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开封府的春夜,海棠含苞,枝头点了一抹春色,杏花惹了微风,颤颤落到裴府明正堂后头的小池塘里。
池塘边上的院落,是裴将军府上独子裴云承的明归院。
明归院里,喜烛长明,红纱帐幔间,霍抚月穿着新娘的喜服,端坐在雕花木床上。
她的双手紧紧地捉住膝盖,紧张地骨节都泛了白。今夜是她出嫁的日子,虽然此前她已经在裴府住了四年有余,她应该习惯这个环境,和即将走进房间里的人,可她还在不停地筹谋思考着,是不是自己弄错了什么。
咯吱——
门被推开,而后,一双登云履走近她,露出在她红盖头与莲花砖之间的缝隙里。她只能凭借看到的那方寸间来猜测,来人是她新婚的夫君,裴小将军——裴云承。
“嗖”地一下,有东西划破尘空,发出低沉的声响。从小习武的霍抚月知道,是剑鸣之声,来人冲她挥上了一柄剑!
她本能想躲,那是习武之人都有的自觉,发现武器近身,不受控地闪躲,但是她没有。因为在裴府住着这四年,她在众人眼里是人畜无害的小傻瓜,是只会吃,只会笑,来自草原无拘无束的小白兔。
小白兔怎么可能躲得开燕国人嘴里“剑下千冢”的裴云承大将军手里的剑呢?
她的双手攥着大腿,近乎要将自己掐坏了,但是她必须忍,她赌裴云承不敢杀了她,也赌自己这几年藏在裴家做细作,没有被发现。
银色的剑气在离小娘子只有一寸距离时忽然收住,剑尖挑开了红盖头,轻佻地一抛,红盖头落在了鸳鸯锦被上。
浑身酒气的裴云承身子有些晃,看起来喝了不少酒,他看着他的新娘子,一时间觉得陌生,竟然忘了要说什么话,只以剑相对,想要看清楚她些。
霍抚月不信裴云承会喝成这幅鬼样子,以她对裴云承的了解,一定是装醉酒,他在试探自己。霍抚月反应极快,浑身发抖起来,惊叫:“呀!哥哥这剑太锋利,抚抚好怕!”
“脱了!”睡眼惺忪的裴云承看了半晌,就说了这么两个字。剑还在他手里,他的态度冷漠瘆人。
霍抚月的手冰凉是真的,发抖是装的,她颤抖的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无处安放,最后按在床沿,站了起来,她踢了两下,将绣了并蒂莲的红绣鞋脱在一旁。
裴云承笑了一声,虽然本来他打算装凶吓唬一下她的,可被她这狡猾的模样逗到了,实在忍不住不笑,“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脱这个。”
霍抚月吓得一惊,跳到了地上,宽松的布袜被甩到一边,一双冷白的玉足赤裸着贴在地上冰凉的石砖上,她牙齿都凉得打颤,结结巴巴:“哥,哥哥……我……”
裴云承看着那双脚,心上忽得一热,好似两只冷白的小兔子被人抛到地上。他最见不得旁人装可怜,丢了剑,即刻打横将霍抚月抱了起来。“结巴什么?”
霍抚月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脏这回被悬在了头顶,她脑子里开始谋划各种法子,到底要怎么样做,今晚才不用失了身子。她双手攀上裴云承的脖子,整个人靠在裴云承怀里,像个被惊吓到的小姑娘,“哥哥,我怕……”
“怕什么?”
“怕……剑。抚抚手无寸铁之力,只这么看着,就觉得魂要没了。”霍抚月装作娇小恐惧模样。
裴云承无声冷笑,将霍抚月放到床上,捉住了她的手腕,揉了一下,“我看你这筋骨,倒是个习武的奇才。”
霍抚月被压在喜被上,不敢动弹,她觉得呼吸都变得慢了,“哥哥,哥哥说笑了。我是……紧张。”
裴云承没有松开,索性整个人扑了上去,抱紧了一点,手掌沿着她的后脖颈往下捏,在她与柔软锦被的缝隙里游走。
她的背是僵硬的,又冷又硬,绷得如冬月里上冻的弓。这个大抵不是装的。他有些满意似的抽出手来,贴在她耳边,故意装成醉得很了,慢慢地说着:“这洞房,怕是要晚了。前些时候我军绘制了利州作战地图,恐有贼人趁府上喜宴守备空虚来偷,我得去趟明正堂。”
霍抚月从未与男子这般靠近过,她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又神志清醒过来,逐字逐字分析着裴云承的话。“哥哥在说什么,抚抚听不懂。”
“听得懂就坏了。”裴云承起身,将喜服最外面那层华丽又不便于行的广袖一卷、一甩抛到床脚,顺手拾起了剑,打了个酒嗝,看着仍旧躺在床上不敢动弹的霍抚月道:“你等着,等哥哥深夜里回来,一定好好疼你。”
裴云承又踩着醉酒凌乱的步子走出房间,当他跨过门槛的一瞬间,门被关上,他整个人似重得了灵魂一般精神起来,脚步变得整齐又迅速,醉态全无,半点不像在婚房里那样如个醉鬼。
他跨步往前走,一直等在门外的书童杜九郎迎上,接过剑。再往前走,路过院落,婢女瑶琴迎上,递上了一个还冒着热气的暖帕子,裴云承拿起帕子擦了擦手,又放到瑶琴手里。
忽听院子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裴云承侧耳一听,已猜到外面什么情况,“酒呢?”
“这是?”杜九郎连忙从怀里掏出酒葫芦,将酒倒在帕子上,拧干了,擦在裴云承的脖子上、脸上。
“我爹娘的人,他们防着我呢。”裴云承闻了闻自己身上的酒气,已到了酒气熏天的地步,足以糊弄那些人,才又走了起来,低声对杜九郎说:“明正堂今夜唱空城计,抓细作!”
“是!”杜九郎又问:“那夫人这里怎么办?”
“夫人?”裴云承皱眉。
“不,不,不然叫什么?”杜九郎犯了难,又反应过来,自己问的不是洞房花烛夜的事,赶紧解释道:“我们派去的人到了利州城,找到一处叫浮生酒肆的地方,恐是细作的总舵所在。若是夫人与他们也有瓜葛,那夫人怎么办?”
“杀了。”裴云承干脆利落地回答。
杜九郎一脸复杂地看向瑶琴,瑶琴回看他,却是无比冷静和睿智。
“九郎,扶我!”裴云承已经走到了院门出,他一边大喊着,一边又演起了醉酒之人,恨不得让全府上下三百多口人都能听得见,“九郎啊,我走不动了,实在……实在是喝太多了。快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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