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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年关

小说:

登仙—云外有人家

作者:

鹤九山

分类:

穿越架空

腊月二十三,祭灶。

晒谷观的灶房里烟雾缭绕,李虎正在蒸年糕。糯米粉和红枣的甜香混着柴火味,飘满了整个院子。几个孩子围在灶台边,眼巴巴看着锅里冒出的白气,最小的豆苗踮着脚,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别急,还没好。”李虎用围裙擦擦手,笑呵呵的,“年糕得蒸透,蒸不透粘牙。”

林照在院子里扫雪。昨夜又下了场小雪,薄薄一层,像给大地盖了床轻纱。阿茸跟在她身后,蹄子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梅花印,偶尔低头嗅嗅,像是在找被雪埋住的草根。

“照姐,”豆苗从灶房跑出来,手里捧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虎哥说,灶王爷要上天言好事,得给他供点甜的。这个最甜,给你吃。”

红薯烤得焦黄,掰开露出金黄的瓤,热气腾腾。林照接过,咬了一口,又甜又糯,带着柴火特有的香气。

“豆苗懂事。”她摸摸男孩的头,“去帮虎哥看看火,年糕快好了。”

豆苗应了一声,又跑回灶房。

林照继续扫雪。扫到院门口时,她停下来,望向山路的方向——往年这个时候,老谷头会带着她去山下赶年集,买红纸写春联,买糖果分给孩子们,买点鱼肉准备年夜饭。今年老谷头不在了,但年还得过。

正想着,山路那头传来车轱辘声。

一辆青篷马车转过山弯,缓缓驶来。拉车的不是马,是头健壮的青牛,牛角上系着红绸。驾车的是个熟人——陈砚。

“林照!”陈砚跳下车,一身靛蓝棉袍,外罩狐裘大氅,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但眼睛亮晶晶的,“赶上了,赶上了!”

马车帘子掀开,李慕云探出头来。他瘦了些,但精神很好,石青直裰外披了件灰鼠皮斗篷,手里还抱着个木盒子。

“陈砚,慕云?”林照又惊又喜,“你们怎么来了?”

“过年啊!”陈砚把马车赶到院门口,“再忙也得过年不是?况且今年是你在晒谷观过的第一个年,我们得来。”

李慕云下车,把木盒子递给林照:“路上买的年货。有青州的糕点,北地的干果,还有……这个。”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七套崭新的冬衣——棉袄棉裤,针脚细密,布料厚实,每套颜色不同,但都暖和。

“给孩子们的。”李慕云轻声说,“天冷,别冻着。”

林照眼眶发热:“让你们破费了……”

“破费什么。”陈砚从车上搬下一个个箱子,“这是腊肉,这是熏鱼,这是米,这是面,这是……哎哟这个重,慕云搭把手!”

两人忙活着卸货,晒谷观顿时热闹起来。孩子们听到动静,都跑出来看,见着陈砚和李慕云,欢呼着围上去。

“陈哥哥!李哥哥!”

“有没有带糖?”

“我要看年货!”

陈砚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包麦芽糖,分给孩子们。李慕云则把冬衣一套套拿出来,比对着给孩子们试穿。

“李虎这套靛蓝的,稳重;豆苗这套青色的,喜庆;黑娃这套褐色的,耐脏;四毛这套青色的,精神……”他一边分一边念叨,像操心的老父亲。

来帮忙的王婶从灶房出来,看见满院子年货,又惊又喜:“哎哟,这么多!今年可过个肥年了!”

“王婶辛苦。”陈砚递过去一匹绸缎,“这是给您的,做身新衣裳。”

王婶推辞不过,乐呵呵收了。

年货搬完,陈砚和李慕云才坐下喝茶。林照给他们倒了热茶,问起近况。

陈砚喝了口茶,叹道:“青州那边,万宝楼虽然撤了,但天衍宗的影子还在。有些小家族被他们拉拢,还在暗中收购灵石。不过没关系,我跟马家、周家联合,成立了‘青州商盟’,定下了规矩——灵石收购价必须公道,不准压榨矿工,不准毁坏地脉。谁坏了规矩,三家一起断他的货。”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照知道,这背后不知有多少博弈和争斗。

