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
城郊木屋。
一只蛊虫从床上昏迷之人的鼻孔钻出来,摇摇晃晃地爬了几步,便倒下不动了。
云归玉没管那只蛊虫的死活,而是紧盯着床上之人的反应。
见他嘴唇青紫色褪去,面色逐渐恢复红润,她才轻轻勾起嘴角。
片刻之后,那人睁开了眼睛,猛地从床上下来,眼神惊恐,往门外逃窜,被暗卫一刀了结。
这是第八个人。
十个人里,有八个人解毒,也就是说,她的解毒之法,成功的把握已接近八成。
待历铮出征回来,她或许可以跟他提一提,让他一试。
暗卫等主子在院中净了手,才上前,恭敬地呈上方才从信鸽身上取下的信筒,“主子,烟雨楼最新的情报。”
云归玉打开信筒,发现竟是有两封信。她展开第一封,逐字看完,轻挑眉头,眼中闪过笑意。
历铮把叛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又一次立下战功,看来,他很快便可以班师回朝了。
将信纸交还给暗卫,命他销毁,才又展开第二封,她打眼一瞧,面色陡然一变,而后一把将它揉烂。
那是一句谶语。
——李花将谢,王者当立。
是“王者”,而不是“王氏”,也就是说,谶语指的不是姓王的人,而是……为王者。
现今的王爷,有几位?除了那些宗室,便只有异姓王,忠武王。
这句谶语,分明直指历山苍。
自古以来的谶语,分明是怪力乱神之说,却偏总是莫名其妙地应验。
若说之前那首无名诗可能引起帝王心头不悦,但也还不算致命,可是此般谶语,却是帝王心头大忌,极有可能让皇帝震怒!
云归玉沉声道:“发动人手,务必把谶语相关的情报全部都拦截在京外。”
“是。”暗卫领命而去。
***
回府途中,马车行至历府附近,云归玉甫一下车,便见一身着蓝色罗绮的女子从拐角处出来。
那女子对着云归玉一福身子,“东家。”
是云安楼的琵琶女。
京城酒楼,十家里面,得有三家都是云归玉的产业,云安楼便是其一。
她给所有的掌柜都下了蛊,要她们对她绝对忠诚。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在掌柜身边安插了眼线。
云安楼的眼线,便是这个琵琶女。
女子上前一步,对云归玉恭敬行礼,低声说了几句话,云归玉听罢,眼神泛凉。
云安楼出事了。
户部尚书罗钦之子罗鸿欲强占云安楼一卖艺不卖身的箜篌女芳兰,争吵之中,将芳兰推落楼梯身亡。
掌柜怕惹事,便叫人将尸体处理了,欲将此事草草了结,却有一位叫梅三娘的古琴女,非要到刑部评理,现在方鸿与梅三娘二人,俱在刑部。
云归玉挥了挥手,“知道了,你回去吧。”
“是。”
一炷香后,云归玉带着郡主府的一众侍卫,簇簇拥拥地来到了刑部府衙,踏门而入。
府衙众吏认得她是仪和郡主,也识得她是前任侍郎的妻子,不敢拦她,任由她轻车熟路地进了正堂。
方至审问厅,便听到有人一拍惊堂木,厉声道:“大胆罪妇梅三娘,竟敢捏造事实做假证!来人,将她拖下去,打三十大板!”
两个吏胥上前,架住梅三娘,便要拖下去。
云归玉跨步而来,冷喝一声:“住手!”
她打眼一扫,厅上高坐的,正是刑部尚书蒋镇,因此案牵扯到高官之子,便亲自审案。
而坐在他下手第一个位子上悠闲品茶的,想来便是那杀人者罗鸿了。
两个吏胥认出云归玉,一时拿不定主意,望向上首的蒋镇。
蒋镇一挥手,示意他们先退下,而后堆起了一个笑容,“来人,给殿下看座上茶。”
“郡主殿下,什么风把您吹来啦?你夫君可早就不在我这里了。”
“坐倒不必了,”云归玉冷笑,“我是来问问蒋大人,按我大楚律法,杀人者,是否应该偿命?”
