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筠意下意识坐直了身子:“他伤着没有?
“没、没伤着什么。琉银小声,“只是脸上……有些痕迹。
薛筠意深深压下一口气,命令:“把人带来。
琉银惴惴不安地应了声,低着头退了出去。薛筠意并未点明她要的“人是谁,琉银便自作主张,将邬寒钰和邬琅一同带进了寝殿。
邬寒钰一面迈过门槛,一面还在揉着自个儿隐隐作痛的右手腕。方才一时气急,使的力气大了些,腕骨都震得发酸。
远远望见薛筠意坐在轮椅里,食指轻敲着圆桌,一下一下,节律不疾不缓,似乎已等了他许久,邬寒钰脚步一顿,陡然清醒过来。
他方才做了什么好事?
虽说他教训自己那个出身卑贱的弟弟是天经地义的事,可这毕竟是在长公主的宫里,不比在邬府,他想如何便如何。
这几日,邬寒钰一夜都没睡好过。青梧宫将他送的礼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办这差事的宫人言语冷淡,他几番打听也没套出什么话来,只隐约意识到长公主似乎对这份礼颇为不满。他心下惶恐,不明白是哪里出了差错,只得仔细置办了一份更为昂贵的礼物,今日带来,亲自向长公主赔罪。可不曾想,竟误打误撞,教他发现了一桩惊骇秘密——那几个小太监口中,被长公主养在宫里的男人,竟是他的弟弟邬琅。
邬寒钰望着偏屋里那张熟悉脸孔,短暂震惊过后,只剩下满腔的怒不可遏。
怪不得二公主这些日子对邬家如此冷淡。他竟不知邬琅这贱.种何时被二公主逐出了凝华宫,又是何时攀上了长公主。
他连日为侯位之事操心奔波,邬琅倒好,在青梧宫里过着惬意安生的好日子,全然将邬家,将他这个兄长,抛在脑后了!
邬寒钰攥着拳,胸口气血翻涌,趁琉银离开的功夫,他瞧准屋里没有旁人,蹭蹭两步蹿上石阶,对着邬琅便是劈头盖脸一通乱骂。
邬琅抱膝坐在床中央,没想到会突然闯进人来,顿时吓了一跳。
屋门大敞着。琉银说他气色不好,需得多晒些太阳,是以每日晌午都会替他打开门,让暖融融的阳光透进屋里。
邬琅想,他该将气色养得好些,这样长公主才会愿意多瞧他几眼。所以他乖乖地坐在床上,坐在那道微烫的光束之间,发着呆。直至邬寒钰的身影将光隔绝,黑影密不透风地压下来,他害怕地往后缩了缩,抬起头,就看见兄长暴怒的脸。
“没用的东西!邬寒钰咬着牙,翻来覆去地拣着难听话骂,“……不能讨二公主欢心也就罢了,既攀上了长公主,也未见你在长公主耳边替你兄长说几句好话,早些把封世子的旨意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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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
长公主虽不及二公主得陛下宠爱,但性子温柔宽和,想来应当比二公主好说话得多。若她肯在陛下面前提点两句,至少能让陛下想起这桩事来,总好过他整日在邬府里干着急。
邬琅抿着唇,始终一声不吭。直到他听见邬寒钰那些不堪入耳的字句里,提到了他死去的母亲。
“既是从你娘肚子里爬出来的,怎么就没学来她爬床的本事?真是没用的废物……”
邬琅突然仰起头,死死地盯着邬寒钰,那目光宛如一条久浸深潭的蛇,冷森森地绞上他的脖颈。
邬寒钰怔了下,几乎是气笑了。他的弟弟还真是本事见长,竟敢用这样忤逆不敬的眼神看他。他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掌,甩了邬琅几个清脆的耳光,好让他醒醒神,别忘了自个儿的身份。
精心养了数日,少年脸上的肿痕难得褪了些,此刻又添回了几道红艳艳的巴掌印,薛筠意看在眼里,眉头轻皱。
邬琅低着头在她面前跪下来,安静,小心。
她叹了口气,暂且将目光移开,重又落在一旁站着的邬寒钰身上。
邬寒钰忙朝她拱手行礼:“见过长公主。今日冒昧前来,是邬某唐突了。”
瞟了眼一旁的邬琅,他斟酌着,端起笑问道:“不知邬琅是何时到殿下宫里的,服侍得殿下可还舒心?”
