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我又梦见了仙界。
梦里是一个午后,我伏在案前睡了过去,醒来时就看见玉引仙君不知何时坐在我身侧,正低头看着手里一卷玉简。他的侧脸映着午后温暖的光,衬着仙界缥缈的烟云,仿佛笼着一层细碎的光晕。
见我醒来,他温柔一笑。
没有世间纷扰,没有诸多烦忧,岁月静好。
不知为何,最近总频繁梦见仙界的事。
每次醒来,窗外都是半夜,月光落在榻前十分清冷寂寥。
我想我是有些想念仙君了。等这回秘境出来后,为贺时衍治好腿,我便能安心回仙界待上段日子。如此一想便觉得灵力都活跃了许多,擂台上打起人来也愈发顺手。
选拔赛守擂成功者,算上各派免选的弟子,在次日又经过一轮淘汰赛,最终决出了六十四人。我们三人都顺利晋级。
很快便到了六十四人最终决出高下的日子。
刚进场,我正推着贺时衍往看台走,胳膊忽然被人一把拽住。回头一看,是个文文弱弱的年轻男子,眼眶底下两团乌青,鼻梁上架着副水晶镜片,怀里抱着乌木算盘,正笑得一脸谄媚。
“几位道友留步、留步——”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往四周瞟了一眼,“发财的机会来了,要不要玩一把?”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噼里啪啦拨起了算盘珠子,嘴里蹦出一串我听不懂的词儿:“押注封盘一赔三,独赢一赔五,连庄连赢还有特设盘口,道友您看上哪个?桂冠归属?四强人选?还是单场胜负?现在下注最划算,等开赛了可就封盘了——”
我听得一头雾水,这人说话怎么跟念咒似的。
“他说的是赌盘。”贺时衍同我解释了一番,我听得两眼发光,立刻起了兴致。
那人见贺时衍懂行,眼睛也亮了,凑过来小声道:“这位公子是行家!咱们这盘口公道得很,童叟无欺——现在桂冠归属,下注最多的自然是玄真宗那位明真师兄,毕竟是归尘子前辈的亲传弟子嘛。再一个就是上一届的第一名,凌霄宗的首席弟子厉寒声,您应该听说过吧?上届大会他一剑挑了七人,今年更是势在必得,赔率低得很,没什么赚头。”
他说到这里,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不过今年有个黑马,就是那个叫誉青鸾的女修,您几位看过她的选拔赛没有?那打法——啧啧,有人说她灵力深不可测,有人说她根本不会打架只会蛮干。反正两边吵得厉害,所以她这赔率高得很,一赔十二!一赔十二啊道友!押中了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我愣了一下。他说的是我?
贺云帆在旁边已经憋不住笑了,被沈渡按住。
那人见我们没反应,以为是不感兴趣,连忙又道:“几位别急着走啊,咱们还有别的盘——”
“你说的那个誉青鸾,”我开口,“押一百灵石,现在还能下注吗?”
那人手里的算盘差点掉在地上。他扶了扶眼镜,上下打量我两眼——大约是看我穿着寻常,不像是能拿出一百灵石的主儿。但他反应极快,脸上立刻堆起笑来:“能能能!当然能!道友您这是……要押誉青鸾?”
我点头。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牌,当场刻了几个字递给我,又恭恭敬敬接过我递去的灵石,态度比刚才热络了十倍不止:“道友您真是慧眼如炬!慧眼如炬!我跟您说,那誉青鸾虽然打法糙了点,但那身灵力——啧啧,我干这行这么多年,还没见过那么离谱的,您这眼光绝了!”
贺云帆终于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
那人没理会,眼珠子转了转,又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其实咱们还有个盘,押的人也不少……”他说着支支吾吾起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听不清,“就是玄真宗那个……哎呀,您知道的。”
我哪里知道。
他见我没反应,急得直挤眼睛,那表情像是在说“你怎么还不懂”。贺时衍忽然开口:“你是说贺时衍?”
那人一拍大腿:“对对对!就是那位!上一届的第三名,这回侥幸进了六十四强,外头都说是之前对手太弱了。这不,有人开了个盘,猜他能进第几,前十?前二十?还是第一轮就被人抬下去?现在最热的是‘第一轮出局’,赔率一赔三。”
贺时衍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听别人的事。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侧脸,又看了看手里那块刚刻了“誉青鸾”的玉牌。
“押贺时衍夺冠。”我说,“五百灵石。”
那人的算盘这回真掉地上了。他手忙脚乱捡起来,扶了扶歪掉的眼镜,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个疯子。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一句:“您……确定?”
