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霭不解:“为何,殿下对你如此倚重,难道不是好事?”
槐棠摇了摇头,只是不言。
“那……相国之位,你也不受?”
“自然不受。”
“我已上呈殿下,欲辞相位,为留春牧。此言既出,驷马难追,眼下此事已无周旋余地,只在殿下准与不准之间。”
“你……竟不是玩笑。”宋霭闻言,眉宇微蹙,“我不明白,重荫,你是王佐之才,殿下能有今日,离不得你臂助,殿下虽喜怒无常了些……可对你还是倚重的,为人臣者,能得明君,多少人求而不得?你又可知多少人对你如今的地位歆羡妒恨,你不珍之重之,为何反要辞官?”
“即便没有我,殿下也会是殿下。”槐棠出神片刻,目光再转回与宋霭相视时,已是神色淡淡,“何况殿下身边人才济济,你、文望、文襄,哪个不是王佐之才,就算没了我,新朝难道还能无人可用?”
“至于殿下究竟是否是明君。”他垂眸轻笑一声,“令明,你一贯闲云野鹤,久不在朝堂,但我心里自有杆秤。”
宋霭眉头拧的更紧。
“所以,你是早已生出去意?”
“是。”槐棠长长吐了口气,抬起眼眸笑了笑,“你我相交一场,也算推心置腹,若我有幸,得以去国还乡,不知此生是否还有再见之缘……今日这些话,请令明为我守口如瓶。”
“自然。”
*
俨华宫。
“他果然是这么说的?”
宋霭垂首:“是,重荫的确是这么说的。”
整座宫室寂静无声,只有阶陛上的男子略微加重的呼吸声,格外清晰可闻。
半晌,萧怀衿才冷笑了一声,语气与其说是发怒,倒更多三分讥讽。
“好啊。”
“孤倚重他,连你和裴致也不能及,不想原来他心中对孤是如此评价,什么去国还乡,既然不以为孤是明君,那想必是早寻得明君,这才急着效力去了。”
“殿下还请息怒。”宋霭跪下叩首道,“臣与槐相结识多年,了解他的性情,槐相绝非朝秦暮楚之人,何况留春距离澧京不过一射之遥,就在殿下覆掌之间,他并未打算脱离殿下的控制,又何谈再侍二君?”
萧怀衿沉默半晌,语气淡淡,宋霭听不出他究竟是喜是怒:“相父的确会做人,你现在还敢替他求情,既然如此,为何不劝他?”
“……”宋霭无言以对,“臣愿再试一次。”
“不必了。”萧怀衿冷冷道,“既然他去意已决,让他去。”
*
夜色深深,风雨如晦,天穹一声闷响,落下一道紫雷。
车马颠簸的行进在偏僻狭窄的山道上,马儿被雷声惊得仰起四蹄,嘶鸣一声,再不肯走。
车夫催缰数次不成,无奈之下,只得在雨幕中眯着眼睛努力清晰视线,转头问:“明公,这雨下得太大,马不肯走,咱们不若还是在树下避一避吧,等雨歇了再走,您看可好?”
槐棠坐在马车里,仍自出神,脑子里还在想萧怀衿给自己的答复,半晌才被车夫一再呼唤叫回神智。
“好……好,那就先在此处避雨。”
献玺的事搞砸了,马屁拍在马腿上,他不知道萧怀衿在他归京前已经有心封他为相国,请辞的时机更是糟糕——
事到如今,再去纠结萧怀衿要在这风口浪尖送他一个招眼的相国名头是何用意,已无意义,开弓没有回头箭,尤其是在萧怀衿面前。
槐棠本来已经做好势头不对就星夜兼程跑路的打算,尽管他知道如果萧怀衿想弄死自己,要跑掉难如登天,但总要试一试。
哪怕已经是第十七次了,也总要试一试。
结果大出意外。
萧怀衿竟然允了他辞官的请求,虽然态度不好,只命黄门给他传了一句话,意思是以后不想在澧京再看见他一眼。
槐棠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一世他的诸多努力也不是完全没用,萧怀衿已经对他起了忌惮之心,还肯放他离开,在以前这是绝不可能的。
萧怀衿不想再看见他,槐棠也不敢再多留在澧京一天招他的眼,立刻星夜兼程动身离开澧京。
这一路上颇有如坠梦中的感觉。
脑海里走马灯一般电光石火,那些遥远悠久、被他刻意淡忘的回忆一幕幕重现,宋霭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在此时离开,槐棠也无法对他解释。
他已在这滚滚红尘中煎过整整一十七次,权也好,势也好,名也罢,利也罢……
他已经尽数尝过,槐棠觉得自己似乎已该一无所求,可他却从未走出过这个乱世。
永宁四年的朝日晨曦,他从未见过。
可这一次,他似乎终于可以从这梦寐一般的轮回里走出去了——
“雨停了,明公,咱们走吧。”
“好。”槐棠拉开车马缝帘,看了看外头夜色,唇畔露出笑意,“那就走吧。”
然而就在这一刻——
槐棠话音刚落,忽听“噗嗤”一声,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他愣了愣,低下头时,那根已经没入他前襟碧色罩衫的箭矢尖端还闪着银光。
箭上有毒。
“明公!”车夫又惊又急,立刻去看来箭的方向,低声斥道,“有刺客,你们是干什么的,还不快去追!”
两侧深林中闪出十数道暗影,朝着那方向飞驰而去。
但这一切与槐棠已再无关系,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消散,感知渐渐抽离这具身体。
这滋味很熟悉,槐棠一点也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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