李慕云接着说:“北地那边,李家矿行转型了。我听了你的话,不再只挖矿,开了三条新商路——一条运盐,一条运布,一条运药材。现在北地十七家矿行,有九家跟着我们干。剩下几家还在观望,但日子不好过——他们压榨矿工,没人愿意下井了。”

“矿工们现在怎么样?”林照问。

“好多了。”李慕云眼中有了笑意,“我定了新规:每日工钱现结,绝不拖欠;井下安全第一,有危险宁可不挖;矿工子弟可以免费念书识字。现在北地的孩子,都说长大了要当矿工——不是为挖矿,是为能识字,能堂堂正正做人。”

林照深深点头:“这就对了。”

“对了,”陈砚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沈不言托我带给你的。他说云游路上遇到点事,暂时回不来,但年三十前一定赶到。”

林照接过信,拆开。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见字如面。路遇雪崩,救一村人,耽搁数日。年三十夜,当归。沈不言。”

她握紧信纸,心中涌起暖意。

“还有这个。”李慕云又拿出个木匣,“青禾姑娘托人送到北地的。她说紫阳宗在东域开了第二十处善堂,忙得脱不开身,但给你和孩子们备了年礼。”

木匣打开,里面是几十个小瓷瓶,瓶身上贴着标签:清心丹、驱寒散、止血膏……都是常用药品,但成色极好。最底下还有一沓符箓,是“暖阳符”,贴在身上能御寒。

“青禾有心了。”林照轻声道。

正说着,天边又传来破空声。

这次是赤红色的剑光——炎烁来了。

他落地时带起一阵热风,身上的赤焰谷弟子服沾满了雪,脸上却带着灿烂的笑:“林师妹!陈兄弟!李兄弟!我没来晚吧?”

“炎烁师兄!”林照迎上去,“你怎么也来了?”

“过年啊!”炎烁拍拍胸脯,“师父说了,真传弟子也得过年。我想了想,在哪过不是过?不如来晒谷观,热闹!”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个油纸包:“这是赤焰谷特产的‘火枣’,吃了浑身暖和;这是‘暖玉’,揣怀里能发热;这是……哎这个小心!”

他掏出一个赤红色的玉瓶,瓶身滚烫:“这是‘地心火精’,我好不容易从火山里提炼的。就一瓶,给林师妹你——万一有急用,能顶一阵。”

林照接过,入手温热,像握着一小团阳光。

“还有这些。”炎烁又掏出几件小巧的法器,“给孩子们的。这是‘小火炉’,冬天写字不冻手;这是‘暖手筒’,出门揣着;这是……”

他分得兴高采烈,孩子们围着他,这个要这个,那个要那个,院子里笑声一片。

陈砚看着,忽然对李慕云说:“咱们好像……来对了。”

李慕云点头:“这里不像修仙界,像……家。”

是啊,家。

林照看着院子里热闹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有温暖,有酸楚,有欣慰,有牵挂。

这些人,从四面八方来,聚在这个小小的晒谷观,不为修仙,不为夺宝,就为……过个年。

这就够了。

腊月二十四,扫房子。

晒谷观上下齐动手。陈砚和李慕云负责高处——擦窗户、扫房梁;炎烁负责灶房——他那团“人间火”用来除油污最好使,火焰过处,积年的烟垢化为灰烬;林照和李虎带着孩子们打扫院子、擦洗桌椅;王婶拆洗被褥,晾了满满一院子。

干活时,陈砚说起路上的见闻。

“青州往南三百里,有个村子叫‘落霞村’。”他一边擦窗一边说,“村里人种茶为生。今年秋天,茶树突然枯死了大半,村里人急得不行。我去看了,发现是地脉出了问题——有修士在附近布了聚灵阵,把地气抽走了。”

“后来呢?”林照问。

“我找到了布阵的修士,是个小门派的长老。”陈砚说,“我跟他讲道理,他不听,说凡人茶树死了就死了,修士修行要紧。我就……”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就把青州商盟的令牌亮出来了,说如果他不撤阵,青州、云州、江陵三地所有商家,都不跟他门派做生意。”

