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大唐荔枝园(种田) 红尘孤鹤

71. 换嫁(8)

小说:

大唐荔枝园(种田)

作者:

红尘孤鹤

分类:

古典言情

这时,裴桓面前的新娘慢慢却开了面前的团扇,他脸上带着笑,垂眸一看,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

此时的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郑夫人的手忍不住发抖痉挛。

裴桓几乎心脏骤停,他不信邪,再次仔细地去查看新妇的面容,左看右看,还是不对,这才彻底慌了神。

他小心翼翼转头,茫然看着眼前这些女人,带着哭腔问道:“阿娘,大伯母,是不是弄错了?”

见没人回他,不死心,指着新妇,继续说:“她……不是玉瞻,你们也许是真的搞错了,不行!我得趁子时之前,把玉瞻找回来,等洞房的花烛燃尽了可就不吉利了……”

裴桓口中一直在碎碎念,说着就要出门去外面寻人,可是却被围着床帐的一堆妇人拦下了,她们围的水泄不通,任裴桓是只鸟儿,也决计飞不出这新房。

张氏冷着脸说道:“我们没搞错,这就是你的新妇,韦氏女庭芳,娘可是花了好大的力气,去韦府亲自提亲,才说下这门亲事的,你别闹了,乖乖入洞房吧。”

裴桓听着张氏一字一句斩钉截铁的话,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身后的韦氏女。

她此时依旧用纨扇半遮掩着面容,不知是羞愧还是不愿意面对他。

裴桓突然像抓住了最后一颗救命稻草一般,扑上前去,拽住韦庭芳的手,瞪着一双眼睛发问:“你说!你当着裴府所有人的面,对着我阿娘和大伯母说,我要娶的人究竟是不是你?”

韦庭芳一双湿润的鹿眸看着眼前身着喜服的裴桓,有些心虚,她又看了看帐前的张氏与郑夫人,突然又信心十足起来:“郎君……你怎么糊涂了,你一开始要娶的人就是我啊,我要嫁的人就是你,婆母亲自遣人到韦府来提的亲,你怎么浑都忘了?”

裴桓顿时甩开韦庭芳的胳膊,嫌弃地像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他整个人如遭雷劈般瘫坐在床上,努力地用一片空白的大脑去想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裴桓力气大,韦庭芳被他这么一甩,整个人跌在床头,旁边离她最近的侍女下意识想去扶住她,轻唤了韦庭芳一声:“娘子。”

裴桓看着她们的样子,仿佛整个裴家都已经将韦庭芳当成了新妇,当成他的妻子,只有他一个人还浑然不觉。

他再次看向张氏与郑夫人,这眼前的一个个的女人,都长着青面獠牙,血盆大口,都想害他。

他的表情突然从悲怆转向激昂,放声大笑,一边笑,一边用手指着这几个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女人。

她们竟然这样愚弄他,是觉得他软弱可欺?还是觉得他真是什么酒囊饭袋?

张氏露出狠戾厌恶的神情,她因自己儿子不受管束而愤怒:“你莫在胡闹了!韦氏女便是阿娘为你选的,最好的新妇,你快快与她歇息了,待明日天一亮,你再想想该怎么做裴氏的子孙!”

郑夫人倒没有张氏那么强硬,她软着声音,走上前去扶住裴桓,然后像母亲般抚摸着他:“桓儿,木已成舟,别再想其他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接受这一切,这就是你的命。”

郑夫人其实对这个侄儿是充满了愧疚的。

她知道,裴桓一开始不先与自己父母诉说自己的心意,而是找上她这个大伯母,就是因为信任她,知道她这个人心有丘壑,又对小辈宽厚,可是,她终究是辜负了自己侄儿的一番信任。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她毕竟不是裴桓的亲娘,何况,如果裴桓真是她的亲子,她尚且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如张氏一般不近人情,自家的孩子自家疼,而咄咄逼人,自然也是疼孩子的一种方式。

她又道:“桓儿,你母亲的一番苦心,你现在也许不懂,可你以后,特别是你自己当了阿耶之后,你就懂了,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一时的情爱算不得什么,这人呐,终究还是过好自己的日子最为重要。”

裴桓一言不发,使劲推开了郑夫人。

他不愿去看自己的母亲,他地下头去,可嘴角却是忍不住的抽搐。

下一秒,他怒而抬头,朝着这几个算计他的女人扑过去,这群人躲闪不及,尽数被扑倒在地。

“你们这些骗子!”

“为什么骗我!为什么骗我!”

“滚开!”

