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兮滢望着远去的军队暗暗失神,风吹乱了她的鬓发,她都没心思去梳理。
“二姐,我们回去吧。”若非胞姐要来送,李澄雪压根就不会来给薛硕送行。
她视线落在胞姐犹显苍白的脸上,忽的想起方才薛硕那虎视眈眈的眼神,心头只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怪异。
“走吧。”李兮滢声音缥缈轻悠,才出口就被风声淹没了。
回首却被薛铃乘坐的马车远去扬起的尘土糊了满脸,李兮滢忙挽袖遮住脸。
李澄雪透过衣袖轻纱,看见薛铃从小窗探出来对她恶劣的笑脸,只觉得对方幼稚可笑。
姐妹二人上了马车返回城中。
李兮滢也未曾料到顾凌此一去便是三月有余,而在这期间,京中发生了许多事。
第一件便是长姐李婉清与谢柏璋大婚。
二人成婚那日,十里红妆。新郎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玉树临风,新娘艳若牡丹,郎才女貌,羡煞旁人。
紧跟着很快就又迎来苏乐瑶与卢明邑的喜事。
成亲前夕的添妆之日,李兮滢特意选了一套翡翠红宝石头面送给了苏乐瑶。
在苏乐瑶的闺房中,与她交好的几个小姐妹陪着她说话笑闹了许久。
直到丫鬟来请入席,几人才笑着走出了屋。
苏乐瑶携着李兮滢的手,看着她笑得揶揄,“等顾大郎回来,你俩的婚期也快近了。”
李兮滢唇边笑意盈然,却没接话。
“今儿你可得陪我多饮两杯。”苏乐瑶晃了晃她衣袖,语气里难得多了丝放纵。
这是她做姑娘的最后一日了,明儿她就要嫁做人妇,再难有这样松快的时光了。
“都依你。”李兮滢浅笑着应了。
只因答应了苏乐瑶要陪她多喝两杯,以至于筵席散后,李兮滢已然有了醉意。
出了苏府,给风一吹,李兮滢顿时有些酒气上头,她脚下虚浮,只得紧紧攥住玉帘的胳膊才没有跌倒。
“小姐仔细脚下。”玉帘忙扶稳她,轻声提醒道。
“无妨。”她是替苏乐瑶高兴,可又禁不住有些怅然。
她与苏乐瑶相识十来年了,从孩童到如今出嫁的年岁。小时候总期盼着快些长大,如今真长成了大人,却又想着回到小时候那无忧无虑的日子。
好在,她和苏乐瑶都寻到了如意郎君,嫁的都是自己喜欢的人。
她扬唇勾勒出一抹笑来,慨叹着:真好!
送苏乐瑶出嫁后,京中又传出了太子刘谡安和程王刘祈泰的好事。
刘谡安最终还是请旨求娶屠春妮为侧妃。
而刘祈泰聘了兵部尚书幼女为正妃,殷岁婉为侧妃。
时光就在这么悄无声息地缓慢溜走,迎来了炎炎夏日。
那日,惠阳公主举办赏花宴,邀请了京中贵女。
李澄雪也在受邀的名单里,纵是不乐意去凑热闹,也不得不依邀前往。
再次见到太子,他脸上笑容依旧和煦,李澄雪坦荡上前行礼问安。
“许久未见,李三小姐身上的伤可好了?”刘谡安关切地询问。
李澄雪回道:“多谢殿下关心,臣女不过一些皮外伤,早已经好全了。”
“李三小姐真是好命,不像我…”
耳畔传来一道冷飕飕的声音,恍若阴风悄然从领口钻入,让人禁不住浑身起颤栗。
李澄雪迎着屠春妮投过来的视线,眸中掠过一丝诧异。
坐在轮椅上的屠春妮看她的眼神再不是浅浅的审视,而是浓浓的敌意。
李澄雪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她?分明害她变成残废的不是自己,要嫁入东宫与她争夺刘谡安宠爱的也并非自己,屠春妮何至于对她有这样大的敌意?
