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份默许中，向导猜出了原因。
她喃喃：“她用我替代她……只是不想她的基因掌握在那些人手里。”
明白真相，她脸上呈现出似嘲似讽的表情，按在桌上的手紧紧攥起。再抬头，她眼神漠漠，向佘行发问：“佘行，我不明白你。”
“这些年，高层为屏蔽我们的能力，投了上亿资金，他们每个月查探我们的能力、我们的身体，确保为他们专门定制的屏障没有失效。
“我离不开中央军区，你也离不开。你明知道，如果她的能力被白塔发掘，以她的潜力，只会面临比我们更苛刻的束缚……他们也迟早查明她的身世。你怎么敢确保，他们不会像对妈妈那样，向她索要一个孩子？”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在乎……你故意让她什么都不清楚地根据你的意愿走。你要她像你我一样，一辈子被困在这儿。”
“林洱！”
这话说得极刺耳，谷晁打断她，警告：“你出中央的事都是队长帮你瞒下来的，高层的人明天就会赶到混乱辖区。有些事通讯里说不清的，有问题等我们到了再说。你别揣测太多。”
林洱对他的提醒置之不理，依旧盯着哨兵的背影：“你否认吗。”
终于，佘行站起身。
他没有转过来，淡淡问。
“如果我不否认，你打算做什么。”
“我会送她离开。”
“你为什么觉得你的想法会左右她的选择。”
“因为她根本不清楚她要面对什么。”
林洱冷冷：“她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间极少有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
眼看事态发展已然失控，再说下去也没个结果，谷晁挂了视频，把通讯器扔到会议桌上，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早知道就不偷懒，比赛结束前把她带回来了……今天高层的人就要过去查验比赛结果了，哥，我们要早点走吗。”
穹顶之下塑着无瑕的雕塑，通体死寂的白，佘行伸手将雕塑肩头一点刺眼的灰掸去，不紧不慢：“她不会走……有野心，有探知欲，那就什么都拦不住她。有问题，她会主动来问我。”
念及这错综复杂的关系，谷晁忍不住发问：“哥，身世的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二面。”
……那不就是他主动通知的那次。
谷晁咂舌。他不敢细想，越想越觉得悚然。
他就说，世上哪儿那么多巧合。
他错开话题：“对了，哥，陈尔若托你照顾的那俩小孩儿也该放出来了吧。比赛也结束了，不是说要带他们……”
“先留着吧。那个男孩儿，留着还有用。”
谷晁不解：“戚诉？他还有什么……”
他的困惑在接触到面前人侧脸几道浅浅的刮痕时，戛然而止。男人苍白如雕塑，也完美如雕塑的脸上，两道猩红的血痕无比扎眼，像两道裂痕。
他并不在意，漫不经心地用食指轻轻蹭了下。
“不小心而已。”他说。
*
“蔺霍！”
医疗休息处，众目睽睽下，陈尔若推开门就直直朝他奔去。她失而复得般，迫不及待地抱住哨兵的腰，他身上的气息一如既往的沉闷，好在没血腥味儿，她松了口气：“你没受伤？”
经历一场混战，哨兵身上干净不到哪儿去，只是那张脸生得冷峻，哪怕脏了点也别有不驯粗犷的性感。看出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蔺霍猜到她刚做过什么，但想到她脱离赛场时虚弱的状态，他不得不忍下，拍了下她的背：“先松开，脏。”
预料到他会生点闷气，陈尔若来就抱着哄人的态度，她抱得更紧了些，软声：“我又不嫌弃。”
“……”
旁观的众人陷入诡异的沉默。
这间屋子里几乎全是脸熟的人，一个两个刚包扎好，疼得龇牙咧嘴，结果转头就看见罪魁祸首好声好气地哄男人。诸发烦躁地一把扯开脖子上无用的纱布，横亘在喉结以下的勒痕愈发红肿。
蔺霍瞥了眼，抓住她的肩膀。
“我们换个地方聊。”
走到走廊僻静处，除了偶尔来往的医护人员，只有他们两人。
陈尔若没瞒着，将她出赛场后的事详详细细地说一遍，提及到她可能是林菲的女儿时，蔺霍眉头皱得极紧，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意外又不意外：“以你的能力看，确实有很大的可能。”
“我只是觉得……林洱没必要拿这种事来说谎。”陈尔若趴在靠栏上，无所谓地笑了下，“我认真想了，就算我是，也改变不了什么，或许白塔还能看在我身份的份上，高看我一眼。”
蔺霍一眼就看破她无谓下那点微弱的低落。他揽过她的肩，替她挽了下耳边吹散的鬓发，沉敛而安心的气息笼着她。
“但如果是，你不伤心吗。领袖向导的遗孤，这个称谓可以带来很多方便。陈尔若，你之前在西部军区过得不顺遂……有一部分，是因为你控制不住自己的能力，是不是。你害怕它。”
“……”
陈尔若低头，沉默着。
安静了一会儿，她又仰起头，诚恳问：“这么说，那你是原谅我当时能力失控的事了？”
蔺霍：“……”
他面无表情，用力掐住她的脸。
“你，想，得，美。”
陈尔若疼得轻轻吸气，她握住他的手腕，皱着脸埋怨：“疼疼……你不是安慰我呢！”
蔺霍松了手，没好气地揉揉她的脸：“安慰你两句，你就顺着杆子往上爬。”
陈尔若弱弱：“那也是你递的杆子……”
蔺霍听得一清二楚，揉脸的动作微顿，直接捏住她的下巴抬起来，睨着她：“你都快爬到我头上了，还想怎么样。比赛前说复合的事要给我个交代，所以交代呢？你准备让我俩谁当三。”
……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吧！
陈尔若听得心颤，哪里还敢顺杆爬，当即装聋作哑，抱住他的腰，往他怀里一缩。她闷闷：“要不你还是安慰我吧……蔺霍，我真挺受伤的。我觉得我之前那段日子过得特别特别苦。”
“有多苦。”
“大概就是……总是被欺负吧。上学被欺负，上班也被欺负。总想着忍忍就过去了，但还是会被变本加厉地欺负……连我自己都欺负我自己。遇见害怕的事就想跑、想躲，一直跑到死胡同，没办法了，又做了挽回不了的错事。”
“现在还被欺负吗。”
“现在可能……少了点？其实我也没有欺负别人，至少不是主动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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