我把灵石拍在他怀里。
他抱着那袋灵石,像是抱了个烫手山芋,表情复杂得很。最后大约是看在钱的份上,他还是掏出玉牌刻了字,恭恭敬敬递过来,只是递的时候手都在抖。
“成、成交。”他说,“祝您好运。”
我接过玉牌,推着贺时衍转身离开。
走出去十几步,贺时衍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疯了。”
我低头看他。他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尖又红了。
“五百灵石。”他说,“……够你吃一年糖葫芦。”
我想了想:“赢了不就行了。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他欲言又止,刚想开口,就听贺云帆哇的叫了一声,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你你你……你真押他夺冠?你知不知道夺冠意味着什么?他要打赢明真,打赢厉寒声,打赢……包括打赢你——他连站都站不稳!”
他双眼空白,似乎想到了什么很恶心的画面:“……他能承受住你哪怕一拳么……你俩要是抽到一块儿,你莫非就站着让他打?你们……你们……”
我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吓得不敢出声了。
其实方才押完就有些后悔——倒不是心疼灵石,是想起之前就和贺时衍商量过,我们几个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什么桂冠,沈渡要的是秘境名额,贺时衍要的是洗髓丹和续骨草,我不过是个打手。拿第一?太招摇了。
万一真进了决赛,那些掌门长老们盯着,归尘子盯着,整个玄真宗的眼睛都盯着——我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灵力强得离谱,打法糙得可笑,被人翻来覆去地看,迟早看出问题。
所以早就说好,能混个秘境资格就行,若运气好抽的对手弱便混个前三,第一还是罢了。
只是方才被那人一激,脑子一热,就……
我推着贺时衍继续往前走。
走出去十几步,他的声音飘过来,带着一丝笑意,又绵软得像在撒娇:
“万一遇上了……你让让我?”
我低头看他,就见他声调平静,耳尖却又红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
贺云帆在后面嘀咕:“真是见鬼了……”
-
日头刚越过东边主峰时,三面看台上就已黑压压的挤满了各派弟子与散修。
擂台旁有一只青桐大鼎,鼎口覆着红绸,绸下便是那六十四枚刻了名字的玉牌。
规则很简单:轮到谁,谁便上去,从鼎中摸出一枚,翻开来给众人看。那上面是谁的名字,下一场便与谁打。
前面已经打过几轮。输的人离场,赢的人退到一旁等着下一轮抽签。有人欢喜有人愁,台下时不时爆发出喝彩或叹息。
轮到明真的时候,四周忽然安静了几分。
他走上台时青灰道袍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着“明真师兄抽到谁谁就倒霉了”,他却恍若未闻,只伸手入鼎,指尖在那些玉牌间停了停。
他目光往台下扫了一眼,落在我身上。随后抽出玉牌,微微一笑:
“誉青鸾。”
台下哗然。
“呃,是那个……那个一拳的。”
“这么早撞上明真,真不走运啊……”
我刚站起来准备下去,就听见身后不远处一道狗腿至极的吆喝声伴着一阵噼里啪啦的算盘响。那声音太过耳熟,回头一看,果然是刚才那个抱着乌木算盘的账房先生,此刻正挤在人群里,扯着嗓子吆喝:
“来来来,下注了下注了!玄真宗年轻一辈最强弟子明真,对上本届大会最大黑马誉青鸾!现在赔率一赔八,一赔八!押明真稳赚不赔,押黑马一夜暴富!各位道友抓紧机会,开赛即封盘—”
他正说得唾沫横飞,手里的算盘拨得噼啪响,冷不丁对上我的目光,愣了一下。那眼神从茫然到疑惑,再到恍然大悟,最后变成惊恐—算盘“啪”一声砸在地上,珠子滚了一地。
“你、你、你——”他手指颤抖地指着我,又指了指擂台,又指了指我,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擂台上,明真已经拔剑在手。
我走上去时,他目光平静的看过来,拱了拱手。台下渐渐安静下来,连那些议论声都消失在宣告开打的锣声里。
开始的瞬间他抬手一道剑气从剑尖激射而出,我早有防备,立刻侧身让过,那剑气擦着我肩膀掠过,落在身后擂台边缘,青石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好强的剑气。
那一剑只是试探,他的速度快了起来。
我仗着灵力一拳一拳轰开那些剑气。每一拳砸上去,剑气便碎成光点散开,然而下一道已直逼眼前。
凌厉的剑光密集如织,剑气越来越快几乎只见残影,每一道都直取要害,逼得我躲闪不及,不得不退。
台下有人惊呼喝彩。我的灵力在消耗,而明真还在原地站着,像根本没有出力。
“你的灵力确实很强。”他的声音从剑光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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