蒋镇满脸惊讶,“殿下何出此问?”
这是要装傻糊弄过去?
云归玉却偏不让他糊弄过去,直接一指那优哉坐着的罗鸿,“此人杀了我云安楼的人,蒋大人明察秋毫,难道不知情么?”
“郡主所言案情,本官俱已核实,罗公子并未杀人,此事实属意外。”蒋镇嘴角弧度不变,“倒是那梅三娘胡言乱语,污蔑罗公子,想必郡主也是听信了不知谁的谗言,才会有此误会。不过既然是郡主的人,那便免去处罚,郡主随时可以把人带走。”
云归玉眼神极为冰冷。
梅三娘本就无罪,蒋镇这话说的,好像还是他卖了她面子似的,真是厚颜无耻。
“看来蒋大人今日,是要颠倒黑白到底了?”
“郡主哪里话,本官不过凭职责办事。”被人骂颠倒黑白,蒋镇也不生气,只意味深长道,“殿下,依本官之见,您还是莫要意气用事。便是云相,也与罗尚书交情甚笃,何必要让一场意外伤了两家和气呢?我想皇后娘娘,也不愿见到殿下为了不相干的人,惹得一身腥。”
云归玉明白,今日退步的,只能是自己。
她一拂衣袖,转身离去,路过仍跪在地上的梅三娘时,撂下一句:“走。”
梅三娘沉默起身,一瘸一拐地跟上。
云归玉让梅三娘上了她的马车,要把她送回云安楼。
一路上,云归玉沉默不语,周身泛着不愉的冷意。
她明白了一件事。
哪怕她已贵为郡主,很多事也无力左右。她只是个空有名号却无实权的郡主,与户部尚书相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所以,蒋镇会给吏部尚书罗钦的面子,而不会给她面子。
是啊,若不是无实权,她又怎会差点被送去异族和亲呢?甚至需要另一桩婚姻来解围。
权贵权贵,光有贵还不行,需得有权。
“我看见了,您对他下了蛊。”一直安静待着的梅三娘忽然开口。
云归玉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没错,方才离去时那一拂袖,便是为了对罗鸿下蛊。刑部和律法治不了他,但她也不会让他好过。
她虽然不择手段,疑心病重,可是她的人,岂能被别人伤害而不付出代价?
只是没想到,这女子看上去那般温婉柔弱,竟能察觉到她那般隐秘的小动作。
而且,还知道那是蛊。
既然如此,那便留她不得了。
命脉被人掐住,梅三娘渐渐窒息,面色泛紫,她难以自控地扒住颈上的手,艰难吐出了几个字。
云归玉倏然松开了手。
梅三娘腿一软,从座位上跌下。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云归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娆英。
这是她最不想回想起的女人,苗寨大祭司的名字。
“咳咳咳咳咳,我是、苗村出逃之女,”梅三娘大口喘息,“是你、救了、我们所有人咳咳咳……”
云归玉眼神凉薄,“你想多了。我只是为了救我自己。”
“论迹不论心。”梅三娘喘匀了气,露出一个微笑,眼神真诚,“哪怕只是顺带的,您也的的确确救了我们。况且今日,也是您救了我。”
云归玉想,她该杀了她。
那个地方的人是最不可信的,那个地方的过去也是她最不想提及的,那个地方的旧人更是她绝不想沾染的。
为什么不杀?
是跟历铮混久了,沾染了些不必要的仁慈吗?
不,当初留下十一,是因为她有用处,梅三娘想要留下,也自然得有用才行。
云归玉扔给她一个玉牌,“我会将云安楼原来的掌柜辞了,从今日起,由你来当代掌柜,以一月为期,若你能让云安楼保持命案发生前的生意,你便是新的掌柜了。”
梅三娘大喜,连忙磕头行礼,“谢谢恩人!奴家定然不负恩人所望!”