“都是孤来晚了,才害得你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刘谡安满眼愧疚。
屠春妮心里更难受了,她不需要刘谡安的愧疚,只想要他的爱。
若非因为她成了残废,刘谡安还会愿意娶她吗?
她不敢深想。
只能将一切都归罪于他人身上,她心里方能好受些。
因此,每每看到那日一同被黑熊袭击的人,她都不痛快。脑海里疯狂地叫嚣着:凭什么同她一起的人都没事,只她一人成了残废?老天爷何其不公!
可她与刘谡安当着李澄雪的面郎情妾意的模样,也让李澄雪觉得十分尴尬。
“臣女告退了。”李澄雪福了一礼,识趣地转身离开了。
刘谡安跨出一步,却始终没有勇气去追她。
他迫于压力求娶屠春妮,可太子妃的位置,他只想给李澄雪留着,希望李澄雪能理解他的苦衷。
——
花园里。
刘芝秀正笑着给薛铃等人讲述养花的经历。
“公主金枝玉叶,还亲自侍弄花草,让臣女佩服。”
说恭维话的是殷会敏。
刘芝秀笑着回望她一眼,淡淡回道:“不过是闲来无趣,找些乐事来做。”
话已说完,刘芝秀遂嘱咐丫鬟领着各府贵女去赴宴。
席面沿着蜿蜒曲折的小溪流而设,众人见了不□□露出惊异之色。
刘芝秀见状有些志得意满,父亲登基后,她的身份也水涨船高,再不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乡野村妇。
父亲一向重男轻女,她自小就不得父亲喜爱,母亲病逝后,父亲没两年就娶了继室,她的处境就越发艰难了。
及笄后嫁的也是父亲手下的一名什长,日子并不比待字闺中时好过多少。
恰逢乱世,父亲揭竿起义,各地豪强响应,最终登基称帝。而她仰仗着父亲和胞弟,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不再看任何人眼色。
“这是驸马特意让能人工匠所筑造的曲水流觞。”刘芝秀笑着巡视众人。
“公主和驸马真是鹣鲽情深。”
这样恭维的话让刘芝秀心里十分受用,她笑着招呼众人入席。
丫鬟捧着前菜而来,有内侍唱着每一道菜的来处。
刘芝秀笑着请众人动筷。
紧跟着又是一阵恭维讨好,只把刘芝秀捧得心花怒放。
有侍者将酒壶从放置水流源头,酒壶随波逐流,最终停留在了李澄雪跟前。
随侍在侧的丫鬟立即捡起水中酒壶,给李澄雪面前的酒杯里斟满酒水。
“小姐请慢用。”
然后,丫鬟又将酒壶放回水流中。
如此下来,众人也吃了个半饱。于是有人提议玩飞花令。
公主府里百花争妍,以“花”字为令再合适不过。
即便是未曾认真读过几本书的女子,在举家搬迁至长安后,为了与各府贵女结交时不落下风,也悄悄地捧起了书苦心钻研。
如同眼下,众人玩起飞花令,就连薛铃也能磕磕绊绊地即兴做了两句诗应付。
“小姐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众人雅兴骤然被搅扰,纷纷循声投去一瞥。
就见小丫鬟扑跪在地,对着兵部尚书家的千金施念雨磕头请罪。
施念雨察觉到众人的视线,原本含怒的眉眼顿时舒展几分,不得不做出宽容之态,“无妨,你领我下去换件衣裳就好。”
她本也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性子,不过是碍于刘芝秀的面才没发作。
小丫鬟闻言如得赦免,慌忙磕头谢恩起身,“还请小姐随奴婢同去。”
施念雨起身朝上座的刘芝秀行了个礼,随即抬步跟着小丫鬟离席。
众人并没有因这小插曲而扫兴,依旧很有兴致地接着行酒令。
夏日的风有些热,离开了流水畔,日头当头罩下,热气蒸腾愈发难以忍受。
施念雨忙让婢女水仙帮着打伞,一面轻摇团扇,跟着小丫鬟徐步走到一座偏僻的院落。
小丫鬟将干净的衣裳递给水仙后便告辞离开。
“小姐,奴婢这就伺候您更衣罢。”水仙将衣裳放置屏风之上,随即着手帮忙施念雨更衣。
