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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巡视

小说:

穿越之宜修

作者:

赵福金

分类:

古典言情

雍正是在一个暮色四合、暑气稍散的傍晚时分,悄无声息地来到湖边的。没有浩荡的仪仗,只带了苏培盛和几个心腹侍卫,仿佛只是政务间隙的一次随意信步。他远远便看见湖心亭中,我、沈眉庄和剪秋三人都赤着足,穿着简便的木屐,正围着石桌,桌上摆着几样时新瓜果,闲话着什么。沈眉庄指着池中一支晚开的荷花,剪秋含笑听着,我则斜倚在栏杆上,手中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这幅情景,与紫禁城规行矩步的森严气象截然不同,透着寻常人家般的闲适。雍正脚步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疲惫与欣羡,随即恢复平静,走了过来。

“皇上万福金安。”我们三人几乎同时发现了他,连忙起身行礼,略有些慌乱地想套上搁在一旁的绫袜。

“都起来吧,不必拘礼。”雍正的声音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倦怠,他摆了摆手,目光在我们三人光裸的脚踝和木屐上扫过,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你们倒会享清福,这般自在。朕可是被那些折子吵得头都要裂了。”

他虽说着玩笑话,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郁色和眼下的青影,却明明白白写着“心力交瘁”四个字。我和沈眉庄、剪秋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知趣地垂首。

雍正似乎也没太多寒暄的兴致,对沈眉庄和剪秋道:“你们先退下吧,朕与皇后说说话。”

“是,臣妾/奴婢告退。”沈眉庄和剪秋立刻躬身退出了湖心亭,远远侍立在水廊另一端。

亭中只剩下我与雍正二人。苏培盛无声地退到亭外阶下,背身而立,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

雍正在石凳上坐下,示意我也坐。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亭外接天的莲叶与将沉的落日,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倾诉的疲惫:“你引导弘历看的那些书,同他说的话,朕……知道了。”

我心中微凛,但面上丝毫不显,只安静听着。雍正在圆明园,自然有他的眼线,这本在意料之中。

“说实话,”雍正继续道,目光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皇考晚年,见到汤若望、南怀仁那些泰西传教士,见到他们带来的自鸣钟、天文仪、还有那些描绘海外风物的书籍图册,就曾对朕……嗯,对当时还年轻的朕说过类似的话。他说,这些人能不远万里来到中土,带来他们的学问器物,可见其国其民,必有可畏可敬之处。他们能来,我们……却去不了他们那里。皇考那时就在想,既是‘友邦’能来,那若有‘贼寇’起了歹心,是否也能来?甚至……来得更多,来得更凶?”

我微微颔首,心中对那位千古一帝的远见更多了几分敬佩。康熙帝晚年,确实对西方科技表现出浓厚兴趣,并有相当的了解。

雍正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得像坠了铅:“皇考雄才大略,并非没有想过‘变一变’。南怀仁曾督造火炮,戴梓更是仿制出了连珠火铳……皇考是动过心思的。可惜啊……”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难言的神情,有追忆,有痛惜,更有深深的愧疚:“朕与兄弟们……太不省心。为了那把椅子,斗得你死我活,搞出‘九子夺嫡’那般不堪的局面,耗尽了皇考最后的心力。他老人家……既要平衡朝局,又要应付西北准噶尔,还要为我们这些不肖子劳神伤心……‘变法’、‘强兵’、‘拓海’这些念头,也就……这么搁置了,再也无力推行。”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我,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坦诚的无奈:“如今朕登基,看似乾坤独断,可这担子……西北罗布藏丹增虎视眈眈,年羹尧虽能打,但尾大不掉,朝廷粮饷捉襟见肘;吏治……你也在宫中,当有所闻,腐败已起苗头,国库却一日比一日空虚。朕每日批阅奏章,看到的都是各级官吏粉饰太平的套话,听到的都是歌功颂德的阿谀。这紫禁城的城墙太高,这奏折的纸张太厚,朕有时觉得……与这大清真实的疆土,真实的民生,真实的症结所在,隔了重重迷雾,越来越看不真切了。”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这是雍正罕见的真情流露,或许只有在这远离朝堂、暮色温柔的圆明园,面对我这个看似“不问政事”、却又隐隐触及了他心中隐忧的皇后,他才能稍稍卸下心防。

“皇上是来园子里,想松快片刻?”我等他说完,才轻声问道。

雍正摇了摇头,揉了揉眉心:“松快?哪能真松快。过来看看你,顺便透口气,晚膳后还得回去。那些折子,一本也少不得。” 他苦笑一下,“朕得把这些窟窿尽量堵上,把这些荆棘尽量劈开,至少……得给弘历,给后世子孙,留一个还能‘变一变’的底子,留一点……或许能赶得及的时间。”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我忽然明白了他对弘历接触西学的默许,甚至乐见其成。他是在为将来铺路,哪怕他自己可能已无力亲自去走。

我心中念头飞转,抓住他话中那句“隔了重重迷雾”,一个大胆的想法骤然成形。我抬起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却清晰:“皇上是觉得,身在高墙之内,奏章之中,已难见民间真实疾苦,官场真实生态,乃至……我大清真实之国力虚实?故而有了……微服私访,实地体察之心?”

雍正眸光骤然一凝,锐利地看向我,那丝疲惫暂时被帝王特有的审慎与探究取代。他缓缓道:“此念……确有。登基前,朕办差时也曾行走各地,深知奏报与实情,往往相差甚远。只是如今……”他摇了摇头,未尽之意明显——皇帝之身,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何能轻易离京?

“皇上身系天下,自然不能轻动。”我接过话头,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不过,皇上不能去的地方,或许……臣妾可以代为一行?”

雍正瞳孔微缩,身体微微前倾:“皇后?”

“臣妾身为中宫,循例亦有省亲、祈福、巡幸之权。只是以往多为虚应故事,或是京畿附近。”我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若皇上信得过,臣妾愿请旨,以‘静养祈福’或‘体察民风’为名,离京远行。不走官府驿站,不扰地方,轻车简从,只带可靠护卫与医女,扮作寻常官眷或富商之家,沿运河南下,或往东而行,深入江南、漕运、盐政、织造重地,亦可往西北边陲看看。皇上想知道什么,臣妾便看什么,听什么。市井百态,吏治清浊,民生疾苦,边关虚实……不敢说能窥全豹,但总比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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