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敌人欺骗、被朋友背叛,令人无法释怀;然而被自己欺骗,我们却往往甘之如饴——《箴言集》弗朗索瓦·德·拉罗什富科
亚诺东张西望,很快他像是注意到了什么,对拿破仑说:“我看到安托万了,你等一下,我去叫他,这个表给你,小心扒手。”
拿破仑接过怀表点头,目送他走下台阶进入涌动的彩色河流,他穿得实在过于朴素,一进人群就被淹没得看不到了,再也分辨不出谁是谁。拿破仑有些担心,踮起脚看——哎,白费力气。根本不知道他跑哪儿去了,他说他看到安托万了,拿破仑眼睛都看酸了也没找到他影子。
人群开始唱歌,正是耳熟能详的《马赛曲》,这首歌在巴黎沉寂太久,一经唱响便如海啸般势不可挡,洪亮的歌唱声中,有人恼羞成怒地大吼:“打倒恐怖分子!”
“打倒嗜血者!”
“你们这群无知的暴民,还想断头台沾满鲜血吗?!”
这些不和谐音在歌唱结束后就迎来了有力还击:“自由万岁!”
“法兰西万岁!”
“1793年宪法万岁!”
金色青年团伙冲进人潮,试图找出喊宪法万岁的人,街上一时间大乱,双方各自喊着口号推推搡搡,嘴喷脏话,眼看着即将爆发冲突,拿破仑往裁缝店内缩了缩,尽可能地不挡别人的路。
突然,不知道是谁喊了句:“国王万岁!”冲突瞬间白热化了。
拿破仑毛骨悚然,他确信自己没听错,那声“国王万岁”音色太像安托万,但是他在人群中根本找不到安托万。金色青年手持棍棒殴打群众,但他们很快被人潮淹没分割,声声惨叫传来。
拿破仑急切地想知道广场的情况,他回头找到招待他的小徒弟,询问他能否上到二楼,小徒弟居然爽快地同意,带他拉开隔板登上二楼有窗户的地方:“小心点,先生,外面很乱。”
拿破仑半身探出窗外努力张望,亚诺背后的组织想在纪念日搞什么?他又去了哪里?
巴士底狱广场彻底陷入了大混战状态,从四方街巷不断涌入穿着黑色花边大翻领的人,这些金色青年还好分辨,但他们很快被人群淹没。金色青年气势嚣张地加入战局又不得不狼狈逃跑,一群人追着喊打喊杀。追杀的人除了普通平民还有国民卫队士兵,亚诺特意在今天打扮成无套裤汉,是为了此刻吗?
涌入广场的金色青年很快被击溃,仓皇逃进大街小巷,广场上的喧嚣渐渐寥落下来,留下几具被人潮踩踏过后一动不动的人,被踩死了?
拿破仑左看右看,忽然看到广场远处有一个人刚刚把一个金色青年放在地上,他穿着普普通通,却似有所感,抬头看了这边一眼。
拿破仑的心剧烈跳动起来,他不太确定那人到底是不是亚诺,但“我被看到了”的感觉绝对没错,是他吗?是他杀了那个金色青年?
那人放下金色青年,起身离开,没入人潮阴影中,无迹可寻。
“先生。”小徒弟的声音蓦然从身后响起,害得拿破仑吓一跳:“抽奖活动开始了,先生,您现在就可以下去了。”
拿破仑没办法,只得跟着小徒弟下楼。虽然知道亚诺不可能死,还是克制不住地有些担心。抽奖的时候都心不在焉,手伸进纸箱里随便抓一把了事。
抓出一张纸条后,老板眯着眼一点点展开,忽然面带喜色地高举起纸条:“恭喜这位先生,获得半价衬衫的奖励!”
“喔噢……”店内客户一半失望一半起哄,拿破仑也没料到惊喜真的能从天而降,老板微笑着拉过他的手祝贺他的好运气,现在他就可以去量衣间量体、挑选自己想要的款式。
年轻裁缝拉开量衣间的门,请他脱下衣服,仔细贴身测量,询问他的想法和意见,很快他的身量测好,请他填写定制单所需的地址姓名,定制单一式两份,带着定制单结交定金,这单就算结束。
拿破仑将定制单塞进怀里,走出裁缝铺,现在街道已经没什么人了,亚诺仍是不见踪影,拿破仑实在担心,思前想后,决定还是在裁缝铺等一会,万一他回来了呢?
拿破仑靠墙等了一会,没等来亚诺,倒等来了安托万,他一脸悠闲地打招呼,问拿破仑怎么在这。
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呢。拿破仑想,嘴上道:“亚诺去找你了,你有看到他吗?”
“啊?!抱歉,我真没看到。”安托万摇头,“可能他看到跟我长得很像的人了吧,我确实没看到他。”
“噢,好吧。”拿破仑觉得安托万 在说谎,不过他无意戳破谎言,谁知道他存着什么心思?
安托万也靠在墙上,他一靠近,拿破仑就闻到了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令他神经紧绷,“今天真热闹啊。”
“是很热闹。”
“要我看那些人就是太跳了,迟早会被狠狠收拾。”
“政治总是这样反复无情。”
“今天闹出了这么多人命,不知道最后是谁倒霉,你觉得呢?”
“我也不知道。”
“不会吧,拿破仑先生我记得你好像跟巴拉斯、弗雷龙他们认识?”安托万看着街上,好像在自言自语,“这种大人物肯定早有准备。”
“确实,可惜我跟他们的关系仅仅是认识,虽然我目前的确很需要他们搭把手,不过他们压根不想理睬我。”
“一定有机会的!”安托万突然认真起来,“如果巴拉斯要调兵进来镇压的话——我是说如果。拿破仑先生,这不就是你梦寐以求的机会吗?”
拿破仑不置可否:“巴拉斯手下将官不少,就算他真的要调兵进巴黎,也不可能随便把部队指挥权交给一个不熟悉的炮兵准将。”
“不,拿破仑先生,我觉得你想错了。在那种情况下,他交给一个没根底的人反而是更好的选择,因为更好操纵,如果出了事还可以栽赃甩责。但是你都看到了,他们其实没多少组织力的,成功概率不小。”
拿破仑终于放下抱在胸前的手:“你很想在巴黎再上演类似旺代的惨剧吗?去旺代的任命我已经拒绝过一次,我绝不会把枪口对准人民。”
“谁说那是人民了,宣布他们是敌人不就完事了?”
“谁能定义他们是敌人?”
“你说呢?”安托万歪头看着拿破仑,拿破仑与他对视了一会就迅速移开目光。
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拿破仑心想,天知道谁把他教育成这般模样,一点都不像这个年纪该无忧无虑玩耍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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