却不料,主仆二人才配合着将湿了的外衫脱下,眼前忽然一黑,已然踉跄着栽倒在地。
院外。
殷岁婉藏在美人蕉树后,一双美目牢牢盯着那道悄悄摸进院落的身影。
她唇角绽开一抹得逞的笑,忽闻身后窸窣之声,正要回头查看,后颈处骤然一痛,她白眼一翻晕倒在地。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似乎看见了一张狰狞的面孔在对她笑,她想喊救命,可却连动也动弹不了。
——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殷会敏看着如死狗般被人丢在床榻之上的殷岁婉,脑海里只回荡着一句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恨殷岁婉的愚蠢自大,想害人却反被害。可眼下这情形,她却不能不救她。
“走。”
她对清菊叮嘱一声,主仆二人合力将昏迷的殷岁婉一左一右架起来从开着的轩窗爬了出去。
果然,在她们逃离没多远就从身后传来了急促繁杂的脚步声。
看来是观戏的人到了。
想到这里,殷会敏向清菊传递了个眼色,主仆俩配合默契架着殷岁婉走到荷塘边,环顾四下无人,二人合力将殷岁婉推入池中。
只听“噗通!”一声,紧跟着池塘边响起殷会敏焦急的呼救声:“快来人!快来救我妹妹,她落水了!快来人啊!”
清菊也配合着做出惊慌无措的样子一面呼救一面往回廊方向跑过去。
没一会儿,听到这厢动静的刘芝秀等人在仆妇丫鬟的簇拥下匆匆赶了过来。
见到的便是殷会敏明明不会凫水还舍命下水去救妹妹的场景。
“快救人!”
刘芝秀扶着额角,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对府里仆从命令。
有会凫水的仆妇立即跳下水去救人,即便不会凫水的也赶忙去拿趁手的竹竿来施救。
一时间,公主府后院乱成了一锅粥。
此情此景之下,刘芝秀脸色也愈发阴沉难看。
她们这些人刚刚跟着来回禀的丫鬟去了偏院,据说那里正有人在行龌龊事。
可惜,她们跟着去看,却什么也没看到。
她刚要发作,就又听到殷会敏主仆二人的求救声。
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刘芝秀的情绪随着这两件事大起大落,原本举办赏花宴时所有的好兴致都在这一刻消失殆尽了。
索性救人及时,殷会敏只是呛了几口水。而落水时间比较长的殷岁婉在府医的医治下确认并无大碍,只需好好调养十天半月便可恢复。
众人提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接二连三发生意外,刘芝秀早已失了兴致,命人草草地散席了。
公主府门外。
施念雨特意叫住了殷岁婉。
她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殷会敏,才转而看向殷岁婉,笑意盈盈地说道:“我还真是羡慕你,有这么个真心待你的好姐姐。”
殷岁婉一向瞧不上殷会敏唯唯诺诺的样子,闻言只是轻哼一声:“施小姐无需羡慕我,听说施小姐家中姐妹和睦,从不生口角是非,这才是人人应当争相学习的贵女典范。”
施念雨眼神暗了暗,谁家后院没有个龃龉,她也没把殷岁婉的阴阳怪气放在心上。
只道:“你我日后是要一同嫁进程王府里的,今日妹妹对我之恩德,他日我一定竭力相报。”
看她的样子似是已经知道了是殷岁婉想要算计她。
二人还未嫁进程王府就已经结了仇,日后一同入府,怕是要斗得个你死我活。
殷岁婉冷嘲一声,她自恃有程王的宠爱,丝毫不怕施念雨的威胁。
目送施念雨上马车,殷岁婉用帕子捂嘴咳了两声,随后由丫鬟扶着转身。
上了马车,殷岁婉端坐中央,看向殷会敏的眼神像是淬了毒的针。
“妹妹为何这般看我?”殷会敏故作疑惑的样子。
两声冷笑自殷岁婉鼻腔里嗤出,“今日我若出了意外,姐姐以为自己就能置身事外?”
