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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13章

小说:

余川不下雪

作者:

林木苔

分类:

古典言情

第二天是个周末,来饭店堂食的客人激增,何嘉从中午忙到傍晚,根本来不及喝水。

蒋姨和她一样,不是在收桌子就是在洗碗的路上。

她帮着蒋姨一起搓盘子,手上快得要擦出火星子。

蒋姨腼腆地说:“小嘉,劳慰你了啊。”

这声“劳慰”不同寻常,将她一瞬间拉回某个炎热的夏天。

那时候她还和阿婆住在一起,王丽琼隔三差五就叫卖桶装矿泉的大爷上来送水,每次结束后她都会说:“哎呀劳慰你上来一趟,谢谢喽!”

对方大手一摆:“劳慰啥子嘛,轻松得很。”

何嘉从语境猜出这是麻烦别人后的感谢用语。

但她当时不理解,还问过王丽琼:“阿婆,劳慰是啥子意思?”

王丽琼回答:“‘劳慰’就是尊重其他人的付出,别人帮了忙就叫‘劳慰别个’,你要尊重别个的劳动成果,晓得不?”

小小的何嘉当时只知道懵懂点头。

后来长大了,何嘉在欧阳修的《与尹师鲁书》中读到这个词,她觉得“劳慰”这样的词是很书面的,所以还是不懂为何方言里会有这样的用语。

但谁说方言就一定是土的?方言一样可以蕴含着一方道不尽的风土人情。

在这里,下雨叫做“落雨”,衣服叫做“衣裳”,做好事情称为“归一”,安静也可以是“清风雅静”。

只是现在老一辈变少了,年轻的一代不再流行这么说。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王丽琼能好起来,可以再对她解释几个这样有趣的词语。

然而渐渐,时常恍惚,日子早已并非当年。

“没事的蒋姨,”何嘉从失神中抽身,将盘子稳稳放在一旁,“我们一起洗要快一些呢。”

蒋姨笑着:“好,一起做。”

时间快要八点的时候几桌客人陆续离开,桌面上杯盘狼藉,一旁堆着几堆吃过的鱼骨。

青花椒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闻起来辛辣但更多的麻味。

何嘉一手拿着垃圾桶,弯腰把桌上的残羹全都扫到里面,手上沾着一圈油腻。

这时她的手机在衣服里震动几下,发出微弱的铃声。她找了张帕子潦草地擦了下手,按下接听。

“喂?林阿姨?”

林桂兰开口的时候语气低落:“小嘉,这几天你阿婆状态不好,身体越来越僵,我猜应该是没知觉了。”

何嘉的脑子里闪过一瞬白光,呆呆地问:“她现在白天还能醒多久?”

“……两三个小时吧。”林姨无奈道。

数着时间,王丽琼从全身巨痛到毫无知觉,走了整整十一年。

何嘉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不知道这天来得这么突然。

她一个人站在饭厅中央,看身边的顾客起身又坐下,所有人都在忙着手上的事,只有她背影孤寂,没有方向。

“我妈回去看她了吗?”她尽量忍住声音里的无助,垂在空中的指尖发凉。

林姨想宽慰她:“你妈妈一早就说隔两天就回来看她,这边有我们你也不用太担心。老太太虽然没知觉了,但是各项指标还在正常范围内,没有太大问题的。”

她仰着头,视线落在白花花的房顶:“我想找个时间回来看看阿婆。”

林姨说:“回来好,你挑个空了的时间回来看看吧,到时候和你妈也好好见见。”

“嗯。”何嘉其实并不想见她。

林姨叮嘱她:“你这两天好好的啊,你一个人在外面只能靠自己,有什么事先忍忍,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何嘉心里一沉,哑着声音说:“好。”

挂断电话,她的指尖又触摸到桌上的油渍,这次好像怎么擦都擦不掉。

她的余光瞥到墙上的时钟,八点一刻,还是上班时间。她朝着天花板眨眨眼睛,她得将那些不属于这个饭店的情绪全都收好。

“蒋姨,有没有干净的抹布啊?”何嘉拿着用过的抹布走近厨房,蒋姨替她找了一块洗过的洗碗巾。

她沉默地擦了擦手,一旁切菜的张壅抬头问她:“怎么了?”

她只回答:“没事。”

张壅向外指了指:“没事那就帮我拿一下外面的单子吧。”

何嘉向外走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大门口的迎客铃响起——

“欢迎光临,里面请。”

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叼着烟往里走,选了一张大圆桌坐下,厅内顿时被他们占满。

何嘉递了单子之后立马接了壶水,拿上几个玻璃杯朝他们走过去。

一时间乌云密布,烟味熏得她头疼。

她忍着不适对其中一位说:“您好,这边帮忙上茶。”

那人抬头看她,眼里满是戏谑:“真有眼力见啊,这么久不见一下就能把我认出来。”

何嘉打量他一眼,啤酒肚、秃头男,满脸的横肉。

她确实做梦都忘不了他,因为这就是那天把她搞进派出所还赔了三千块的秃头男!

