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利亚·维尔希尔——这个被白凉秋暂时借用了身体，或者是借用了白凉秋身体的存在。
那三回意识被接管，除去睡眠中记忆模糊的那次，余下的两次加上身边人对自己的态度，足以让她拼凑出这位血族遗孤的大概性格。
冷淡，傲慢，喜怒无常，以及阶级既得利益者特有的，近乎天真的残忍。
她想起刚刚了解到这个世界历史的时候，现在依旧没有改变想法。
有智慧的高等生物，都拥有着某种共性。
这种共性使他们走上食物链顶端，也让他们不断重复同一个轮回，直至毁灭。
包括白凉秋，她并不觉得自己能够免俗。
但皮同不这么想。
虽然公爵是圣君在维尔希尔家变故后才册封给维尔希尔的，但在这之前血族就有承袭爵位，所以和同样是贵族的尼乌斯家是世交。
皮同和维尔希尔因此从小认识，两人一起长大。
在皮同口中，玛利亚虽然性子倔了点，脾气不好了点，但本质是个心地善良的人。
对于前半部分，其实都是靠白凉秋自己的补全。男人并没敢说得太直接，很多是委婉迂回的透露，还小心翼翼观察着她的反应。
要不是白凉秋严肃用着“我要了解一下别人眼里的自己，用于向圣君呈现最完美的一面”的借口，他恐怕都不敢说这些话。
至于后半部分，她则抱有深刻的怀疑。
但还是耐着性子听下去，听皮同说维尔希尔是如何将吸干血的兽人送给他，又是如何向他推荐好吃的人造血和人造尸体的商贩，两人节假日甚至会一起去看有趣的兽人屠杀大赛。
皮同说这些的时候充满怀念和友爱，看她的眼神温情脉脉，甚至过来牵她的手。
她没拒绝，也露出一个笑。
内心确定了维尔希尔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和皮同·尼乌斯简直天生一对，活该当上挚友，在这个荒唐的世界里连根都烂掉。
“圣君就是喜欢你这一点呢。”皮同晃晃她的手，笑得很开心。
很好，圣君也是一丘之貉。
倒是不意外。
她并不是会草率给别人分类的性子，但阶级的存在似乎天然决定了类别。
“公爵大人，到了。”
回忆被打断，侍卫官的声音模模糊糊传来。车帘掀开，一只手伸过来，要扶她下车。
因为这回是面见圣君，而圣君尤其痛恨兽人，甚至不允许兽人靠近皇城中心王宫一带，白凉秋就刚好有借口不带仆人出来，自然也不用为了做戏寻一个垫脚奴。
最后检查一遍身上没有沾到黏液，而虎口处的伤已经用积分愈合，她扶着侍卫官的手臂，走下了车。
王宫比她想象的更加气派，和一眼就能望到尖顶的大教堂不同，它并没有建得太高，但占地面积极广，并且格局讲究，呈现完全的对称，望去就显得更加恢宏。
然而漆黑外墙和血红大门又让她恍神，仿佛回到上一次站在教堂面前，看到的是同样的配色。
侍卫官推开门，护卫队跟在她身后。
门缓缓从两旁打开，她产生某种预感，近乎确信。
烛台，亮光，金色，壁画。
预感成真，变成一种巨大的荒诞。
王宫里的配色与风格竟然也和教堂一样。
真就同宗同源，一直维持紧密的联系到如今。
不过，还是有细微的差别。
比如没有太多彩绘玻璃，比如墙上的壁画并不是神明降下恩赐，而是一位君主手持圣剑，披荆斩棘打下江山。
那是位身形高大的君主，或许带点艺术加工，几乎顶天立地，和底下的子民比起来，仿佛巨人俯瞰普通人类。
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金光洒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照得威严又肃穆，像是神降人间。
白凉秋看过书，知道这是帝国的开国君主，一位精灵。
说起来，利萨也是精灵来着？
将她领到内廷一个房间前，侍卫官就退了下去。至于护卫队，则早早地散开，前去复命了。
房门同样比一般的大许多，她不禁再次感慨钱权的力量。敲三下门，手腕碰到上面绘制的图腾，有些硌人。
