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钰也不知道他为何会来到这处僻静的地方。
今日他本来并不想办这场所谓的宴席,可他已经半年没有回朝,他必须要重新和他的兄弟姐妹以及长辈们重新建立联系。
即使他知道,就算他什么都不做也不会怎么样,他们照样会来,只不过相比于一个一个应付,他更想一次性把事情处理完。
他闭了闭眼睛。
他不该这样去对待亲人,更不应该用处理和应付这样生硬的词,可他若不是这样,他后面很难有机会去见母后。
这是他回京的第六天了,母后仍然不愿见他。
他总觉得有哪里变了,可他一时间也说不上来,即使平了起义,他仍然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在人前他还能装出一副正常模样,可他很清楚他内心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一团黑雾所笼罩,像是有实质一样在不断侵扰着他的五脏六腑。
这种感觉抓不住又摸不透。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他所遗忘,可任他如何去回想都想不出所以然来。
周怀钰仰望着那弯月,银辉从杏树的缝隙挤入几缕,落在他微微颤抖的眼睫像是凝了层冰霜。
究竟忘了什么?
周怀钰想要去抓住脑海里空白的记忆,可越往深处想他的脸色越白,像是有什么屏障将那段记忆所保护起来,只要他再继续下去,便会痛苦万分。
他好像捕捉到了血,红色的血。
有人握住他的手……
再想想,再继续想想,还有什么?
那双悲痛沉重的眼睁大了,死死地瞪着他,似乎在等着他的回应。
周怀钰头痛欲裂,他捂着快要炸开的脑袋恨不得用拳头去锤,可仍然不能缓解任何疼痛,像是脑海里有人在惩罚他。
惩罚他去窥探那本该被藏起来的记忆。
他痛苦地抱住脑袋,连呼吸都开始变得不顺畅,像是有什么堵在他的嗓子眼,堵在心口,将他的所有希望都堵得严严实实。
他想要大叫,但叫不出来。
他想要哭,但眼泪似乎在很早之前就流完了。
周怀钰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就像幼时被锁在了那漆黑的房间,四处是攀爬的蛇,随时会咬他一口,而他不能害怕,不能大喊大叫。
因为一旦他流露出一点脆弱,那么他就会承受着那人滔天的愤怒,那种失望透顶和嫌弃的目光比被毒蛇咬上一口还要可怕。
所以他只能捂着嘴,捂着嘴不行,他就将衣服往嘴里塞,试图堵住所有呼救喊叫的可能。
有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可都被那些再次攀爬上来的毒蛇所掩盖。
那时的他没有人会安抚他,会帮助他,只有无尽的指责和失望。
直到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
周怀钰迷迷糊糊想要抬头,可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个将他从绝望捞出来的人是谁,他就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有人轻柔地顺着他的背脊,一下又一下。
“没事了,别怕……”
郑惊鹤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周怀钰,更没想到他会突然痛苦地抱头蜷缩在一起,那隐于阴影中的身影好似个无助的困兽。
让她不知不觉间靠近他,她在确定他脸颊没有发烫后,便伸出手将那具颤抖的身躯搂在怀里。
她一点点安抚他,就像是很早之前穿越在他幼年时一样,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在黑屋子里抱着他。
年幼的小太子缩在她怀里,眼泪糊了满脸,却仍然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郑惊鹤的心情沉重,她忍不住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他受了太多苦了,太多太多了。
她是一个外人都忍不住心疼,那些伤害他的人难道都没有心吗?