他绝望地呐喊道。

韦庭芳僵坐在床头,看着裴桓发疯的一幕,不禁潸然泪下。

她没想到裴桓的反应会这么大,她以为裴桓会妥协的,她以为……

她如今以为什么都没用了,现实摆在这里,裴桓他很愤怒,很伤心,这些她都是看在眼里的,她除了坐在她和裴桓的婚房上哭,也不知道做什么,她到底还没坏到骨子里,欺骗了人的人总会心虚。

这夜,裴府中的喧闹声久久无法散去,裴桓像疯了一样,不断砸毁府中的任意物品,往常那些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的长辈,也都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对这个疯癫的小辈不知该如何管教。

裴桓一直疯到了夜半三更,他阿耶裴述提着一把剑姗姗来迟,裴述将剑举在裴桓脖子上,那剑锋离他的皮肉只有一寸之遥,冲他吼道:“目无尊长!不敬父母!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简直是大逆不道!”

裴桓这下终于不疯了,他身上穿的那件喜服早已经连七八糟,胸口的位置还多了几道口子,也许是他刚刚言行无状的时候弄坏的。

他的气焰下去了许多,但还是瞪着自己阿耶。

裴述又道:“不管你母亲和伯母做了什么,你都不该如此不敬!生养恩大于天!你若再不冷静,休怪我不客气!”

说罢,裴述拿着剑的手抖了几下,他到底是不敢下手的,他膝下子息不旺,对于这个儿子他可是曾经寄予过厚望的。

“不过是因为一个女人,你难不成还要将裴家的房顶掀翻?你若是真喜欢她,那便与你做个妾,有何不可?可你如此疯癫无状,你简直太让阿耶失望了!”

“阿耶,”裴桓说最后吐露出一句悲寂的话来:“什么与我做个妾,她已经嫁为人妇了,如何能与我做妾呢?”

裴桓终是没有再闹下去。

但他有一个要求,他绝不与韦氏女洞房,也不与她共处一室,至少今晚是这样。

一开始,郑夫人劝他还是留在新房,这样也能给全府上下一个面子,只要人在新房里,至于他是否与韦氏女圆房,别人看不见,也管不着。

裴桓只冷笑道:“面子,你们何时给过我面子?把我当傻子一样耍,我时至今日才知道,这个家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将我放在眼里,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很好玩吗?”

张氏见他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气急道:“你看看你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今晚谁进了裴家的门,谁就是裴家的新妇,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这就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我之前便是纵容你太久了,你既成了家,那就该像个成年人一样,明日,我不想再看到你这副样子了!”

裴桓看着母亲凶神恶煞的模样,没敢再反驳,反正张氏是同意他不留在新房了,他的目的达到了就好,他不想再与张氏说话,也不想再见她那张令人憎恶的容颜。

张氏终于露出她丑恶的一面了,是他太天真了,不够了解母亲的本来面目,还以为她真的会同意柳玉瞻进门呢,他这才知道,母亲之前没有强硬的反对,只不过是虚与委蛇,怕他有所防范。

他大手直接撕毁了婚服,扔在地上,走的时候还踩了几脚,即便这样也浑然不觉,他像个行尸走肉,朝着自己之前温书的书房走去。

他跌跌撞撞地推开书房的门,里面灰尘漫天,他下意识抬手不断挥舞,打算驱散阴霾,想来,他也有许久没有进书房温书了。

说起这间书房,他阿耶阿娘还是很宝贝他的,当初他才启蒙,张氏便做主将这间屋子腾出来,作为他的书房,这间屋子离他的寝屋又近,当书房再合适不过了。

后来他很贪玩,即便入了国子监,成绩也就那样,先生基于他的家世也不敢多说什么,他自己还吵着闹着死活不参加科考,裴述和张氏只好依了他,至此,温书于他而言就成了可有可无的事情。

裴桓看着这满目荒芜的书房,自嘲地笑了笑,怪不得整个裴家都拿他不当一回事,一个事事散漫一事无成的人,又会有谁能将他放在眼里呢?

他对着案前的椅子坐了下去,双臂搭在椅子上,了无生气。

他就这么一直睁着眼睛,一直到天明,口中一直重复着一句话:“你们为什么骗我……”

……

至于骆家,这个晚上却是安静许多。

柳玉瞻睁开眼睛时,已经是戌时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她所在的地方是……是裴桓的新房吗?

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如果说她之前一直睡着,那是裴家的人抬她入新房的吗?那岂不是整个裴家都发现她熟睡不醒了?裴桓的母亲张氏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这个人又懒又笨?