她竟是在怨自己?
殷会敏简直难以置信,虽说她后面推殷岁婉落水确实是故意为之,可先前在那间屋子里若非她搭救,殷岁婉如今早已身败名裂。
到时候别说嫁入程王府,自己的性命能不能保得住都未可知。
“妹妹是在怨我救了你?”她语气里比以往多了丝争锋相对。
她本就不喜欢殷岁婉,如果不是怕自己的名声被殷岁婉所累,她才不会好心施以援手。
殷岁婉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里带着刻薄的恨意,“你别得意,我至少如愿嫁给了表哥。而你呢?太子殿下连正眼都不愿看你一眼,你在他眼里什么也不是。”
即便殷会敏一遍遍告诫自己嫁不了太子也没什么大不了,那原本就不过是她痴梦一场。可眼下听了殷岁婉的话,心口还是如同被钝刀一刀刀剜开血肉。
“我真心恭贺妹妹得嫁程王做侧妃。”她笑了笑,眼底盛满了真诚。
不就是往敌人心口捅刀子吗?互相伤害谁又不会呢?
果然,听了她暗讽的一句话,殷岁婉气得扬起了手,也不知是不是气急了,胸腔里忽然一口气喘不上来,猛地呛咳了几声,她不得不收回手捂住嘴。
“小姐息怒…”翠枝忙给她拍背顺气。
殷岁婉恶狠狠地瞪了庶姐一眼,终究不再说什么。
她对殷会敏也确实做不了什么,今日人人都看到了殷会敏不过自身安危跳下水去救她,不但博得了个救命之恩,还博了个好名声。她若真对殷会敏做些什么,只怕世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她心里虽愤恨,却也只能从长计议。更何况,现下最要紧的不是姐妹相争,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
夜,成团成团翻滚的浓雾笼罩着这片密林,脚下的路愈发难以辨认。水汽渐重,周围的空气又湿又热。
好在薛硕武功高强,打仗时又常在夜里奔袭,双眼视物的能力要比一般人强上许多,这样的环境于他而言丝毫不受影响。
只是他也没想到这次奉旨到西南平暴乱,竟然耽搁至今。
到了江阳他才得知,此地并不只是灾后暴动,更是贼匪与曾在西北起义的庞举余党联合,想要趁乱造势。
薛硕领兵到达之后,以雷霆手腕镇压叛党,可惜庞举提前得到风声,带着手下部将潜逃了。
事态平息之后,薛硕下令全军休整。一面派人探查庞举一党去向,一面派出人马帮着修渠筑坝。
两日前,他终于获知了庞举一党潜逃的方向。
于是,他毫不犹豫亲自带兵追击。
双方在山谷里打了一仗后,庞举余党趁着夜色躲进了这片深山密林。
“侯爷,西北方有动静。”
这时,斥候来报。
薛硕打了个手势,却没有急着行动。
他特意将兵马分做几个小队,意图包抄,想来是顾凌带的那一队发现了敌军。
谁也不知道他的意图,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听着这响彻云霄的厮杀之声,薛硕下达了前去支援的命令。
庞举一党对此地的地形十分熟稔,借着地势无往不利。
这一次也不例外。
他带着亲兵杀出一条血路,身后的追兵却如影随形。
“给本王杀出去!”
庞举目眦欲裂地嘶喊出声。
顾凌一人持枪踏着夜色而至,风声猎猎,势若破竹。
他一枪挑翻了抵挡的士兵,抢尖一转,在墨色的半空划出一道凌厉的寒芒直击庞举的面门。
枪到的太快了,庞举只来得及后仰躲避,一个不慎从马背上摔落下来。
“杀!”