不,她应该很清楚,身处帝王家,没心应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
郑惊鹤她垂眸看向怀中的人,发出了一道很轻很轻的叹息。
在过去不知道多久,怀中人有动静后,她很快便将人靠在了一侧的杏树旁。
直到那双泛红的眼眸在黑夜中睁开,原本混沌的眼在片刻后恢复了清明。
他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人。
周怀钰扶着昏沉的脑袋,在眼前人的帮助下慢慢站了起来。
他奇怪地看向四周,他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了?方才又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过他并没有多想太久,他察觉到身侧的人,重新露出一向毫无破绽的表情,轻声道:“多谢。”
郑惊鹤不动声色地观察他,发现他好似并没有大碍后摇了摇头,“殿下无事便好。”
“你是新入东宫的?之前没有见过你。”
“我——小人是今日才进入东宫的,殿下没见过也属正常,”郑惊鹤知道现在是刷脸的好时候,可在看见那张苍白的脸时有不忍,“殿下瞧着好似乏了,还不歇息吗?”
“我再转转就回去,”周怀钰莞尔一笑,“倒是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在此处?”
不过他话音刚落,就瞧见了不远处的推车,明白了,“你这是要把这些送去库房吧?正好,我陪你一起去吧,你初次来不认识路再正常不过。”
不给郑惊鹤拒绝的机会,他甚至亲自动手去推车。
郑惊鹤连忙说自己来就好,可哪能想到这位看上去温和的太子殿下却在此刻像个倔驴,怎么也不肯把推车权交给她。
看着那张沐浴在月光下的侧脸,郑惊鹤忽然有些难过。
他看上去太正常了,可越是正常她越觉得不正常。
但她如今又不能说什么,很多东西不是现在的她该探究的,否则只会引起眼前人的警惕。
然而周怀钰并不这样认为,他一直有感受到身旁担忧的目光,或许就是因为方才发生的事,可他确实不记得其他了,只记得有一双温暖的手抱住他。
他很感谢这位新来的宫女,他记得很清楚方才她说她是初来乍到,让他想起了之前李宁飞同他提到过的郑家姑娘,兴许就是她。
“你叫什么名字?”他轻声问。
郑惊鹤惊讶,没想到他会主动问她的姓名:“我叫郑——”
话音未落,两人的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惊呼声打断了郑惊鹤未说完的名字。
“等等——”
直到来到了两人面前,那灶婢才气喘吁吁地扶着双膝,她刚要和郑惊鹤说些什么,就瞧见她身侧推着推车的太子殿下。
她又是一阵惊骇,“殿下!你怎么在这里?”
她伸手就从周怀钰手中夺过了推车,表情严肃,“殿下你快回去吧,这里交给我们就是了。”
周怀钰双手空空,看了看眼前惊吓未定的姑娘,又看向默默将险些摔碎的碗碟放回去的郑惊鹤。
于是他只得颔首,“那便交给你们了。”
最后离开之前,他再次看向郑惊鹤的方向,微微一笑,“方才的事多谢你。”
郑惊鹤一怔,摇了摇头,“殿下无事便好。”
直到两人目视着他离开,身旁的少女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还好我及时赶过来了。”
郑惊鹤对此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也怪我没有提前给你说过,在宫里千万别接受殿下的帮忙,否则——”
“否则?”郑惊鹤看向身旁身着浅粉宫装的少女。
“否则……”竹衣犹豫了片刻,摇了摇头,“总之你听我的就是了,若是被旁人看见传到了有心人耳中,遭罪的就不是我们而是殿下了。”
郑惊鹤闻言若有所思。
有竹衣识路,两人很快便到达了库房,将东西放置好后,身旁的小姑娘便拉着她的手臂,“你是新来的吧?”
郑惊鹤眨了眨眼,称是。
“我就知道,今天东宫里忙,恐怕李大人还没有给你安排住宿,你跟我来——”
竹衣把她带到了东宫的一处小院,里面静悄悄的,偶尔有几个与她们穿着相同的姑娘朝她们打了个招呼,便进了屋。
“这里这里,”竹衣热情地将她带进了自己住的房间,里面已经有不少人歇下了,郑惊鹤被带到了最靠边的位置,“你今天就暂时歇在这里吧。”
竹衣的声音压得极低,与郑惊鹤耳语。
两人一起洗漱,等收拾完毕后又回到了房间。
干净的被褥被小姑娘找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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