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势威逼在前，他不得不重新盘算夜繁的价值。
诚然，对于整个局势而言，夜繁的重要性难以估量，但此刻若真的冲出去救人，那王府必将陷入死局，长达十数年的蛰伏也会付诸东流……
申无疑权衡再三，发现根本没得选。
哪怕最坏的结果是夜繁殒命，死守王府也依旧排在一位。况且眼下的境况并非死局，以王爷的预判和夜繁的手段，再加上身边跟着个肃怨府的右护法，一线生机尚可实现。
然而，对于莫名其妙排上号的姜阙来说，生机是没有的，死气倒是十分浓厚。
车厢内的氛围因水灵的惊世一问毫无意外地陷入死寂。
“我出去帮忙，你们商量。”
姜阙语速飞快，动作也飞快，生怕晚了一步就要被当做挡箭牌。
主要是看夜繁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他实在无力替她辩解。正如夜繁那晚所言，无论她是谁，如今都顶着相府千金的头衔，她死则夜洛儿死。再者，众人对夜洛儿的厌恶已经到了冷漠无情的地步，他们有什么理由不接受去接受一个崭新而正常的相府千金？
他想不通，水灵更想不通。
她怎么就把心声说出口了？小姐再怎么陌生，那也是小姐啊！
理智的夜繁向来选择避重就轻，她直接当做没听见，脑子里计算着怎么将求救路线缩到最短。
一时的沉默和摇晃的马车让处于懊恼中的水灵颠回了当下。
她试图缓和诡异的氛围，小声道：“小姐，我们这是要被杀了吗？”
……
她为何会在这种危急时刻开这种地狱玩笑？
此时的夜繁无法理解人类的脑回路，但又理智地选择用冷笑话来回应，“无妨，姜阙武功高强，以一敌百不在话下。”
车厢外的姜阙满脸黑线：“大人……”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她梅开二度道：“难得卖一次命，你且珍惜。”
姜阙：“……”
黔京城内街道上，一辆马车横冲直撞，巧妙地避开了所有障碍物，颠簸而平安地穿过城门。
城门之外，大片空地。
零星几个百姓懒懒散散点缀在道路周围，他们远远望见“奇观”，心里直道奇怪——明明马车四下无人，为何驶出了被千军万马追赶的感觉？
马车无言，车上的人更加无言。
姜阙凭借不凡的耳力听出敌方来了七个高手，且身手与他们基本相当甚至更强，这无疑是最坏的结果。
夜繁突然就理解了尧璞每逢出行身后都要跟着一群打手的原因——体面在小命面前一文不值。
她只能默默交代着后事，“一群人若遭遇绝境，率先逃出的人不是懦夫，而是希望。”
水灵终于反应过来——原来小姐是想让她骑马逃走！
“小姐我不要，”明白真相的她一开口眼泪瞬间掉落，“我不会丢下你的。”
“是我要丢下你。”夜繁冷漠回应，将红木令牌塞入她手中，“你上马后往西奔二十里便是垂钓庄，你拿着令牌进去求救，我们就都不会死。”
“不要…小姐我不要！”水灵苦苦哀求，“小姐你会骑马，你去求救肯定……”
夜繁即刻敛容，目光冰冷道：“你不信我？”
“不…不是。”水灵抓着令牌心中五味杂陈。
那日在绝琴庄内，她也是这么质问她的……
“小姐！”
水灵手里攥着“一纸书信”追出来，问道：“你要去哪里？”
夜繁辞别后没有飞身离开，而是以正常人的方式正常下楼，并在听到她的叫声后，用一副早有所料的表情抬头反问道：“你不信我？”
水灵接触到她目光，心里不由一咯噔。
“若老爷问起，我该怎么说？”她弱弱问出口。
“你就说不知道。”
“可你孤身一人能行吗？”
这才是她最困惑的地方，小姐以往可是无论去哪都会带着她的——因为她本能地讨厌寂寞。
“你的问题太多了。”夜繁语气逐渐不耐烦，“听命行事，不懂么？”
“……懂。”水灵婉言道，“只是你不告诉我去哪，出了事我如何照应你？”
“此事自有人替你操心。”
“可是——”
“你不信我？”她打断并重复问出第一句话。
“……信。”
“那我走了，别再追上来，让人看出端倪。”
“……是。”
作为夜洛儿最亲近的人，水灵必然比其他人更早察觉出自家小姐的异常。
她当然时刻怀疑着她的身份，只是夜繁有些不为人知的小习惯又让她坚信，即使性情大改，她也依旧是小姐本人。
车厢内，夜繁见她还在发愣，猛地一抓她的肩膀，严肃道：“听着，骑马时要把自己当做马，落马时要把自己当做刺猬。身子保持平衡，缰绳收束操控左右，两股夹紧马腹加速，勒紧缰绳拐弯急停。”
水灵被抓得肩膀生疼，嘴上据理力争，“小姐我…我办不到……小姐学过骑乘，策马逃离得救的可能性更大……”她深知这是她们两人唯一的逃生机会，而夜繁既然选择让给她，必定是要牺牲自己。
“你知道什么？！”
夜繁忍不住大声怒吼。她虽然放下了感情牵绊，但不代表没了脾气：“你给我听好了，我不是你家小姐，你家小姐已经死了，在两个月前就已经死了！”
水灵被吼得耳泛空鸣。
“你不逃出去我们都得死，你要是再磨叽，一心求死，我现在就能成全你。”话音未落，她袖中倏然弹出弯刃，抵在她颈项上。
“去还是不去！”
水灵不敢置信地瞪着抵在脖子上的杀人武器。
刀刃冰冷，凉意直达人心。
夜繁见她死抿着唇就是不妥协，不由低声咒骂道：“真是废物。”抓住肩膀的手冷不防地将人拎起来，直接扔出车厢外。
车外的姜阙早有准备地接住人，迅速将她安放在临时制造的粗糙马鞍上。
水灵被扔出去后一阵天旋地转，待回过神时，人已在马上，四肢也被摆放规矩，以最大限度地降低她从马上跌落的可能性。
她不由双瞳骤缩，转眼间望见姜阙对她最后叮嘱道：“抓紧缰绳，保护好自己，务必活着将令牌交到垂钓庄的人手上，我们的命就靠你了。”
说罢，他利剑一挥斩断马与车的连接，朝着马屁股送出一掌。
“啊！”
水灵立刻被窜出去的马吓得脑袋空白，下意识地攥紧缰绳，加紧双腿，冲向生路……
马车此时停留的位置距离城门不远，但却是城门护卫的观测死角，明显不利于江湖大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之所以会被逼到这个境地，也是因为敌方一个劲地攻马，让姜阙等人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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