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一角靠近假山石的地方有一片残荷，此时已枯黄大半。
亭子中的三人，四阿哥脸色微白拧着眉头，楚霏若有所思，只胤禛神色淡淡看着那片残荷。
“若你是胤禛，那我……是谁？”四阿哥敲着头，却实在想不起什么，他的记忆只有身为四阿哥的记忆。
楚霏抬手拉住他的手，放缓了语气安抚：“不过是因缘际会，非人力所能及，你也并未多占什么。”
胤禛挑眉，视线一转回来，就迎上了楚霏平静的目光。
她说：“你既为雍正，那便是已然度过了身为胤禛的一生，如今不过是机缘巧合借着弘晖的身体重获新生，你们之间实在谈不上谁欠谁一说。”
若四阿哥欠了胤禛的，那胤禛岂不是欠了弘晖的？
可如今他们二人都在，只有弘晖不在了。
四阿哥神色渐渐缓和，他一眼一眼地看胤禛，眉头就没松开过。他这会儿想的是，人家才是本尊的话，那人家最后继承皇位了呀，他要是不想欠太多，是不是还得把皇位还给人家？
这……天地良心，他可从没有生过争储夺嫡之心啊！
胤禛暂时将这个四爷撇开，毕竟能对他露出亏欠之色的人，不管是何来历，肯定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倒是这个福晋，她能说出“雍正”这个年号，这才是让他更在意的事。
“你即知‘雍正’，莫非知晓往后之事？”他没有限定“雍正年间”，而是用了“往后”，想知道这个福晋到底知晓多久的事。
他只看到驾崩后一段时间，实际对再往后的一无所知。
楚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四阿哥一眼，迟疑片刻，还是点了头：“知道，有清一代二百七十余年大都了解，于我而言那只是史书中的一段。”
四阿哥面露惊讶：“大清国祚才二百七十余年？”
胤禛狠狠闭眼，自太宗皇帝于崇德元年改国号为“清”，历经崇德、顺治、康熙三朝，至今已有七十年了，若国祚仅二百七十余年，也就是说……再过两百年大清就亡了？
他再次睁眼，红着眼眶起身端正行礼：“还请教我，大清……历史！”
四阿哥惊讶地看着他，这一刻感受到了他身上涌出的浓烈的悲痛、不甘以及焦虑，是因为得知大清亡了吗？
可历数从前，每朝每代从建立到灭亡无有例外，这就像生死轮回一般，大清肯定也是如此，不可能万万年存在下去，何至于就反应这么剧烈？
楚霏歪头，同样不大理解，但不理解却能尊重对方的选择：“我回头给你史书，你自己看吧，老实说……从雍正年间往后的历史，挺气人的！”
四阿哥颇感诧异，因为他深知她是个情绪起伏不甚明显的人，能让她说出“气人”二字，这大清后面的历史得糟糕成什么样儿？
此时的胤禛只感谢地行礼，全然不曾料到，这所谓的“气人”到了何种程度。
三人在亭中又坐了会儿，情绪表情都平稳后，才起身离开。
当天晚间，四阿哥从楚霏那里拿到了几册书籍，他带上书就去了前院，直接进了胤禛房中。
“她说，这些综合起来看，所知比较全面。”打发了下人，四阿哥把这些书放在了榻上的小桌子上。
胤禛低头一看，明显能看出这些书的纸质、装订工艺非时下所有，他的视线略过《清史稿》《清实录》这些封面字样，很郑重地道：“我会小心放好，等看完了定立刻归还。”
四阿哥看着他这般孩童模样，哪怕知道他实际上比他年纪还大，还是习惯性揉了下他的头，温言劝道：“别熬夜看，你身子好转才没几天。”
胤禛眸中浮现暖意，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会顾着身体的。”
早上互相戳穿身份后，经过大半日他已冷静下来了，纵使史书上的大清后来很糟，但眼下他所处的时间那些还未发生，老天送他来到现在，不正是给他机会改变的？
他自然不用着急，离史书中灭国的时间还有两百年，便是他此生扭转不了乾坤，那还有他的下一代，只要愿意努力、愿意去做，他想，无论如何总是有些用处的，能让大清变得更好，百姓过得更好，这便是有意义的。
“那我回后院了。”四阿哥没有叮嘱太多，他既不是真正的孩童，那就无需管太多了。
等他走了，胤禛打发小福子去拿些吃的，深呼吸几次后，翻开了第一本书。
后院里，四阿哥回房后，和楚霏早早就睡了，只是他这晚睡得并不安稳。
夜半时分甚至猛然惊醒了，楚霏第一时间醒来，轻轻拍抚着他，安慰他狂跳的心。
许久后，四阿哥回神，拉了她的手，一笔一划在她手心写字：“我知道了，这才是我的名字。”
楚霏感知着他写的，等他收手才以气声念出这个名字：“明……宸？”
这名字取得，意义可很不凡。
明者，其本意是“日月交辉而大放光明”，又有说“照临四方”曰明，“思虑果远”曰明，“智能晰理”曰明，“诚身自知”曰明，以这个字取名，可见取名者对他的期待和重视。
而“宸”字就更了不得了，自古以来人们将北极星称为“宸”，北极星又称紫微星，常被代指帝王，用这个字取名……是否说明他出身不凡呢？
四阿哥也知道这两个字的含义，他特别小心道：“我确定就是这两个字，可眼下……这名字是万万不能叫的！”
“明”字还好说，“宸”字太敏感了，当下是不能乱用的，大清开国也唯有太宗皇帝钟爱的宸妃用了这个字。
楚霏哪能不知这个，她拉了他躺下，安慰道：“我记在心里了，旁人也无从得知，安心睡吧！”
四阿哥顾着怀孕的她，顺着躺下了，但却久久没能入睡。
他努力回忆刚才的梦境，只有片片光斑，再没有其他画面，唯一知晓的就是这个名字，此时他才确信，胤禛说的是真的，他……真的占了他的身份和名字。
他睡不着，很快发现旁边的人也没睡着。
明宸犹豫一瞬，轻声问：“你呢？你的名字叫什么？”
他很早就知道乌拉那拉氏的名字叫乌希哈，可因为知道她不是乌拉那拉氏，所以从未叫过，只称她“福晋”。
楚霏在黑暗中望着床帐：“我的名字叫楚霏，还有个不知是号还是小名的，叫云宁。”
云宁，是她在这个世界又想起来的。
明宸唇齿间念叨着这两个名字，带着笑意道：“那我往后可以叫你‘云云’？”
这么亲昵的称呼，让楚霏不禁想起了宋元玉的“元元”，杨珊的“珊珊”，这般称呼都是极亲近的人叫的。
如今，也有人这么叫她了。
这让她心里暖暖的，便语气轻柔地应了：“好。”
明宸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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