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言致观仿佛看到了,日后只剩聂纯独立支撑整个宗门的孤苦画面。
重叠在脑海中的,还有更为久远的记忆:
言家释放妖邪,造成灾祸千里,齐云州十来个玄门世家对他们穷追不舍。
年仅十九岁,旋照初成的他带着言氏的残兵既要躲避人,也要躲避妖。
整整一个月,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支撑下来的。
当得知父亲追捕妖王失败,惨死在百嵬域,他终于支撑不下去,被同为玄门的人持剑相向,逼到悬崖时,他险些就要引颈就戮,跳崖谢罪。
正当此时,有一道纯粹到难以形容的剑气闪过,劈下了他手中的剑。
从树上跳下个高束马尾的少年,他年约十八,身披玄衣,赤手空拳走来,浑身环绕着清绝剑意,看不出什么境界,然其长眉俊目,器宇不凡。
他挡在言致观身前,嘴角满是讥讽之意:“修士执剑修身,剑下只斩妖魔,不伤同类。亏你们自诩修行之人,竟连这点都做不到。难不成那妖邪才是你们的同类,所以在这里逼害这个少年。”
“言家放出妖邪,祸乱齐云州,罪不容诛,杀他一个言氏子弟,乃是匡扶正义!你又是谁?在这百般维护这个仙门败类,莫非你也是言氏余孽?”
“不,”玄衣少年微微一笑:“我不姓言,我姓谢。”
“管你姓谢还是姓猫姓狗,小子,你要多管闲事,我们连你一同诛杀!”
“哟,还是个逞英雄的。我敬你是条汉子,小子诶,报上出名来,明年的今天,我好给你上支香祭奠一场。”
少年一哂,开口道:“问天都谢尘鞅,愿来领教。”
那些金丹元婴境的人,言出剑行,齐招杀来。
谢尘鞅立在原地,不动如山,却见对面的人如临大敌般,手中的贵重灵剑仙兵纷纷断裂。
对面明显有丝慌乱,领头那人颤颤巍巍问道:“小、少侠,不、大侠,你出自哪门哪派?为何小小年纪,这般能耐。不瞒大侠,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还请您给个明白,我们也好回去复命。”
谢尘鞅拉起了地上的言致观,指着他向众人道:“这是我巽天宗流落在外的弟子,是我的师——叔。”
众人炸裂,纵声议论。
“巽天宗?怎么这么耳熟?”
“前段时间一剑惊寒十四州的那个新晋‘仙剑魁首’,不就是宁州问天都-巽天宗的吗!新剑魁是不是姓谢来着?”
“啊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新剑魁姓谢,好像就叫谢尘鞅。”
“原来是带飞了整个门派的剑魁大人,怪不得……”他们是不对手。
谢尘鞅面无表情看着面前这群态度大转弯的人,“他若有罪,也轮不到在座的各位生杀夺予;把他交给我带回宗门,自会给诸位和齐云州一个交代。诸位意下如何?”
那些人收了兵刃,瞬间客客气气:“好说好说,剑魁开口,那必定是一言九鼎,说到做到。我们本来也不想针对言家,实在是他们放出妖邪,总得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不是。”
谢尘鞅救了他和言家,斩杀了蛇妖王,把那些逃逸出去的妖邪收服,重新封印。
为了报恩,言致观一路相随,跟他到了巽天宗,本意是想当个剑侍,结草衔环、当牛做马去报答他。
“我不需要剑侍,”但是谢尘鞅却拒绝了他,“既然我对别人说了你是我师叔,那怎能要师叔给我当剑侍?走吧,带你去见宗主,叫他认下你。”
言致观以为谢尘鞅口中的宗主,是他的师祖。
到了重光殿,才知宗主是谢尘鞅的师尊。
他要他的师尊,以师兄的名义,认下言致观这个师弟。
后来很久之后,言致观在演武场看到带着一群小弟子的谢尘鞅,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为何是给你师尊找师弟,而不是给你自己找师弟。”
谢尘鞅伸了个懒腰:“给我自己找师弟,那不是找罪受吗?”
言致观不解:“什么?”
谢尘鞅指着那群刚入门,哭哭啼啼的师弟师妹们,捏着眉心叹声:“谁让我摊上个不靠谱的师尊,他收的徒弟都塞给我带。给我找师弟,到头来还不是给自己增加工作量。给他找师弟,他的师弟自然是由他自己教。看看这些小娃娃,头大,不知道谁在外面瞎宣传,那些人挤破头送自家娃娃到巽天宗,给我累的呀……”
说着,前方那群小娃娃中忽然有人摔倒,哇哇大哭。
谢尘鞅生平最听不得小孩的哭声,他连忙起身过去安抚,走了两步停了下来,把一枚令牌扔到言致观手中:
“这是藏书阁二楼的出入证,你要学什么,自己去看,看不懂的,就找你的师兄。千万别信他的鬼话,什么都跑来找我,我就是个普普通通剑修,哪里懂这么多,什么‘仙剑魁首’,只是运气好而已。”
只是运气好而已?
