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非满看看四下无人,才悄声道:“我知道帝君和那些无情无义的神仙还是有差别的,对不对,帝君如今是不想让尊上死的,对不对?”
东华失笑道:“如今?小友这话从何说起?”随即正色道,“本上仙何时都不想他死。”
夏非满眼神变得怀疑起来,没有立即说什么。却往后退一步,重重的跪倒在地,整个上身都拜伏下去:“事到如今,帝君说什么就是什么。可这件事情除了帝君,我不知道还该和谁讲。”
东华听他话里有话,心里未免有些不悦,却隐隐猜到定是玄天那里情况不妙,便耐着性子道:“除了你,你家尊上在这魔境里就没有其他心腹了?”
夏非满将头微微抬起,低低的道:“帝君是知道的,尊上他二番仙魔之战负伤休养,那时在他身边侍候的只有我一个人,所以尊上除了我谁都不信。”
东华不解,他着实不知玄天二番仙魔之战时负伤的事,夏非满却振振有词说他知道。又听他说“只有我一个人”,心里没来由更加不悦。只不知是为当时的玄天凄凉处境,还是为了自己被隔在局外的那点子遗憾。他清楚不该迁怒夏非满,便温声道:“多谢小友对本上仙如此信任,尽管说吧,你家尊上到底如何了。”
夏非满又将头低垂下去:“我见今日尊上出宫时瞳孔微见红色,想是他……魔炎发作了。”
东华唇边本就僵硬的笑意顿时消失无踪:“……什么?”
夏非满继续往下说:“一个冰魄并不足以压制魔炎,且雪魂和水魅的交合体根本比不上冰魄。而现在冰魄又在帝君身上,所以尊上打从凡界回来,魔炎发作的次数日渐频繁。我以为帝君知晓尊上昨夜的情况,后来忽想到帝君和尊上并不在一处,因此便没有发问。再看尊上今日阵前十分神勇,还以为没事……求帝君让天界的人……”
东华已经没有耐心听他说完,急急忙忙打断了他:“带本上仙去见他。”他暗暗埋怨自己疏忽大意,怎么忘记玄天身上还有这一桩近忧。
夏非满立时站起身:“不可以!我是求帝君让天界收手,而不是……”
东华道:“小友以为本上仙堂而皇之走出魔境天界会不产生疑心?倘或天界猜到你家尊上有异,趁机杀进来,如之奈何?”
夏非满眼睛闪了闪,急道:“那我也不能让帝君见尊上。”
东华见他顾虑颇多,索性指天誓日道:“本上仙若害他,立刻就死。”
夏非满见他神色凛然,与平素大不相同。咬牙道:“好,但若尊上出了什么闪失,我不会放过……你等等!”
东华已经越过他,心急火燎的向玄天寝殿而去。他想起昨夜玄天贴在自己脖颈后那一阵隐忍的颤抖,但当时只顾着心猿意马,却没有多余的心思为玄天考虑。难怪玄天昨夜一心想要见他,无非是被魔炎煎熬,想来求个安慰罢了。
还好没有推开他。
可这两日他还忍着魔炎力战众仙,简直胡闹!若非此时来的是青阳白藏等人可以稍缓战势,说不定他此刻都已爆体而亡了。
东华大力推开寝殿大门,便听里头传来淡淡一声:“退下。”
殿中漆黑一团,东华从夏非满手里接过灯盏,隔着微弱的亮光,依稀可辨玄天在榻上盘膝而坐。
玄天见来人并不听他的,便又道:“本座之命你听不见?”声虽不大,却因夹带着隐隐怒意而显出几分迫人之感。
此刻东华离他仅有三丈之遥,而他因饱受魔炎折磨感应不到,可想而知他的现状有多不妙。东华便问夏非满:“他魔炎发作的时候,就是这般咬牙自己忍着?”
夏非满道:“是,眼下只知道凑齐冰魄雪魂和水魅可以抵消魔炎,别无他法……尊上不肯渡给其他魔族,他从来都是独自承受。”
东华在杨家见过冰魄离体时玄天的模样。只是瞬息间,便生生将玄天一双黑眸炙成红色。
而近来玄天的魔炎应是断续了很久了,他发作期间居然还逞强出战。他平素何等骄傲,若非到了极限绝不会弃战回宫。
东华喉咙发涩,轻声道:“小友请先回避,本上仙有话对他讲。”
夏非满当着自家尊上的面不好对东华无礼,只得不放心的再警告一句:“休要对尊上不利,请帝君记得刚才起的誓。”
东华平日里还算欣赏夏非满的纯真率直,此刻却忽然对他厌倦无比,破天荒的绽出一分冷笑:“小友认为,本上仙能对自己的师弟做什么恶?”
夏非满听东华搬出了师弟二字,没来由怔了怔。不再多言,躬身一拜径自关了门,守在殿前。
东华这才放软了神色,转而盯着闭目调息的玄天,手捧灯盏一步一步走向榻前。
玄天的气息十分杂乱。寝殿灯火俱灭,原本眼前只是无边黑暗。可此时他微微睁眼,视野里是一片暗淡的血色。
微光来自一个掌灯的人影,观那修长的身量极其熟悉,只是未覆白衣。
玄天深知此刻自己最是狼狈,不肯给任何人瞧见。
可若对方是东华呢?
玄天希望眼前的人不是他,只因怕他看见自己这副惨兮兮的模样。他并不怕东华说什么,相反,东华哪怕向他投以最狠厉的言辞,他也愿意听。
怕只怕,东华仅是一语不发冷眼瞧着,那才最诛心。
……可若来的不是他,也十分诛心了。
玄天心里一片糟乱,撑着眼帘,勉力辨认着掌灯人。
却听见掌灯人一面向这里来,一面道:“好生威严,连我也不认了?”