“进来。”
里面很快传来回应。
再次将皮同和她的对话复盘一遍，对着干净到反光的地面迅速调整表情，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光线一瞬间刺痛她的眼，微微眯起，挂满整面天花板的吊灯于是缩窄成无数条缝，将中间坐着的人围绕起来，照得耀眼又模糊。
立刻后退半步，按着心脏处低头行礼：“陛下。”
姿态谦恭，一向能屈能伸的神兽根本不为此耻辱，反倒感到新奇。
眼睛渐渐适应光线，眨眨眼挤回生理性的泪水，视野变得清晰。
这里并不是她想象中有着王座的大厅，而是类似于餐厅的地方。
一张长桌放在正中，两旁衍生出十数把椅子，却只有中间的座位，和离它最近的，右手边的座位上放了餐具。
圣君就坐在中间的位置。
此刻看着她，口中轻缓吐出：“说了多少回了，玛利亚，你对我不必多礼。”
圣君是典型的精灵外表，和她的祖先一样，有着极高的个子，以及匀称有力的身形，皮肤很白，金色长发流泻，端庄地盘起，于是两只尖尖的耳朵就露出来。
让人无端又想起利萨，和路追说的醒来和睡前，耳朵都会变尖的事情。
面对心腹的觐见，这位君主衣着简单，只穿件白色常服，披了条披肩，和白凉秋正装的衬衣外袍斗篷比起来，显得十分松弛。
听到圣君的话，白凉秋从善如流地直起身，抿着唇微笑：“陛下还是那么宽容。”
听皮同说，每次提及圣君，维尔希尔不但神情相当恭敬，而且会有种仰慕的柔和。
代入到那位血族公爵头上，实在是违和得令人发怵。
不过白凉秋还是尽力模仿，拼命调动正面回忆，对着脑海里的冰糖葫芦桂花糕龙须糖，浮起柔和笑意。
似乎对她的回应很满意，圣君轻笑起来，拍拍手边的位子：“玛利亚，过来坐。”
乖乖地过去，她坐得笔直端正。
“放松些。”
于是松下肩膀，听话地动动下巴，示意自己明白了。
“怎么不说话？”
“圣君想听什么？”她说着，笑得乖顺，“想听什么，我就说什么。”
一边被自己违和得起鸡皮疙瘩，白凉秋又多了个杀死维尔希尔的理由。
像是被逗笑，如同一个慈祥的长辈，圣君“呵呵”笑起来，那张与年龄不符的年轻面庞因此动起五官，挤出细纹。
“玛利亚，我就是满意你这点。”圣君说，“乖巧，听话。”
这听着可不像什么好词呢。
白凉秋：“谢谢您的夸奖，这是我毕生的荣幸。”
“什么荣幸不荣幸的，哪学来那么多场面话？”圣君说，“少和那些人打交道，他们那套不适合你。”
那些人？哪些人？贵族，还是教会？
看来维尔希尔和贵族渐渐疏远，其中也有圣君的手笔。是希望心腹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可这方式未免太直白。
这么想着，她低头道：“您说的对。”
“我答应了埃莉诺要看顾你，对我而言，你就像是亲生女儿一样。”圣君缓缓道，目光柔和。
埃莉诺是玛利亚·维尔希尔的母亲，带头支持圣君登上王位的人，也是第一位死亡的血族长辈。
在画像里，白凉秋没有见过她，无法得知她的具体死法，只知道应该和银有关。
她和圣君关系匪浅并不让人意外，可在怀疑是王室和教会共同对维尔希尔家出手的当下，圣君的话语就显得荒诞可笑。
不动声色地思考着，她听到圣君再次开口：“可你倒从不肯喊我一声‘母亲’。”
思绪一顿，有些古怪地转了转眼睛。
简直莫名其妙，维尔希尔又不是不知道母亲是谁，做什么让人乱认亲？
这圣君还有这爱好？
真正缺个母亲的白凉秋，此时深刻感受到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您身份尊贵，我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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