“邬琅如今是本宫的人。谁给你的权力,在本宫的宫里**的?”薛筠意倚着轮椅,静静看他。
邬寒钰一噎,额角不觉沁出了些冷汗,他喉间缓了下,才继续道:“殿下有所不知,邬琅自幼性子顽劣,不服管教,他若听话些,也不至于被二公主赶出凝华宫来,您说是不是?如今能得殿下垂怜,是他的福气,我是怕他再不懂事冲撞了殿下,所以教训了他几句。谁知这贱.种竟敢顶撞于我,我一时气急,才打了他两下。”
一口一个贱.种,听得薛筠意心烦。她直接冷了嗓,轻嗤:“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本宫的人?区区平康侯之子,既无爵位,亦无官职,顶多算个闲散子弟,见了本宫,却连跪拜之礼都不行,真当本宫这青梧宫,是你邬家的后院么?”
邬寒钰心头大骇,双膝一软,便扑通跪地,不及他出言辩解,薛筠意已看向身旁宫人:“今日宫门当值的,是哪两个?”
墨楹忙回话:“是赵英、王五。”
“还有上次。”薛筠意算了下日子,“初十那日,是哪两个放他进青梧宫的?”
墨楹心下飞快思量一番,“回殿下,这半月,晌午前都是赵英和王五在宫门当值。午后换班。”
“未经本宫允许,便擅自将这般没规矩的东西放进宫来,既如此糊涂,便一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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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三十大板,另换两个得力的顶了这差事。”薛筠意语气平静。
自姜皇后去世,她整日恹恹的,也懒得管宫里琐事,却不知这些下人竟懈怠至此。
邬寒钰慌了神。他和青梧宫的守卫并不相熟,上次来,见赵英王五靠着墙边哈欠连天,便上前说了几句好话,道他乃平康侯之子,入宫拜会长公主,又悄悄给塞了好些银子,那两人便半推半就地给他放了进去。回来时,他免不了又对二人好一番道谢,王五笑说长公主自落了腿疾便不大管事了,不会计较这些。
邬寒钰也没想到向来温柔和气的长公主今日会动这样大的火气,他心下惶恐,不安地盘算着该不该为两人求几句情。
“擅闯本宫的屋子,还随意打骂本宫身边的人,邬寒钰,你有几条命够折腾啊。”
长公主目光平和,面上不见喜怒,仿佛只是在与他闲话家常。邬寒钰却吓出了满身的冷汗。他哪里还顾得上赵英王五,急忙辩解道:“草民也是赔罪心切,才失了礼数,上次送您的东西您不喜欢,这不,草民又特意备了些旁的东西送来……”
薛筠意没理会他,径自看向邬琅:“方才他打了你几下?”
骤然被问到话,邬琅鸦睫抖了抖,有些慌乱:“回殿下,许是六下,奴、奴也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邬寒钰暴怒地扯住他头发,眼前瞬间天旋地转,接着脸上便泛起熟悉的肿.烫。
邬琅低垂着头,衣袖下的手紧张地攥着,他头一次见到这样的长公主,头一次听见她这般冷厉地与人说话。
邬琅有些害怕。
毕竟今日之事,是因他而起。若不是他惹出了这桩麻烦,长公主便不会如此动气伤神。
或许他不该忤逆邬寒钰的,十几年来,那样难听的话他听过了无数次,早就学会了沉默地忍耐。
他下意识地反省着自己的过错,下一瞬,却听见长公主冷冷地对邬寒钰道:“十二下,自己掌嘴,向邬琅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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