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初雪的次日，天空像是被巨兽撕开的腹腔，灰白里泛着冷铁的白雾。
风不是吹，是刮，是锯，是带着细碎的冰碴子，一刀一刀把人的轮廓削平着。
市立总医院门口，那辆黑色宾利像是一口被钉在冰面上的乌棺。
汽车的双闪灯徒劳地切割着散落的雪幕，红光每次闪烁都在宋栾视网膜上留下灼痕。
行李早已塞进后备厢，黑色尼龙袋鼓鼓囊囊，司机老赵把指节捏得咯吱响，不敢催。
他在宋家十年时间，从未见过宋栾这般没有顾及的，把“怕”字写得满脸都是。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机械女声循环到第七遍，宋栾的耳膜已经结冰了似的。
他猛地收拢指骨，手机发出垂死的“咔”，屏幕裂出第一道蛛网。
“接电话啊！快点接电话……”宋栾喃呢这，声音瞬间劈叉，落下来：“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还不下来？”
医院门口熙攘的人群瞬间安静，雪花落在每个人的睫毛上，好似替宋栾悬停目光。
宋栾顾不得一切，冲向一楼的女洗手间，锃亮皮鞋在湿滑地砖上打出凌乱的鼓点。
“苏素！你在里面吗？！”他抬手欲砸门，门却先开了一条缝。
保洁阿姨的拖把杆探出来，像是一柄叫停了他的令旗。
“小伙子，别喊了。”阿姨的嗓音带着隔夜茶的涩，平静得残忍：“里面没人。”
那一瞬间，宋栾听见自己颅内“嗡”的一声，仿佛有人拉开了致命的哀嚎声。
那阵话语散去，他空中的热气瞬间全泄，只剩下了他认为的身体的空壳。
他转身狂奔，昂贵的驼色大衣扫过消毒水味的长廊，衣角卷起死亡的旋风。
走廊尽头，护士推着空病床迎面而来，白色床单被风掀了起来。
车轮“咔嗒”一声，碾过他的心跳。
随着护士那句“苏小姐不是已经出院了吗？”散去……
护士的嘴唇一张一合，宋栾却已经听不见后半句了！
他只知道自己冲到室外，睫毛上沾着细小的雪粒，雪花像是一片片祭奠的烧纸。
他地方手机第二次摔在地上，这次屏幕彻底碎成冰花。
他弯腰去捡，指尖瞬间被玻璃碴划破，血珠滚落，在地板上砸出细小的暗红色。
寒风迎面给了他一记耳光，他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了一抹白裙角。
苏素在雪幕里一闪而逝，宋栾不顾一切冲下了身前的楼梯：“素素！”
他的声音破喉而出，带着血沫，十几米外，苏素侧过脸，目光精准地插进了他心口。
她拉开薄荷绿的出租车，宋栾只看到车身漆在雪里泛着冷冽的珠光，像是一块美玉。
车门“砰”地合上，隔绝了所有退路，也让宋栾的呼吸提上去了一下。
晚高峰的车流与车灯串成一条赤色长河，那抹薄荷绿的出租正在前行中。
宋栾冲进车道，只听“吱——”得一阵刹车声、喇叭声、咒骂声，同时炸开。
他什么都听不见，只是死死盯着那辆出租车，像是盯着他自己的最后一根浮木。
风把西装下摆吹得猎猎作响，纽扣崩飞，一颗弹到挡风玻璃上，一颗滚进下水道。
两条街，一千三百七十四步，他数得清清楚楚，肺里灌满了铁砂。
他每一次呼吸都带血腥味，他很清醒的知道，苏素一直在看着他。
出租车在红灯前轻盈甩尾二区，尾灯像在笑着的……两只狡黠的狐眼。
宋栾被一辆急刹的SUV别倒，膝盖重重磕在柏油路上，发出了钝钝的“咚”。
世界瞬间倾斜，雪片落在他的伤口上，先凉后辣，再是钻心的疼痛。
他撑地爬起，右手掌已皮开肉绽，血顺着掌纹蜿蜒成一张猩红的地图。
绿灯亮起，车流合拢，铜墙铁壁，薄荷绿最后一闪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