这语声虽然微微颤抖,于玄天来说却如碧梅上滑落的一滴雨露,堪堪点在他心头。瞬间,玄天脑海中出现片刻的清灵,眼前的血色似乎也不那么浓重了。
他试探着张口唤道:“是师兄么?”谁料这一松懈,压在喉头的一口血立刻涌了上来,顺着他嘴角向下淌。
东华步伐一滞,盏上灯油滴了满手,疼得钻心。他也顾不上看手上伤势,更顾不上腌臜,急急忙忙将灯台放在案上,胡乱将手在衣摆上抹了几下。直到坐在榻上时才发现身无旁物,只得徒手去擦拭玄天唇角的血渍。
玄天他十分顺从的任人摆布,如呓语般的道:“师兄,当真是你?”
“不然还能是谁。”
玄天心中一热,气息又开始发颤,昨夜东华自始至终都只肯给他一个背影,到离去时他才趁着东华熟睡,绕过去仔细端详他的脸。而此刻东华居然主动拉近距离,与他近在咫尺,他目光紧紧锁住眼前这张如幻如梦的脸,伸手牢牢的牵住东华的衣角。
东华怜惜他病体,故而任由他动手动脚。
过了片时,玄天才敢试着开口道:“师兄专程来看我……师兄愿意跟我说话了?”
东华点头:“是。”
玄天得到了肯定,深深吸了口气,而后长长的吐出,恍若满腑的魔炎都得到了平复。
东华温声道:“很痛?”
玄天没有吭声,却很坦诚的没有掩饰眼中的痛楚。
东华好容易将他脸上的血渍尽数转移到自己手上,起身便欲寻找擦拭的物件,却见玄天眸色忽然暗了暗,牵着他衣角的手往回猛力一收。
东华措手不及,立时扑倒在玄天怀中,他愕然仰望,发现玄天嘴角又漫出一点血丝。
东华叹道:“白擦了这么久。”
话音刚落,便觉自己唇上贴来两片炙热的柔软之物,玄天赤红的双眸近在咫尺。
虽然此刻玄天身体欠佳,却丝毫不影响这个吻的力道。也可以说是东华肉体凡胎,费不去他许多力气。他紧紧搂住怀里的人,吻得颇为专注。
东华被玄天突如其来的妄为惊得睁大双眼,口中传来淡淡的血腥味,满是血污的双手不知该往何处搁置。而玄天阖着双眼,睫毛颤的厉害,其下投射出一片萧索的密影。
东华的一颗凡心也跟颤开了,他自暴自弃的想,此处可是堂堂魔皇的寝殿,哪个能知道此间发生了何事。不若先依他胡来,左右不过是一副躯壳。区区唇舌之交罢了,本上仙七世轮回什么没经历过。
二人唇舌交缠了一回,玄天猛然将东华按在榻上,两只手在他腰间游移,显然是在拨弄衣带。
东华挣了几下,含糊不清的道:“别忘了,我如今是凡体……我还不想死……”
一则如今互为参商,东华点到为止,本就不欲与玄天有更多牵扯;二则他不明冰魄底细,不敢保证这幅肉身是否能承受玄天雷霆之势,若立刻就死,还不如再熬几日。
东华啼笑皆非,摊上这种事,本上仙竟是畏惧大过抵触。
玄天动作一滞,贴着他的唇角,喃喃道:“你不能死……别走……”
东华见他一提“死”和“走”这样的字眼,眸子里的红色便又渐渐加深了几分,显然是他心绪激动而致魔炎加剧。
东华向来对玄天照顾有加,洪荒初破他和玄天出离恨天历练时,遇着棘手的妖邪从来都是他挺身而出,边出言安抚边将玄天护在身后。此刻他本能的将手绕在他脊背,轻拍几下,一如当年那般安抚道:“别怕。”
玄天迷蒙的眼中顿时泛出星星点点。
东华看他神志不太清楚,便又在他背上拍几下,柔声哄道:“师兄不走,听师兄话好好睡,醒来就不痛了。”
玄天表现出前所未有的乖顺,老老实实的在东华身侧躺好。这时赤红的眸色稍稍淡了些,但一双手仍是牢牢的纠缠着东华。
东华无法从他的禁锢中脱身,索性扯起锦被擦拭唇角的痕迹,转而又去为玄天擦拭。
忽忽这么多年掠过,玄天还是只愿将脆弱的一面暴露给他一人。
东华以为玄天变了,可好像变得不太彻底。当年玄天为仙时,别人只知他叱咤八荒的神威,又哪里知道他幼年每每受伤挂彩时,会躲到自己这里寻安慰。
小小的偏殿里,一个少年神仙轻声细语抚慰另一个少年神仙,后者伏在前者身侧沉静安睡。
也许从世俗的眼光来看,这已经亲密的有些过分。可东华理所当然,他和玄天从炉子里出来以后,便是这样相伴着长起来的。
仙体大成后,他二人依然无间,却不再这般亲昵相待了。从何时起,玄天有了避嫌的自觉?
东华追忆了片刻,暗猜大概是出了离恨天以后。
光阴荏苒,物是人非。
自己已经从离恨天的小童摇身一变,高居天界帝君之位,而玄天也投身于他所执之道。
可他对玄天痛心过,激愤过,灰心过,却从没怕过。就算玄天修为可能会高过他,就算玄天此刻轻轻松松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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