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大人，请。”
王室派来的马车和公爵府的很不一样，四匹纯白色马，套着鎏金马具，顶上还安着乌鸦雕像，和车身涂彩一起散发着诡异的华贵气息。
身穿制服的侍卫官掀开帘子，猩红帘幕撩起，火焰纹章映入白凉秋视野，里面的天鹅绒地毯若隐若现。
抬起脚，目光微不可察划过地上跪着，给她作垫脚奴的兽人少年。
默然一瞬，缓缓道：“提姆，替我将披风拿来。”
待少年慌乱起身去了，她看眼地板，仿佛疏忽了般，烦躁地冷哼一声，“很不情愿”地自己登上车。
地毯柔软温暖，从帘幕的缝隙看少年顶着寒风跑回来，通红双手捧着披风，一脸惶恐。
因为苏同三的缘故，提姆，那个叫过她用餐的女孩莉娅，和年长的兽人管家阿尔，都被她支开，派去了中庭和庭院。
这其中，莉娅和阿尔接受良好，前者大抵是欢喜于不用再和阴晴不定的主人相处，而后者毕竟见多了世面，表现得十分平静。
只有提姆，在白凉秋后来的观察里，显得失落万分，常常表现得患得患失，显露不知所措的惊惶，像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被主人从身边赶走。
她对此无奈，却又不得不这么做。
毕竟【身份伪装buff】只能隐藏种族身份，而提姆他们见过苏同三，也知道他双腿残疾，如果留在主卧所在的内宅，进进出出间，即便少年一直带着易容也容易暴露。
她找不出理由解释，为什么把一个人类奴隶时刻带在身边，却宁喝人造血也不吸对方的血，甚至给他编造假的体面身份。
当初给苏同三弄来轮椅已经风险十足，她不想再节外生枝。
接过披风，白凉秋冷眼扫过，语气很淡：“太慢了。”
提姆面色瞬间惨白，整个人抖起来，看起来下一秒就要跪下。
心中跟着一沉，却不能违背维尔希尔的人设，白凉秋只好道：“这里没你的事了，退下吧。”
目视背影渐渐远去，她呼出口气，将异样情绪压缩进角落。
去王宫要一个多时辰，现在天刚亮，远处隐隐天光从云层里浮现。
同样的路，这回要比上次平稳许多。
大概是尼乌斯家的马车到底比不上御驾，这就是钱权的力量吗？
明明是很讥讽的内容，白凉秋想起来却偏带着浅淡的不以为意。
甚至抽空想象了下皮同要是听见，那副痛心的样子和“我好心来接你，你就这般不领情！”的大声抗议，觉得有些好笑。
太阳渐渐西移，马车驶入森林，林中清幽宁静，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树叶遮去，车里车外都陷入昏暗。
漫不经心拨弄着扶手上的纹路，白凉秋见状：“快到了？”
她记得皇城前就是一片森林，穿过后便是闹街。
比她想象中要快，看太阳的位置，应该才八点半左右，等到王宫差不多九点。
既不会太早显得打扰，又遵循圣君早晨入宫的要求。
等了片刻，她的问话却无人回应，依旧透着过分的安静。
侍卫官就骑马跟在马车旁边，不可能听不见，听见了，就绝不会不回复。
直觉呼啦作响，慢慢淬成一簇火。
不禁屏息去听，才发觉除去树叶的沙沙声外，她听不到别的声音了。
脚步声也好，呼吸声也好，仿佛侍卫官和随行护卫，甚至那几匹马，都不知不觉间消失在行进的途中。
那现在是谁在驱动这辆马车？
神经瞬间绷紧，寒意却是一丝丝攀上来，像是百足虫在脊背爬动，战栗中既痒又带着点刺痛。
然而生理的恐惧变相催动精神的兴奋，指尖颤动间，思绪瞬息万变。
人为？训练有素的护卫队不太可能悄无声息被团灭。
没有广播声音，也不是任务。虽然不排除是主线任务的衍生，但没有任何提示的可能性不大。
那么……是bug吗。
短刀握于掌心，寒光在昏暗中闪过，像一道冷白色闪电。
积分换取的能力使用权静静躺在【背包】里，心神悬置，随时准备进入系统空间。
她缓缓掀开车帘，冷风灌进来，眼中发痛。
没有，什么都没有。
外面空无一人，只有树影随着马车的移动而后退。探出头去，最前方也不见马与车夫，颈轭松松垂在地上，在泥泞道路拉出划痕。
换了另一边去看，结果是一样的。她甚至朝后望了望，依旧找不到任何人的踪影。
马车是自己在移动。
意识到这点后，浑身便像发麻一样，喉间不住滚动。
“咯噔。”
声音在死寂的空气里骤响，连带着车身一晃。
心神轻颤间，思维却毫不卡壳。
不是四周，是车顶？还是车底？
一手握刀，另一手撑着侧壁，白凉秋轻轻跃着，单脚踩上门旁踏木，重心转移间，伸手攀住门框，向上望去。
视线寸寸攀爬，划过车顶。
石头做的乌鸦与她对视，嘴角仿佛微微上扬。
看了会儿，发觉对方始终一动不动，并没有要活过来的迹象，她便又抓着门框，将身子放低。
顺势将车里的另一条腿伸出，勾住车底边框，俯下身抓住两侧，弯腰去看车底。
心脏因为一系列动作狂跳不止，肌肉惯性绷紧，尘土混着草腥味，呛得她阵阵咳嗽。
但车底也一切正常。
仔细探查一遍后，白凉秋收回脑袋。
行进的马车颠簸不定，她四肢并用，悬在车的侧面，摇摇欲坠间，一瞬产生跳车的冲动。
又被她很快压下。
先不说跳车会不会触犯莫名其妙的规定，她都不认得森林里的路，恐怕出都出不去。
圣君可不会因为她迷路就宽恕她迟到的罪行。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好像也不错。
本来接触圣君就是徒增风险。
要不是护卫队大清早就来堵门，一副她濒死也要拖去王宫的架势，再加上她也不想因为拒绝提前暴露身份——想来维尔希尔绝不会抗旨，她定然要当个缩头乌龟，熬过这最后一天。
但现在即便不去，也是路上出事，护卫还全部失踪了，怪也怪不到她头上。
不过，她突然笑了笑。
以上想法全部建立在不用管苏同三的基础上。
圣君发现她没来，第一时间肯定是去庄园。到时候一搜找到苏同三，无论是顺手查下身份，还是和提姆他们放在一块，少年的身份都百分百会暴露，绝对撑不到七天的节点。
不禁轻叹，偶尔也会觉得契约是一种束缚，和本能一样麻烦。
麻烦的本能果然因为她这个想法传来心悸，有些恶劣地扯扯嘴角，白凉秋撑着车身，几个借力回到门前，坐回车里。
既然车顶和车底一切如常，或许只是碾到了什么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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