又是一声震天撼地的嘶吼!
林子里风声沥沥,刀枪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良久,久到万物俱静,浓雾笼住树梢不再移动。
这场仗终于划上句点。
顾凌命人清点俘虏,视线一转,树后的草丛似乎有道影子疾掠而过。
他焦急提枪就追了过去。
眼前只余稀碎风声,他兀自奇怪,忽觉危险靠近,手腕转动间正要回头,后脑勺猛地挨了一记重锤,眼前陷入黑暗,整个人栽倒在地。
薛硕摘了蒙脸巾,漠然俯视着躺在地上陷入昏迷的人。
看在李兮滢的面上,他不伤顾凌的性命,只需他消失一段时间即可。
“把人带走。”他朝身后跟着的华晋吩咐一声。
华晋面无表情地招呼侍卫上前。
虽然不赞同薛硕的做法,可他一向只知道服从命令,沉默是金。
——
十日之后,李兮滢终于探听到了平定西南暴乱的军队即将回京的消息。
为此,她激动得整夜无眠。
眼下已是七月初,她等着顾凌回来陪她共度七夕。
再不久,便是她和顾凌的成婚之日。
想到这些,李兮滢急遽的心跳怎么都平复不了。
就连眼下站在风口处等着军队进城,站得久了双腿都麻了,她也丝毫不觉得苦。
抬眼远眺,乌泱泱的军队闯入眼帘,渐行渐近。
她目露欣喜,握着胞妹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二姐在紧张什么?”李澄雪故意打趣她。
李兮滢莞尔一笑,没说什么。
只等着军队行至城门口,她视线搜寻着顾凌的身影。
眼前骤然被薛硕昂藏的身形遮蔽,她下意识地想要退避。
“李二小姐…”
薛硕目光牢牢锁住她,三月不见如同三秋,他心里想念她想念得紧,那目光几乎要将人吞噬。
“侯爷…”李兮滢抬眸看他,险些要被他目光灼烫。
“抱歉,顾中郎失踪了。”他平静地开口。
“什么?”李兮滢惊愕,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还请侯爷告知真相。”还是李澄雪反应快,忙问出口。
薛硕压下心底那股子妒意,缓缓启口:“在伏虎岭与庞举余孽混战中,顾中郎独自追击敌兵,不幸中了埋伏失去踪迹,至今下落不明。”
说着,他将顾凌随身携带玉佩递给李兮滢。
李兮滢接过玉佩握在手里,玉质温润,泪珠滴落其上如同嫩芽蘸露,更添几分晶莹剔透。
她喃喃低语:“不可能…”
骤逢大喜大悲,她喉头涌上腥甜,一口血喷洒在玉佩之上。
紧跟着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倒下。
“二姐!”
离她最近的李澄雪惊呼一声忙伸手扶住了她。
“二姐你醒醒,你别吓我呀!”李澄雪连声呼喊。
薛硕脸色阴沉得可滴水,心痛如刀绞,嫉妒让他漠然看着此情此景,可感情却让他不得不妥协。
他上前将李兮滢横抱而起,对上李澄雪错愕的眼神,他不躲不避,坦然自若地问:“马车在哪?带人看大夫要紧。”
李澄雪也顾不得许多,领着薛硕就往自家马车疾步跑去。
恍恍惚惚间,李兮滢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刀山火海,顾凌深陷其中,怎么也挣脱不出来。
“凌哥!”
她眼睁睁看着,急火攻心喊了出来。
“小姐,你总算醒了!”
