分飒爽。
沈怀逸吓得浑身一个激灵,那悬着的手腕不受控制地一抖——整碟冰魄砂全数泼进了熊熊燃烧的丹炉里!
于是,便有了方才那一幕。
再说门外那棵老松树下,祁燕雪正闭目打坐。
他的装束最为规整。青白色拼接的立领劲装一丝不苟,墨发用银冠半束,其余披散在肩后,衬得他面容愈发清冷俊逸。
他身形挺拔,如松如竹,周身气息平稳,仿佛与周遭的宁静融为一体。
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开,紧接着一股混杂着焦糊药味的热浪狂风般卷来,吹得他衣袂翻飞,发丝乱舞,几片焦黑的药渣甚至“啪”地一声贴在了他素净的衣袍上。
他猛地睁开那双金黄色的眼眸,里头还残留着一丝被打断修炼的茫然,下意识地抬手拂去脸上的灰尘,懵懵地转头望向那仍在冒烟的炼丹阁大门。
二人还在争执时,祁燕雪走到了已是废墟的门口,看着室内揪着衣领的两人和满地狼藉,平静无波地问:“怎么了?”
沈怀逸扭过头,悲愤地控诉:“二师兄!她把丹房炸了!”
这震天的动静,也传到了不远处的竹玉楼里。东方疏影原本正斜倚在躺椅上小憩,他穿着一身宽松的浅蓝色长袍,墨发未束,随意披散着,脸上还盖着一本翻开的书。
巨响传来,他盖在脸上的书册滑落,露出一张带着些许被打扰清梦的不悦、却又依旧俊美得不像话的脸。
他慵懒地坐起身,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红色的凤眸不悦的投向爆炸传来的方向,随即,眼神中带上一丝了然,无人察觉的唇角轻轻勾了一下,弯出一抹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弧度。
沈怀逸一听叶傅宁还在笑,气得眼圈都红了,揪着她衣领的手又紧了几分,平日里那点矜持教养全抛到了脑后,声音又急又脆:
“你、你还有脸笑!若不是你突然在我背后鬼叫,我怎会失手!你个混蛋!蠢货!臭不要脸!”
叶傅宁本来还想哄哄师弟的,但听到他“无缘无故”破口大骂后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炸毛的恼怒,猛地挥开沈怀逸的手,声音也拔高了八度:
“沈怀逸你讲不讲道理!与我何干?明明是你自己心里没二两重,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这也能赖到我头上?!”
“不赖你赖谁!难道赖这丹炉自己会炸吗?!”
“谁知道你是不是早就炼错了步骤,刚好拿我当借口!”
“你……你……”
“你什么你!我好心过来看看你你就这么陷害我!”
“你好心?你叶傅宁什么时候有过好心眼!”
“沈怀逸!你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两人顿时吵作一团,一个气得脸红脖子粗,一个委屈得眼眶发红,互相指着对方,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脸上了,那两张花猫似的脸凑在一起,场面既混乱又有点滑稽。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直默默站在旁边、显得有些无措的祁燕雪眨了眨眼睛。他看了看吵得不可开交的师姐师弟,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不知何时掏出来的、一方干净的素白手帕。
他似乎觉得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分辨对错,而是那两张实在有碍观瞻的脸。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凑,避开两人挥舞的手臂,默默地将手帕递到了叶傅宁和沈怀逸中间,声音依旧清清冷冷,带着点天然的懵懂:“师姐,师弟,擦擦脸。”
那方手帕在他修长的指间显得格外洁白,与周围的黑灰和两人的花脸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正在气头上的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岔弄得一愣,动作同时僵住。
叶傅宁反应最快,目光落到那方小小的手帕上,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一块怎么够擦!我俩这脸都快成炭窑了!”
话是这么说,她手却极快,一把将手帕抢了过来,毫不客气地在自个儿脸上胡乱抹了几把,原本只是花猫似的脸,这下被擦得更像一团模糊的墨晕。
沈怀逸眼睁睁看着那唯一的一方手帕被“仇人”霸占并“玷污”,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指着叶傅宁的手都在抖:“你!你抢什么抢!那是师兄给我的!你看你都擦成什么样子了!”
“哈?谁拿到就是谁的!有本事你自己也变一块出来啊!” 叶傅宁把擦完的、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手帕攥在手里,得意地晃了晃。
“你简直不可理喻!”
“你小气吧啦!”
眼看第二轮争吵一触即发,而且是为了区区一方手帕,一个慵懒中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嗓音,慢悠悠地从门口传来,像盆冷水,瞬间浇熄了这幼稚的战火:
“吵够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东方疏影不知何时已站在门边。他那头墨发依旧随意披散着,浅蓝色的长袍松垮地穿着,脸上还带着点被吵醒的惺忪倦意。
他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一片狼藉的丹房,掠过那两个顶着爆炸头、脸上黑灰混合、为了块手帕又能吵起来的活宝,最后落在唯一还算干净整洁、但眼神茫然的祁燕雪身上。
“看来,”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们三个是嫌为师这里太清静了。”
他的视线转向沈怀逸:“怀逸,控制不住火候,心浮气躁,是为炼丹大忌。” 目光掠过叶傅宁:“宁宁,惊扰同门修炼,不知轻重,该当何罪?” 最后,他甚至瞥了一眼祁燕雪:“燕雪,劝阻不力,亦有失察之过。”
三人顿时噤若寒蝉,连最跳脱的叶傅宁都垂下了头,沈怀逸的金豆豆要掉不掉正吭哧吭哧低头憋着。
东方疏影这才轻轻“嗯”了一声,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直起身,用最云淡风轻的语气,下达了最终判决:
“既然精力如此旺盛,丹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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