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理亲王风尘仆仆抵达了京城,总算是赶在过年前回来了,他先进宫见了康熙,只说了小半个时辰话,就被打发出来回府歇着了。
理亲王府拖拖拉拉修了三年,实在拖不下去了才修好,之后他便带着昔日的太子妃,以及一众妾室子女,从毓庆宫搬到了王府。
自从搬出宫,理亲王府上下都很低调,除了理亲王和宫中读书的几个皇孙,其他人能不出门就不出门,极力在淡化他们身上前太子的标签。
阖府上下得到理亲王回来的消息,一大家子高兴极了,整个府邸都因为男主子回来而喧腾起来。
于是,理亲王一进府门,就在二门处看到了以瓜尔佳氏为首的一众妻妾儿女,正翘首以盼等着他。
“这一年辛苦你了!”理亲王扶了行礼的瓜尔佳氏起来,看到她有些湿润的眼睛和面上的笑意,拍了拍她的手温言道。
仔细算来他出门才将将一年,也不算很久,以前跟着皇阿玛这里巡视、那里察看的,一年到头待在京城的日子也算不上多,可这次到底去的远,又不在大清范围内,感觉上就显得久了。
“爷平安归来便好,只是孩子们甚是想念您。”瓜尔佳氏拿帕子擦了下眼角,笑着回道。
理亲王一一看过孩子们,正是大年下,宫里读书的皇孙们也都回家了,弘皙、弘晋都是十多岁的少年了,女儿长成的只三格格、五格格、六格格三个,唯三格格大一些,有十四岁了,五格格才四岁,六格格才三岁,如今天寒地冻的,瓜尔佳氏就没让抱出来。
这么一看他这子嗣也不多,久不见面,理亲王看着两个儿子和亭亭玉立的三格格,抬手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顶:“好孩子,等久了冻坏了吧,走,咱们回屋说话!”
至于眼神热切、满是想念的侧福晋李佳氏、唐氏等,理亲王只扫了一眼点点头,并没有给予太多关注。
一大家子移步厅堂,理亲王和瓜尔佳氏在主位上坐了,他指了弘皙、弘晋和三格格坐在靠跟前的椅子上,其他人则依次往后排。
“在宫里读书时可有被人怠慢?”理亲王先问两个儿子。
弘晋摇了摇头,弘皙出声答话:“皇玛法时时派人问询,每隔几日必到上书房抽查功课,并无人敢怠慢儿子们。”
“那和其他堂兄弟相处得如何?”理亲王再问,为人父母的,总担心自己不在的时候,孩子会被人轻视欺负。
“相处得还行,叔叔们和弟弟们都很和气,大伯家的弘昱只是爱在课业上争个名次,儿子们与他各有高下,倒是有来有往。”弘皙笑着道,看神情并不觉得有什么,“再就是四叔家的弘晖,他对儿子们多有偏帮,还时常照顾,感觉倒不像个弟弟,比十五叔他们更像是叔叔。”
理亲王顿时笑了:“是吗?课业上争名次没什么,我小时候和你们大伯也是这般……至于弘晖,想是你四叔顾念着我不在京城,特意给叮嘱了吧!”
知道儿子们在宫中过得挺好,他又看向三格格:“一转眼你都是大姑娘了,可曾出门转转?不拘是上香礼佛,还是去别人家串门,亦或是想去庄子上小住,都可以的!”
三格格抿着嘴笑:“出过门的,去过舅舅家,也和四叔家的岁安约好去过温宪姑姑家,还去城外跑马了,额娘让我多带几个侍卫,并不曾把我拘在家里。”
“甚好甚好,”理亲王转头看向瓜尔佳氏,神色十分满意:“咱家的姑娘,很不必像汉人家那般拘着,该学的学了,想玩就去玩,只要带足了人手,保证安全就行。”
“是,妾身也是这般想的。”瓜尔佳氏笑着道。
三格格是她生的,她也只这一个女儿,自然是怎么好怎么养的,以前在毓庆宫时还担心这个、顾虑那个,自打搬出宫,又听闻四弟府上的闺女骑马、出门、逛街样样都允,她便有样学样也这么养闺女了。
一家人坐在厅堂里叙话,多是理亲王在问,问他们这一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短缺什么,孩子们可曾生病、读书如何等等,直说了一个时辰,还是瓜尔佳氏见他面露疲色,才让众人回去休息,也让理亲王梳洗了歇一歇。
傍晚,瓜尔佳氏见理亲王还睡着,便派人给各院传话,让大家早早睡了,明儿再一起吃饭。
天将黑的时候理亲王才醒来,瓜尔佳氏让人去拿些饭菜,都是他爱吃的菜色,陪着他用了饭。
因不是吃饭的点儿,所以饭菜比较简单,只六个菜,配着饭和汤,理亲王却吃得很满足:“可算吃了顿顺口的,你不知道,这一年过得真是处处都不习惯。”
“出门在外,总是缺这少那的,哪有家里自在呢!”瓜尔佳氏笑着盛汤递给他。
理亲王接了汤碗诉苦:“南洋那地方根本不分四季,咱们这边天冷的时候,那边待着倒是还行,可到了夏天,那个热的呀,一到外面这身上的汗就没干过。”
“吃得也不如咱们这边好,当地有的东西咱们又吃不惯,当真是饮食起居没一样合心的。”
瓜尔佳氏闻言面露心疼,理亲王抬头时瞥见了不免神色变柔,若是搁李佳氏、唐氏几个,怕是早把关怀备至的话说了一箩筐了,偏只她,担心也罢、心疼也罢,就只这么望着他,却说不出几句漂亮话。
理亲王等了半晌,就看见瓜尔佳氏嘴唇动了动,最终问他:“那……您过完年还去南洋吗?”
他没忍住笑了,抬手像揉孩子似的也揉了把她的头顶:“自然要去的!”
瓜尔佳氏傻住了,这种动作,自他们大婚以来从未有过,他这是……把她当孩子对待了?
理亲王见她呆愣着瞪大眼的样子,笑意越发浓了:“怎么呆了?”
瓜尔佳氏回神,很难说清这一刻的感觉,有点羞恼,有点新奇,又有点不好意思,她垂眼片刻,再抬头时嗔怪道:“爷可真是的,这是拿妾身当孩子了不成?”
理亲王哈哈大笑,极其自然地抬手捏了下她滑腻的脸颊:“我可没有,不兴瞎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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