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烛火不安地跳动,将夜旖缃单薄的身影扭曲地投在帐壁上,仿佛下一刻便会随风散去。
桌上那座用白米堆砌的沙盘,山川河流的轮廓已被她无意识摩挲得模糊不清,如同她此刻纷乱如麻的心绪。
哥舒澈就站在她身侧一步之遥。褐色的北狄服饰上沾着城外夜雨的湿气,散发着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气息,身上早已不是她曾经最熟悉的味道。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正绕过散乱的米粒,轻轻覆上她僵在半空的手背。
温暖而粗粝的触感,瞬间将她的思绪拉回。
“你的手这么凉。”他声音低哑,带着男子特有的浑厚,却又压抑着什么,“虽是初夏可风凉入骨,你本就不该受这种苦。”
夜旖缃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向后连退两步,脊背撞上冰冷的营帐立柱。她抬起头,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哥舒澈,你不该在这里。”
“不该?”他向前一步,帐内空间本就不大,这一步便拉近了大半距离。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窝处投下阴影,那双曾经饱含温情的眼睛,此刻却沉得望不见底,“那我该在哪里?在北狄的王帐里,听着探子回报临潼被围困十日,孤立无援,然后假装不知道你在这里等死?”
“我不会死。”夜旖缃别开脸,避开他过于直接的注视,“陛下也不会让这座城破。”
“楚怀黎?”哥舒澈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他现在自身难保。你以为北狄为什么敢在这个时候狮子大开口?因为所有人都看得明白。南朝内乱,临潼孤城,他楚怀黎已是困兽。”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软下来,带着夹杂着痛楚的温柔:“云娆,跟我走。我会弥补从前对你的亏欠。你也实在不必在这里陪他赌命,不必喝那些伤根本的猛药,这些都不该是你承受的。”
夜旖缃指尖陷入掌心,疼痛让她清醒。她重新抬眸,目光冷冽:“我是南朝的皇妃,哥舒澈。我的位置就在这里,在陛下身边。”
“皇妃?”他眼中掠过一丝痛色,“若我一直都是陆清远呢?你是否愿意跟我走?”
这个名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她最不愿碰触的伤口。夜旖缃脸色骤然苍白,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哥舒澈看在眼里,声音更缓,却字字如刀:“我同他本就是孪生,音容相貌一模一样。”他深吸一口气,“难道你忘了我们的从前了吗,云娆。”
“别说了。”夜旖缃声音发颤。
“为什么不能说?”哥舒澈逼近一步,这次没有碰触她,只是用目光锁住她,“我待你如何,你真当感受不到?“还记得我们成婚后的第一个春天吗?院里的那株西府海棠开得正好,你说花瓣像胭脂。我便让人从江南运了十株过来,种满了整个别院。你埋怨我太奢靡,可每回起风时,你总爱站在廊下看花瓣雨,眼睛里都是光……”
夜旖缃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那画面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浅粉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了满地,也落在他为她披上的素锦披风上。他站在她身后,替她拂去发间的落英,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你畏寒,一到冬日手脚冰凉。”哥舒澈继续说着,目光落在她此刻同样冰凉的手上,眼底泛起一丝真实的疼惜,“我便寻了上好的银丝炭,让人日夜不停地看着火,务必要让屋里暖如春暮。你夜里看书,我总在一旁守着,不是为了监督,是怕炭气太闷,你睡着了不舒服……有时你伏案睡着,我就那样看着,直到晨光微熹。”
那些细碎到几乎被遗忘的温暖,此刻被他一点点唤醒,如同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暗流。夜旖缃感到一阵心悸般的酸楚。
“你爱吃甜,却总怕坏了牙,每次偷吃松子糖都像只偷腥的猫。”他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随即那笑意又化为苦涩,“我便让厨房把点心做得小巧,糖也减半,告诉你这是新方子,不伤牙。你每次都信,吃得眼睛弯起来……”
他停顿了片刻,声音里压抑着更深的情绪:
“云娆,那些年里,我每一日都在害怕。怕你发现我不是南朝人,怕你眼中的光因为我而熄灭。可我又是那般贪恋你给我的温暖,贪恋你毫无保留的信赖……。”
“所以,我学着去做一个真正的‘陆清远’,学他说话的语气,模仿他写信的笔迹,记住他所有的习惯和喜好。不止是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甚至……开始期盼日日见到你同你相守。”
哥舒澈的眼底泛起愧疚与不甘:“即便顶着别人的名字,即便每一天都活在谎言和随时可能失去你的恐惧里——我对你的心意,从未掺假。”
他看着她颤动的睫毛,声音近乎恳求:“跟我走,云娆。我能给你的,远比困守在这里更多。”
“闭嘴!”夜旖缃猛地抬起头,眼中已泛起血丝,“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看见哥舒澈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痛惜和悔恨,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狠绝。
“有意义。”他声音沉下来,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在米盘旁铺开。那是临潼周边百里的精细地形图,甚至标出了几条连南朝军方都未必掌握的隐秘小径。
“你看这里,”他指着玉带河上游一处弯道,“此处河道狭窄,两岸崖壁高耸,若在夜间以轻舟载精锐三百,顺流而下至此登岸,可直插栖霞山北麓。楚晞的围城防线主要面向东南,西北侧因有天然沼泽,布防最疏。”
他又指向另一处:“山中有一猎户小径,我三年前追猎雪狐时发现,可容单骑通过,绕至叛军后方粮草囤积处。若派一队死士从此处潜入,烧其粮草,不出三日,楚晞军心必乱。”
夜旖缃怔怔地看着那地图,看着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这不是临时起意能做出的东西!他早就开始谋划了,为了这座城,或者他有更大的阴谋想带着北狄士兵挥师南下。
“为何……”她声音干涩。
哥舒澈抬起眼:“因为我要你活。也因为……”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锐利笑意,“楚晞若真破了临潼,下一个目标便是北疆。与其等他坐大,不如助楚怀黎稳住局面,让南朝继续内耗。而我,可趁此机会重议边贸条款,拿回四年前被楚怀黎夺走的祁连山。”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算计,却也因此显得真实。不是无私的奉献,而是明码标价的交易,但他愿意将筹码先押上。
“这些谋划,你可以全部告诉楚怀黎。”哥舒澈卷起地图,塞进她手中,“就当是北狄示好的诚意。至于和亲之事……”他眼神深了深,“那是王兄的主意。但若临潼此战能胜,南朝证明自己仍有实力,他自会重新权衡。”
夜旖缃握着那卷仍带有他体温的羊皮地图,指尖微微发抖。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应该立刻喊人将这个擅自潜入的北狄人拿下。可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小声说:这是破局的希望,是能让宴清喘息的契机。
“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她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哥舒澈沉默了片刻。帐外雨声渐密,敲打在帆布上,沙沙作响。
“新婚那年围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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