李慕云接话:“这招管用。那小门派靠卖法器丹药为生,断了商路等于断生计。三天后,阵撤了。”

“那茶树呢?”豆苗仰头问。

“茶树……”陈砚叹气,“枯死的救不回来了。但我从青州带了茶苗,教他们补种。又请了紫阳宗的弟子去看地,开了药方调理土壤。明年春天,应该能长出新茶。”

林照点头:“这就对了。治标,更要治本。”

炎烁从灶房探出头:“我在赤焰谷也遇到类似的事。有个师弟炼器,把炼废的渣滓倒进河里,毒死了下游村里的鱼。村民来找,他还振振有词,说‘修士的事凡人少管’。我把他揍了一顿,押着他去河里清渣滓,给村民赔钱赔礼。”

“你师父没罚你?”李慕云笑问。

“罚了。”炎烁咧嘴,“罚我抄《赤焰谷门规》一百遍。但我抄完跟师父说:门规里写‘不得恃强凌弱’,师弟那不就是恃强凌弱?师父没说话,后来把那条门规加粗了,让所有弟子背。”

众人听了都笑。

打扫完,晒谷观焕然一新。窗明几净,桌椅光亮,连院里的老槐树都显得精神了。

腊月二十五,做豆腐。

这是当地的习俗——二十五,磨豆腐,寓意“兜福”。王婶泡好了黄豆,陈砚和李慕云推磨,林照点卤,孩子们围在旁边看豆浆慢慢凝固成豆腐脑,再压成豆腐。

豆腐做成,满院豆香。王婶用新做的豆腐炖了白菜,又煎了一盘金黄脆皮的豆腐块。就着新蒸的窝头,众人吃得格外香。

“这豆腐比青州的好吃。”陈砚赞道。

“因为豆子是我们自己种的。”林照说,“土地认得自己长出来的东西。”

腊月二十六,炖年肉。

陈砚带来的腊肉、熏鱼都派上用场。王婶在院里支起大锅,把腊肉、干豆角、土豆一锅炖了,香气飘出三里远。炎烁用他的“人间火”控制火候,火不大不小,炖得肉烂汤浓。

炖肉时,林照教孩子们写春联。

红纸铺在石桌上,她研墨,李虎执笔。豆苗说要写“麦田兴旺”,黑娃要写“五谷丰登”,四毛要写“家宅平安”。李虎一笔一划地写,虽然字还稚嫩,但很认真。

写到“福”字时,林照说:“这个字要倒着贴。”

“为什么?”孩子们问。

“因为‘福到了’。”林照笑道,“讨个吉利。”

孩子们恍然大悟,抢着要贴。

腊月二十七,赶年集。

晒谷观全员出动,下山去镇上。镇子不大,但年集热闹非凡——卖年画的、卖鞭炮的、卖糖果的、卖灯笼的,挤满了整条街。

陈砚给每个孩子买了串糖葫芦,李慕云挑了几盏红灯笼,炎烁买了堆鞭炮说要除夕夜放。林照买了红纸、香烛、供品,还特意去布庄扯了几尺布——要给王婶做新衣。

年集上,他们遇到了王家村的人。王村长带着栓子也在赶集,栓子穿了新棉袄,小脸红扑扑的,看见林照,怯生生地喊了声“姐姐”。

“栓子好多了。”王村长笑呵呵的,“能吃能睡,还长胖了。林姑娘,多亏了你。”

林照摸摸栓子的头,从怀里掏出个红封:“给栓子的压岁钱。”

王村长推辞,林照坚持要给:“给孩子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最后王村长收了,千恩万谢。

赶集回来,晒谷观门口多了个人。

是沈不言。

他风尘仆仆,青衣上沾着雪泥,背上的剑用粗布缠着,但眼睛清亮如洗。

“沈照!”林照快步上前,“路上可顺利?”

“还好。”沈不言解下剑,“雪崩那村,人都救出来了。耽误了几天,但赶上了。”

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路上买的,给孩子们的。”

布包里是七把木剑——不是法器,就是普通的桃木剑,但雕工精致,剑柄上还刻了名字。

孩子们欢呼着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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