***
三日后,皇宫,云鸾殿。
“母亲,您召我入宫,可是有什么要事?”云归玉今日心情有些烦闷,并不想在这里久待,叫皇后看出来。
皇后嗔怪道:“若无要事,便不能找阿玉说说话了吗?”
“我并无此意,母亲。”云归玉垂下眼睫,思索会否是为了几日前她去刑部质问蒋镇,得罪两位尚书的事情。
谁知皇后要半点没提那件事,反而劈头盖脸来了句:“阿玉,你与历七,和离吧。”
云归玉一怔:“什么意思?”
皇后上前一步,牵住了云归玉的手,“母亲想了想,还是觉得让你因和亲之事被迫出嫁极为不妥,正好如今氐兰已经被忠武王击溃,北退千里,玉儿不必再担心和亲的事了。”
云归玉皱了皱眉,“可是母亲,我已经……拿下历铮了,相信不要不了多久,就能让历铮劝服忠武王,让历家的势力为我们所用,此时放弃,岂不是前功尽弃?”
“阿玉,你只需听母亲的劝就好,母亲不会害你的。”
“那母亲之前为何还要让女儿以身入局,以色诱人?”云归玉有些烦躁,她总觉得自己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东西,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不快。
皇后闻言,柳眉倒竖,胸口起伏,“阿玉!你怎能如此说母亲!”
她习惯性扬起了手想要给人一巴掌,却生生止住。
这不是宫女太监们,这是她的女儿,是大楚的仪和郡主,也是她最大的依靠。
云归玉看到她高举的手,却更被激起了几分脾气,口不择言道:“皇后娘娘金口玉言,却如此朝令夕改,我竟不知到底该遵哪一条令。”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皇后放下了手,眸中浮现出了悲伤,似有泪光闪动,哀哀戚戚地看着她。
云归玉顿时就后悔了。她正想说点什么来补救,却听见皇后说道:“历山苍死了。”
云归玉有些没反应过来。
“什么?”
皇后收回了方才那副悲伤的表情,一字一顿地重复道:“忠武王历山苍,三日前,病死于长武城。”
云归玉这回听清了。
她的第一个念头是:那历铮会怎样?他会不会……很难过?
皇后叹了口气,“现在阿玉明白,母亲为什么要你赶紧和历铮撇清关系了吧?”
明白?
或许吧。若是往日的她,或许能当得起这一声“明白”。
可今日她思绪紊乱,实在无法去条分缕析地厘清各种利害关系,于是她选择求助自己的母亲,她恍惚地问:“为什么?”
皇后眉头微蹙,“阿玉,你今日怎么这么不像你?”
“请母亲明示。”
“皇上要历铮死。”皇后干脆地将一切摊开来说,“历山苍死后,只有历七有可能接下他爹的担子,拢得住长武军的那一群将领,只要他也死了,那些将领必定谁也不服谁,陷入内斗,这是皇上收回兵权的最好机会。”
“皇上已经派人给历铮去了密信,说朝廷已派神行军接回了忠武王的尸身,不日便会以亲王之礼下葬,要他速回京城。但那小子连夜急行军,方向却仍旧是长武,可见并不相信皇上的密信。”
“阿玉,你给他写封信吧。你既说自己已拿下历铮,你的话,他或许会信。”
最后,皇后意味深长地提醒道:“阿玉,你是本宫的女儿,本宫自然相信你与历家没什么,但是皇上却未必。你可明白?”
云归玉怎会不明白。
她虽是郡主,可那是因为皇后荣宠极盛,她毕竟不姓李,对于皇上来说,她终究不是自家人。
而她嫁给了历铮,皇上要对历家下手,她又凭什么能置身事外?
除非,她跟历家撇清关系,并且为皇上去做那把插向历铮的刀。
从皇宫出来以后,云归玉没有回历府,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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