言致观才不信他的话。
璧仙京大会,谢尘鞅一剑惊鸿摘得魁首,成为燕居十四州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剑魁;得物华天宝堂堂主青睐,亲自为其送上九层楼天字号雅间。
齐云州镇妖一事,举世皆知,谢尘鞅是不世之材。
他的师门——原本在燕居天下万千玄门中,籍籍无名的巽天宗,也因此名声大噪,一跃成为燕居第五大仙宗。
那些送子女来巽天宗修行的人,无一不是冲着谢尘鞅来的。
只是,他生性潇洒不拘,视声誉为累赘,不想收徒累己。那些人就退了一步,拜在他的便宜师父名下。谁知歪打正着,这些新人,到头来还是由他教。
言致观虽然成了谢尘鞅名义上的师叔,但他修行的路上,受谢尘鞅指点颇多,对他各种扶持。于他而言,这个恩人,亦师亦友,犹如再生父母。
他的恩情,永世难报。
他的恩人,为天下殉身,其陨落前对他唯一的托付就是,要他好好辅佐他的小徒弟。
可是,可是……他的小徒弟,做了一个这么惊心动魄的决策。
言致观心中动摇,难道我的坚持错了吗?
他喃喃道:“尘鞅,你的徒弟太像你了,一样的大胆,一样的惊世骇俗。”
……
无言在山脚下等聂纯,看到她下山,撑伞上前:“今日如何?”
“有点用吧,比昨天好多了,起码能听我把话说完了。”聂纯打了个喷嚏,有点扯痛心脉,不由咳嗽起来,“提我师父……咳、咳咳……果然好使……”
无言略一紧张:“器主,你没事吧?”
聂纯咳完,摆摆手:“没事没事,我们走,明天再来。”
雪下得大了些,无言将伞往聂纯那边靠了靠:“精诚所在,金石为开,相信司礼长老会被器主打动,回归巽天宗的。”
聂纯点点头,觉得下山后,这冰天雪地,冻人得更厉害。她想到无言在这里等了她许久,莫名有些不忍心。
司礼长老不喜欢无言,故而聂纯没让他跟着上去,只得让他在这里等她。
一人一灵走在雪中,聂纯忽然道:“不好意思啊,因为我的决断,害你受牵连,总有一天,司礼长老会知道你的为灵,绝对不是他偏见里的那种器灵。”
无言没什么表情:“他如何看我,并不重要。”
前两天,他们也如今天一样登山访问言致观,但他入先为主的偏见,认为定是无言蛊惑了聂纯搬迁门派。因而一看到无言,就忍无可忍地对他大打出手。
他未得器主示令,不能还手,也没有躲闪。
攻击扑面而来,他以为这是聂纯默认要他受这一击,以此平息言致观的怒意。
但结果令他意外,聂纯从旁边冲过来,拦在他身前,替他挡了一下。
她乱了脚下,站都站不稳。
他伸手去扶,才知她未开护体罡气,未用化神修为,纯粹以血肉之体生生挡下。
大乘境界的言致观愤然的一击,伤害力不小。
她仍撑着为他辩解:“师叔祖心中有气,全因聂纯之过,若是你打我一顿能出出气,聂纯乐意挨打。但此事确实是我一人的决策,无关无言的事,师叔祖您不可因此迁怒他。”
古往今来,器灵才是那个该为器主抵挡伤害的人。
至少在他的所知的文书记载中,从未有过器主替器灵挡伤的例子。
在物华天宝堂,她也曾为他挡过一次伤害。
如今第二次被她如此保护,他心底漫起难以言喻的陌生情愫。
他的声音混在呼啸的寒风中,继续道:“重要的是你,如何对我……”
聂纯见他嘴唇张合,但耳畔只有风的声音,她问:“你说什么?风太大了,我没听到。”
无言罕见的一笑,如冰雪融化,露出青山,看着舒心,他道:“我说这里雪太大了,器主,我们赶紧回去罢。”
“好。”
……
阆霆州,嵩阳王朝。
西宫寝殿,贵妃万离珠端坐在凤榻上,居高临下召见那个给她写这封奏章的人。
跪在地上的年轻人,哭得情不自抑:“长姐,族弟终于见到您了。您要为我们万家做主啊。”
万离珠凤眸微眯,黑如点漆的眼睛凝视着他,朱唇轻启:“万……你叫离什么来着?”
“回长姐的话,我是旁支子弟,不配用嫡出的‘离’字取名,叫我楠熙便好。”
万离珠挑眉:“万楠熙,那奏章上的内容是你写的?”
“是,是我写的。”
“送到尚书房的时候,可有让其他人知道?”
万楠熙撑起上半身,比了个发誓的手势,笃定道:“此事关乎万家和长姐在嵩阳王朝的地位,我不敢声张,未经他人之手,只用术法送进来的,绝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你做的很好。”万离珠起身,曳地的绛色织金挑花七宝宫裙荡开一圈,她缓缓走到万楠熙身前,亲和地扶上他的手臂,拉他起来,“万家发生了什么,细细与我说来。”
“是,”万楠熙拿出照影灵镜献上,“族姐请看,这里有我拓印下来的一些当天景象。”
万楠熙打开照影灵镜,一缕银光从镜中射出,照在殿内。
万楠熙解释:“事情从灯火楼发生的,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直到二爷那日带回来两个陌生人。”
银光之中闪过诸多画面:
守卫增加的万府……
带着人手进入灯火楼的万千里……
灯火楼中发生打斗,黑气萦绕、魔化的万家老祖……
自相残杀的万家人,尸首异处的万千流,佛堂的熊熊烈火,自焚的万千里夫人……
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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