怎么还正好从他开始上茶,她刚才完全没注意是他。

何嘉神经紧绷,端着茶壶后退,其余几个抽烟的男人眯着眼打量她。

她想叫人,但还没来及叫就被秃头男喊住:“跑啥啊!怎么的你们开饭馆还不招待顾客了?”

她压住心里的不安说:“不是的,我想换一壶水过来。”

秃头男讥笑:“呵呵,我还以为你被吓破胆了就要跑!你也不用慌,我们哥几个今天就是来吃饭的,你好酒好菜端上来就行了!”

何嘉不相信他说的话,还是后退。

秃头男面色一下暗淡下来,指着自己的水杯说:“倒水。”

何嘉的心脏怦怦直跳,颤着步子朝他靠近。

他故意将杯子滑远,滑到何嘉根本碰不到的位置。

她心里更慌,站在一边不动。

秃头男翘起二郎腿,一手指着杯子:“你今天把这水给我倒了,好好倒了我们就点菜吃饭,你不倒那大伙儿就看着。”

他身边的男人抖了抖烟灰,其中一小簇滚落到她的脚边。

“不好意思,我替您换一壶吧,这壶有点冷了,我去换热一点的。”

“别啊,我们哥几个看这壶挺好的。倒水。”

她端着手里的水壶,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白色。

秃头男睨见她的动作,冷笑一声:“咋地?你这是又要泼我?又想赔三千?我怕你这次赔不起三千的吧?”

何嘉怔住,猛然想起刚才的电话里林姨还叮嘱她要好好的。

要忍忍,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她被一群恶人盯着,她没有办法。

轻轻呼了一口气,何嘉指尖稍微卸力,整个人朝前走了两步,停在桌子前。

那个杯子被他推到圆桌中心,如果不俯身根本就够不着。

可是俯身的话,哪里都会难堪。

他想刁难她,她什么都知道。

秃头男看出她的迟疑,催促道:“快点儿的!还吃不吃饭了!”

何嘉太阳穴突突地跳,看他这副样子,如果不倒水的话可能又会在店里闹起来。

于是她无奈地闭了闭眼,整个人朝前倾身,身后被几双不善的眼睛盯着。

就在她快要够着那个杯子时,她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她的腰部,但是一个熟悉又踏实的声音响起——

“何嘉,过来。”

她立马回头,余光瞥见秃头男的脏手停在空中。

而她身后,是李成杨皱着眉头的脸。

他咬着牙关,薄唇紧抿在一起,眼里喷薄的戾气冲出重围,像要攻击每一个在场的人。

他在生气。

秃头男见他来势汹汹,只好果断收手,嘴里“啧”了几声。

李成杨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视线一直落在何嘉脸上。

“过来。”他又重复一遍。

何嘉放下水壶,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向他。

厨房忙碌的张壅听见不对,往外打探一眼之后看见李成杨的黑脸,也便低下头没再多管。

就让他去保护她吧。

李成杨将她挡在身后,对秃头男语气不善:“想干嘛?吃饭?找茬?还是打架?”

秃头男本来被他的出现唬了一跳,却很快镇定,甚至和同行人互相对视,最后乐呵一笑。

“吃饭啊,上饭馆不得吃饭嘛?到是你,你谁啊?老板啊?你这什么语气?要打架还是要赶人?”

李成杨也笑了,眼神十分不屑,“你刚才想干嘛?欺负姑娘是吧?你自己看店里多少监控?”

他不忘伸手一指,随意落在房间的墙角。

秃头男顺着看去,果然多了几个崭新的监控。

“监控怎么了?”秃头突然站起来朝他走近,左手弹了弹烟灰,“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欺负她了?”

何嘉听见他提到自己,有些不安地攥了攥李成杨的衣角。

李成杨也朝前走了一步,低着头睥睨他:“有没有,监控清清楚楚。”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火药待发的气息,所有人的心脏都被这份压抑紧攥。

秃头男将香烟深吸一口,抬头尽数呼在李成杨脸上。

他又上前一步,一字一句道:“怎么?你他妈说是就是?你丫的还诽谤是吧?”

李成杨后顶牙关,全身的肌肉紧绷。

秃头男将烟灰弹到他脸上,又低头戳了戳他胸前的工服标志,语气掩盖不住讥讽:“他妈的,你一个送快递的硬气什么?老子把你店掀了信不信?”

躲在他身后的何嘉猛然皱了皱眉毛,这句话恶意十足,让她产生了一种巨大的愤怒。

送快递怎么了?送快递的就不可以硬气了吗?送快递的碍着你了?自己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傻样,瞧不起谁呢?!

她感觉李成杨的手臂正在蓄力,只需要理智稍微出逃,这个拳头就会落在对方脸上。

秃头察觉他的意图,故意再激他一句:“打人啊?来啊?狗日的,不怕抓进去坐牢你就来啊,老子倒要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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