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顾昭已被打了十几鞭,父亲并未手下留情,布满鞭痕的后背,大部分已经皮开肉绽。
顾宁远瞧着跪在地上的女儿,长长叹了口气。他握着鞭子的手此刻微微发-抖,良久后才将鞭子往地上一扔。随即转过身去,声音沙哑道:“即日起,顾昭卸去都将一职,回府闭门思过。”
顾昭一言不发,此刻自己身上每一寸骨肉都在叫嚣着疼痛,她早已无力争辩什么,她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勉强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出了军帐。
刚出帐,顾戊便跟了上来,顾昭瞧见他,最后那点强撑的力气瞬间泄了,整个人靠在他肩上。
“大娘子!”顾戊连忙扶住她,声音里透着惊慌。
“闭嘴。”顾昭咬着牙,“去聂寻梦那儿。”
聂寻梦本是西州军医,因得知平宛一事,此刻的确和顾戊一同在临州大营。顾戊火急火燎地架着顾昭奔去。
顾昭迷迷糊糊被扶进军帐时,后背还在往外渗血,滴滴答答落在帐内的地上。聂寻梦一身粗布麻衣正歪在矮榻上看医书,听见动静后未抬眼皮,语气懒洋洋的:“哟,这是哪个不长眼的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顾昭抬头扯了扯嘴角,声音微弱:“寻梦阿姊。”
听见声音的聂寻梦猛然抬头,见对方面色惨白,唇上血色全无,赶紧合上书起身,她没想到节帅竟下如此狠手。
“大娘子可别笑了,怪难看的。”又朝顾戊一抬下巴,那是下逐客令的意思。
聂寻梦扶着顾昭到行军榻上趴好,慢慢褪-去一身被血浸-透的衣服。布料和伤口黏在一起,每揭开一寸,顾昭的背肌就绷紧一分,她的手指狠狠掐进褥子里,却仍然不肯吭一声。
那缠了好多道的束胸布已被鞭子抽得稀烂,碎布条混着血,深深嵌进翻开的皮肉里,血肉模糊。
瞧见这一幕的聂寻梦终是没忍住,嘟囔一句:“下手可真狠。”她转身去拿剪刀和烈酒,路过矮榻时随手将枕边的话本子抽出来,扔到顾昭旁边:“喏,我新得的孤本。”
听到声音的顾昭并未睁眼。
聂寻梦见对方没有翻看的意思,补了一句:“喏,你最喜欢的类型,美-艳听话的读书郎和战场厮杀的女将军。”
“嘶——”顾昭吸了口气,忍着疼不情不愿开口:“现在让我看这个,不显得我更无能为力么?”
“你万一沉浸进去,治伤时也能少受点罪。”
“无妨。”顾昭咬咬牙。
刃口贴着身侧束胸布小心剪开,碎布离肉时带起细小的撕裂声。
聂寻梦狠心一掀,顾昭的肩胛猛地一颤,又强行逼迫自己放松下来,随着动作,伤口又再次蔓延出血。
聂寻梦随手将破布丢在地上。她用蘸了烈酒的布巾缓缓擦拭伤口边缘清理血迹。酒液渗进裂开的皮肉,隐约能听到身下几声极低的闷哼。
聂寻梦不忍:“疼了便喊出来。”
身下人没说话,过了许久,聂寻梦才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顾昭一如既往仿佛从未受伤,语气轻松地问:“玄衣都如何了?”
“放心吧,一个个生龙活虎。”聂寻梦看她一眼,将劝慰的话堵了回去:“你那几个娘子听说你挨了打,差点就要冲进节帅帐中理论,被我拦下了。”
“那就好。”
顾昭闭了嘴,自己被打的时候满是愤怒和不甘,可如今愤怒退却,后背只剩密密麻麻的灼痛,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她的血肉。
帐中烛火晃动,静得落针可闻,只余聂寻梦时不时料理伤口的细碎轻响。
不多时,伤口清理完毕,撒上金疮药仔细包扎好后,聂寻梦净了手,去帐外把一包药材递给顾戊:“劳烦孔目官熬一下。”
顾戊接过药包,瞥见对方一脑门汗,当即道了声辛苦。
帐内,顾昭趴在行军榻上,不知是药力起了作用,还是已经痛到麻木,先前那股灼烧感竟渐渐退了。
她整个人放松下来,想来也无事,于是用手去够方才聂大军医丢在行军榻上的话本子。
想也不用想便知道是什么样的内容,她在这方面为数不多的启蒙都拜聂寻梦所赐。
聂寻梦年近不惑,顾昭十几岁刚来军中历练时,身上总带着伤,又怕被发现是女儿身,一直强撑着不说。某日,一个长相颇为俊俏的郎君拍了拍她,顾昭那会儿才知道,对方是军医,还是女儿身。
此后,只要在军营,除了操练打仗,顾昭三天两头就往聂寻梦这儿跑。起初聂寻梦以为她又受伤了,翻来覆去检查了好久,对方才憋出一句:“昭儿无聊。”
聂寻梦一愣,随即笑出声。她心疼顾昭,但又着实不会带孩子,便翻箱倒柜找了些话本子给她解闷。
哪知聂大军医除了医术,在其他方面向来迷糊惯了,给顾昭的话本子里不知怎么混了本艳本子。小顾昭看得津津有味,还跑来跟她讨论剧情。聂寻梦发现时差点没被吓死,一把抢过话本子,脸涨得通红道:“这个不行这个不行”。她怕节帅知道了军法处置,说她带坏大娘子,于是千叮咛万嘱咐,这是两人共同的秘密,谁也不许说出去。
看到入迷处,顾昭小腿翘起,脚尖轻轻晃着。
聂寻梦回帐看见这画面,抬手敲她脑门:“病人要静心。”然后义正言辞把话本子抽走,重新塞进矮榻的枕下。
顾昭顿时垮下脸。
帐内安静下来,聂寻梦往炭盆里多加了几块木炭,炭火偶尔噼啪一声,火星子溅到地上又暗下去,将帐中烘的暖热,困意袭来。
不知过了多久,顾昭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到帐外传来一阵嘈杂。她侧耳听了许久,最后发觉好像是玄衣都。
此时帐外传来聂大军医的怒骂:“她都伤成这样了!有什么事不能明日再说?若是真有要事,你们去禀报节帅去。”
顾昭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虚弱,才对着帐外喊道:“让她们进来吧。”
帐帘一掀,进来三个玄衣都。为首的瞧见趴在床上的顾昭,眼眶就红了:“大娘子……”
后面两个虽没出声,但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落在顾昭背上一层又一层缠裹的白布上。
顾昭最见不得人掉眼泪,赶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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