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牟久违地做着梦。
这种感觉实在太过陌生,以至于他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一切都是梦境。
很奇怪,他都想不起上一次入睡是什么时候了。变鬼后,随着实力的提升,身体需要的睡眠时间越来越少,偶尔睡一觉也是打个盹的功夫,不会有梦来光顾。
你就不是这样了。你是他见过觉最多的鬼,当然他也没见过几个鬼,但他猜不会有鬼会像你这样,要在疲倦、厌烦或满足的时刻都逃遁进睡眠中。
各式各样的梦都来挑动你的情绪,他观察你每一点的变化推测内容的好坏,抱住你把那副纤细身体的所有反应都包裹起来。但类似的感觉一次也没有降临在自己身上。
偏偏在你离开后,他做着梦。
这是一个好梦吗?他不知道。判断力要从经验中得来,他一向缺乏。
梦里你还待在继国家,长长的头发拢在脑后,发带扎得低低的。虽然梳着大人的发型,身量还是个孩子。
刚一照面,他就明白了这是你刚嫁过来的时候,是家中最灰暗的一段时光。母亲过世,缘一杳无音讯,父亲放任自己病倒,他忙于接手军务,你要一个人撑起一大家子,顺带照顾一个脾气古怪的病老头。
梦真是一种古怪的感觉,他的一切感知与那个十来岁的少年同步,又另有一部分悬浮在虚空,把你的反应也看得清清楚楚。
少年轻快地跳起来抓住檐下掠过的鸟儿送到你面前,你惊慌不已,要求他快点儿放开。隔着四百年的时光,至高的上弦之一再次体会当年的心情。
不高兴。因为你没有看到他速度多么快、时机把握得有多准,视线黏在那只扑腾的鸟上,一直小声地哀求放了它。
岩胜很不高兴。但是,你看他练剑的样子足以抵消掉这点不快乐,你又为此一路小跑求那么久了,放掉就放掉吧。
你能开心,那也是很好的。他也就为你做这么点儿小事了。
四百年前的愧疚苏醒过来。
黑死牟想起那时他整日地流连在外,军务只是借口。真实的原因是,他在逃避,逃避家中那双昏昏沉沉,并不落在他这里的眼睛。
我做得够好吗?他会满意吗?这些问题注定没有答案,因为父亲不再思考它们。他就这么踩不到实地一样飘着,自私地把一切抛给你,只因负起生活的重量于你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他清楚,每个清晨匆匆跨出家门,背后的你是羡慕的。这点,梦境里尤为清晰。你羡慕地看着岩胜的背影。
你很累,累了一天躺在床上,说要早点睡,这样才能长高。可是他披着夜色躺在你身侧时,你总醒着。
梦里他看到当年没看到的东西,你乌溜溜的眼睛眨一眨,看看他才安心地闭上。
意识在此刻抽离,六只金色的鬼目睁开。
为什么突然梦到一个离开的人,他在想你吗?
黑死牟不知道。
天快亮时,实弥醒过来。
没有看到紫藤花之家熟悉的标识,他有些发懵。很快,昨夜的记忆涌来,他翻身坐起。
他放任一只鬼和人共处一室,还睡着了。
惊悸的情绪很快消失。昏暗的房间里,对面沙发上裹着被子的人形并不清晰,但那起伏的节奏还是很明显的。
实弥抹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些,后知后觉地发现身上同样有一条被子。
简单收拾了一下,他开始寻找你的身影。这不难,屋里亮光的地方就是了。
你点了一只蜡烛,背对着他们,拿着笔看样子在写写画画。
实弥没有出声,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你时而眉心紧皱,时而恍然大悟,表情变化不定,有时停下来咬咬笔头,烦躁地在纸上划线,突然又坐直了奋笔疾书。
你总是在抽空写东西。天亮一个躲在车里的时候、等他们吃饭的时候,还有现在。
他有一次问过你在写什么。
“干掉童磨的行动方案啊。”你理所当然地答道。
当时他好像嗤笑一声就走开了。
“我能看看吗?”实弥站在你身后。
你吓得差点儿把钢笔扔了出去。这和监考老师突然盯住你有什么区别!
他眼疾手快扶住椅背才没让你摔个倒仰。
“至于吗?”他很无语。
你干笑着把小本本奉上。
他翻了几页就合上:“你写汉字?”
“对啊。”虽然穿过来很久了,听说读写都跟原住民不差什么,但思考复杂的问题时,你还是习惯先用母语整理思路。
“这还是草稿,等写完了就用日语定稿。不,我现在就写。”好不容易等到他感兴趣了,你赶紧打起精神推销,“要不要先听听?简单地说,我的方法是……”
“行了,”他丢下本子,“收拾收拾准备走吧,太阳升起来不好赶路了。”
你拳头抵住额头,深呼吸几下。
“好,等我洗漱完。”
你翻出毛巾、牙刷,到卫生间飞快地梳好头发、洗脸、刷牙、漱口,出来已经换上了香奈惠准备的换洗衣服。
“我早就想说了,”他斜瞟了一眼,“你不吃东西还每天刷牙?”
你思考几秒,然后一拍脑袋。
“对哦!刷牙是因为吃了饭啊!”
他看你的表情宛如看一个智障。
你讪讪一笑,低下头。这一套起床流程已经是你底层代码的一部分了,属于不必思考其所以然的部分,没想到会因为这个闹笑话。
“走啦。”你先去推门。
路过客厅,你们都慢下来,尽量不发出声音吵醒沙发上的人。可惜,电话并不给你们面子,刺耳的铃声划破寂静,时彦顶着鸡窝头爬起来:“谁?”
连接好几个电话眉飞色舞讲完自己的英勇事迹后,时彦咔地挂上听筒,不满地大叫起来:“太不够意思了,你们!还是不是朋友了?”
实弥一副官腔:“我忙着呢,谁知道你睡什么时候。”
“那也没必要这么早吧。”他换一身新西装,压一压头发,“干什么?我也要去。”
争执之间,天已蒙蒙亮。
你只好道:“你们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
大白天你也不可能逃走,实弥用他那双好像永远怒气冲冲的眼睛瞪了你好一会儿,才点头答应下来。
他打算做一点收尾工作,看能不能在紫藤花之家给那家人找点打杂的活儿,有固定收入的话,孤儿寡母也能活下去。
时彦大大咧咧:“不行就让他们来我这里领工资,扫扫院子就行了。不过,他们可能不愿来。”
他低落一会儿又高兴起来:“总会有工作的。我先叫人把车拖回来,看能不能修,撞坏的墙也要赔,一起走吧。”
他热情地和实弥勾肩搭背,被推开也不介意,叽叽喳喳地念叨着昨晚杀鬼的事:“你那几招真过瘾,能不能教教我?不能啊……”
走出小洋楼,笑容才淡下来:“能和我说说鬼的事吗?”
实弥并不奇怪:“你想知道什么?”
时彦咬咬牙:“鬼是不是人变的?别这么看我,我是猜的。昨晚那个鬼,他穿着以前电报员的衣服。虽然很脏很旧还撑裂了,但我不会认错。”
“是又怎么样?人一旦变鬼,理智、感情还有廉耻就不复存在了,亲友故旧全都可以下手。把你的血肉嚼干了也不会厌足。鬼是这种生物,你最好记住这一点。”
实弥想,不到两天,他有好几次差点忘记你是鬼了。这太不应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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