耳畔是玉帘熟悉的关切之声,还夹杂了一丝哭腔。
李兮滢怔愣片刻,环顾四周,珠帘绣幕,灯火葳蕤,确认自己所处的是花朝院的闺房,她整个人恍若鬼门关走了一遭,余下的是无边无际的荒凉。
虽是梦境,可那情景实在是太过真切,她害怕顾凌如同她所梦到的那样处于刀山火海之中。
心里不得半分安宁。
就在这时,李澄雪跑了进来,见她苏醒,眼里大喜过望,“二姐!你终于醒了。”
“我睡了多久?”李兮滢看了眼玉帘。
李澄雪握住她的手,嘟囔道:“二姐你都睡两天一夜了,我都快担心死了,爹娘请了太医来看过,说你是急火攻心,吃两副药慢慢调理就好。”
听了她这番话,李兮滢似乎才想起来先前自己骤然听到顾凌失踪而晕倒的事。一股哀伤由心而起,在苍白的脸上逐渐蔓延,眼底顿时氤氲起了水雾。
她抓紧胞妹的手,声音轻颤:“凌哥他真的失踪了吗?”
李澄雪心里也不好受,只能尽量宽慰她:“二姐放宽心,姐夫他吉人自有天相,你该相信他,就算为了你,他也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李兮滢苦笑一声,心里纵然有太多话,也不知从何说起。
这时,青竹端着米粥小菜进来。
李澄雪扶胞姐起身梳洗。
姐妹俩坐在梨花木圆桌旁,李澄雪亲自给胞姐盛粥,一面絮叨:“二姐可还记得前些时日青枣巷发生的那件伤人事件?”
李兮滢微微蹙眉,不解问道:“好端端的你提这个做什么?”
“二姐你难道忘了那伤人的是谁了?”
听她有此一问,李兮滢略微思量霎时就想起来了,“是侯爷的表弟?”
她听到的传言是薛硕的表弟钟庆笙自回到长安后,仗着薛硕和钟父的势做了不少欺男霸女的恶事。
前些时日还与人为了争个姑娘当街打了起来,还失手把人打死了。
当时,钟庆笙并不以为然,让小厮丢下几两银子就想要走人,若非围观的人把他拦下,撕扯间,又恰好遇见御史台的巡使,还真让他给逃脱了。
钟庆笙被下了大狱,钟家势微,连钟庆笙的面都见不到,到最后只能找上了薛母。
只是那时薛硕领兵去了西南还未回京,薛母再是焦急也毫无办法,只能派人给远在西南的薛硕送去了加急信。
如今薛硕回京,为此事焦头烂额的钟家人怕是早就等在薛府,就等着薛硕拿主意救人了。
李澄雪点点头,声音如沁了霜雪,“虽说那人是后来重伤不治,可那钟家大郎先前做的那些恶事都被人给揭发了,桩桩件件都能要了他的性命。”
李兮滢观胞妹脸色不佳,也不多言,默默地用瓷勺舀着米粥送入口,只是满腹愁绪,吃什么都淡而无味。
“啪!”的一声,李澄雪一掌拍在桌面,将思绪乱飞的李兮滢给吓了一跳。
“二姐,你说他是不是个蠢的,明知会触怒皇帝,还要用这次平叛暴乱的功劳去求皇帝赦免钟庆笙的死罪。”李澄雪莫名有些恨铁不成钢,更多的是为薛硕包庇这样一个恶人而感到失望。
她原本以为薛硕会大义灭亲的。
李兮滢失笑,抬手帮胞妹挽好散落在鬓角的发丝,看她因义愤填膺而微微涨红的脸,劝道:“皇帝早就忌惮薛侯功高震主,这次又平叛有功,若是再论功行赏,你觉得皇帝还能睡得安稳吗?”
李澄雪心有触动,默默无言。
“他还不如借着这次钟家大郎的伤人事件卖给皇帝一个错处,皇帝即便念着他的功劳赦免钟家大郎死罪,也会借机敲打他一番。如此,君臣皆可得偿所愿,何乐而不为。”
许是说了太久的话,李兮滢喉咙干涩,忍不住用帕子捂住嘴咳嗽起来。
李澄雪忙给她拍背顺气,一面转向玉帘,“去瞧瞧厨房的药煎好了没有?”
玉帘忙退了出去。
藏在屋外阴影里的薛硕,透过窗纸看向屋内那束倩影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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