他用左手划开碎屏，血珠滴在“苏素”两个字上，像是给名字加冕。
“嘟——”得一声，电话通了。
短暂的空白，空白里他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咚，像被活埋的人在敲棺盖。
“喂。”苏素的声音，冷冽，平稳，像雪夜里的刀背。
“素素！你要去哪？为什么不告诉我？出租车要去哪里？”他的喘息溅在话筒上。
“宋栾，”苏素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宋栾仿佛都能看见她睫毛垂落，在脸颊投下一道淡然的泪痕。
“我决定和君恒哥复婚了，我祝你……幸福。”
“不！不行！我不答应！你不能——”
宋栾心急吼话，声带撕裂，发出了兽类般的呜咽。
随着一阵忙音，苏素干脆利落地斩断了与他的所有对话。
宋栾颓废的站在雪里，忽然想起自己还有最后一张牌能出。
他颤抖着大拇指，按下了那个从未主动打过的备注……方君恒！
“喂，宋栾。”方君恒的嗓音依旧温雅，带着一点南方的口音。
宋栾不带拐弯的直奔主题：“方君恒，你现在在哪？”
“在苏素家，她今天出院，让我过来收拾点东西。”他说罢，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她想明天跟我去民政局，把复婚手续办一下。”
宋栾听后“嗯”了一声，闭上眼，雪花落进睫毛，融化，像泪道：“我知道了。”
深吸一口气，绝望的挂断电话，宋栾忽然笑出了声。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哑，像是夜枭，像是裂帛，像是雪崩前的最后咆哮。
届时，方君恒放下手机，心事重重的摸出自己的化验单，只觉得天意弄人一笑。
——
不多时候，密码锁“滴——”一声短促……
方君恒闻声走去门口，只觉得自己心里最后的平线被强行拉起了锐峰。
入户门从里面被方君恒推开，玄关的感应灯瞬间亮起来。
冷白的光瀑泻在苏素肩头，把她棉质衬衫裙照得近乎透明。
方君恒没有说话，低下头对上她的视线，缓慢而温柔的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指尖触到她的脉搏，跳得飞快，他却不是因为心动，是心疼。
他把她袖口直挽到肘弯，淡青血管在灯下像一截即将碎裂的瓷纹。
“疼不疼？为什么你还是这么不爱惜你自己？”他问完这话，又在自己心里暗暗补充了一句：‘你这么不让人放心，我要是走了，怎么能舍得你？’
只是他的面上却只是皱着眉头，接过了她怀里的纸袋。
袋沿那行小字“请按时服药，祝早日康复”被揉得发毛，像是被她反复摩挲过。
他扶着苏素走去客厅，那里只是开了一盏落地灯。
灯罩是旧铜的，光像泡在蜜糖里的刀片，对于方君恒却恰到好处。
方君恒从磨砂保温袋里拎出玻璃罐拧开，白雾倏地扑出来。
空气里一瞬间冒出了川贝的微苦，还有枇杷的酸甘味道。
三小时的文火，三十分钟后去心，十克老冰糖，零点五克薄荷，配方他倒背如流。
“这个不苦，我尝过了。”他舀了一勺递到苏素的唇边，声音低得近乎哄骗。
苏素没有张口，先咳了一声、两声，胸腔里像有一块碎玻璃在晃似的。
她伸手想去接碗，指尖碰到他手掌的时候，两人温度交换，一瞬即分。
就在这时，刺耳的“砰！”得一声响起，入户门被猛力撞开！
宋栾带着雪粒和血腥气闯进来，掌心那道裂口已经黏在纱布上，暗红透骨。
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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