这下可真是糗大了,嫁进来还过夜呢,就给自己的夫家和婆母留了一个这么差的印象,这以后可怎么办啊,柳玉瞻不免担忧起来。

不过很快她就不担忧了,她到底没看到那样的场景,至少她现在好好的待在新房里呢,说明裴府还是接受了她这个新妇,这么想想,她的心情就好多了。

她环顾四周,发现这个新房还是挺大的,床边的红帐摸起来很舒服,想来材质应该不错,床里头火红色的被褥叠的四四方方,案上摆了许多的熟肉与瓜果,看来裴家对她不错。

此时的新房里只有她一个人,裴桓不在,想来应该是出去应酬了,也不知他何时会回来。

柳玉瞻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了,她扔下手中的纨扇,跑到案前,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一边吃还一边自言自语:“什么婚礼,对新妇来说简直是酷刑,我都饿了一天了,外面的宾客都是有酒有肉的,我可不能亏了自己。”

新房内的新妇安静地吃着东西,新房外面的骆萱不淡定了,她将今晚接新妇的张媪拉到一边,激动地问:“奶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据说迎亲队伍回来的时候,新妇睡着了?”

张媪吞吞吐吐说了一句:“是睡着了,不过没关系,拜不拜堂的都是虚礼,人进了门,那就是过门了。”

花轿到骆府的时候,新妇却迟迟不下轿子,骆府门口接亲的人面面相觑,一些不明真相的人莫衷一是,等待着主子们的指示。

迎亲队伍都是韦府的人,韦庭芳早就打点好了,他们都知道花轿里的新妇究竟是谁。

跟队的一个侍女走到骆珩身边,低声与他说了几句话,大约是在复命。

骆珩听后,气定神闲地下马,然后大呼一口气,有种尘埃落定的欣喜。

他亦朝着那个侍女耳语几句,然后叫了几个早已经打点过的骆府侍女,将熟睡多时的柳玉瞻“抬”进了骆府。

张媪是奉了卢夫人的命令来接亲的,见一伙人就这么将新妇抬去新房,连忙对骆珩言:“郎君,这是怎么回事?新妇怎么了?为何直接去了新房?这实是不合规矩!你们应该先行夫妻交拜之礼,然后再是同牢合卺……即便要省礼节,也不该这么省。”

骆珩却平静地很,他笑着解释道:“奶娘,您过虑了,新妇是睡着了,我去韦府接亲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不过这没什么的,她今天折腾了一天,肯定累了,韦氏女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吃过这种苦楚,我见她睡得熟,就没叫醒她,至于那些规矩,规矩不都是人定的嘛,我本就不信什么吉利之说,若是真惹得她不快,韦府那边的人知道了,那才真不吉利了。”

张媪觉得骆珩说的有些道理,可这件事她怎么觉得怪怪的,接亲这一路这么吵闹,新妇是怎么一直不被吵醒的?还有骆珩的态度,他怎么如此平静。

她又说:“可是大人、夫人和老夫人那边,我怎么交代啊?”

“如实告知即可,他们会理解的,尤其我阿娘,我能娶到韦氏女,她连着开心了好几天,这种小事,她难道还真要去新房将韦氏女叫起来不成?所以不必担心。”

张媪听后,点点头,准备去卢夫人那边复命。

她打算只说新妇平安到府,至于新妇睡着的事,她打算隐瞒下来。

结果,她半路上遇到了骆萱,骆萱兴高采烈地将她拉到一边,开始问东问西的。

“奶娘,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进门的新妇到底是不是我玉姐姐?”

张媪一听她的话,吓得差点晕倒在地,然后她作势要捂住骆萱的嘴,苦口婆心道:“小娘子慎言!我们三郎君一直要娶的,是韦娘子,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您怎么口出胡言,说进门的是柳娘子呢?柳娘子今日与三郎君同一天成婚,她的花轿也早就被裴府的裴郎君接走了,此等疯话莫要再说了,恐会触了霉头!”

骆萱却笑而不语。

接亲队伍回来的时候,她去大门口凑热闹,就觉得阿兄哪里怪怪的,新妇迟迟不下花轿,然后阿兄就叫来一大堆人,簇拥着新妇往里走。

骆萱眼尖,在新妇刚出花轿的那一瞬间,看了一眼那新妇的喜服样式与头冠样式,那头冠上还有个点翠,活脱脱就是今日玉姐姐穿戴的喜服与头冠,千真万确。

她平日经常与玉姐姐打交道,虽然她只远远瞧了那新妇一眼,但她完全可以确定那个被侍女们扶着进门的新妇一定是傍晚间刚被接走的玉姐姐。

当她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连开心都忘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玉姐姐被接走然后又被阿兄接回来,但她就是没来由地开心。

她一直觉得玉姐姐和阿兄很相配,她还曾经幻想过,这两个人真在一起了,或是真的结为夫妻会是什么样子,至于他们二人有一层表兄妹关系,她觉得这没什么的,小时候听长辈们提过,她的一个远房表姑姑就是跟自己的表弟成婚了,他们父母起先有意撮合,最后这两人还真看对眼了,长辈们见这事能成,便打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思,真同意这两人结为夫妇了。

所以骆萱不仅不觉得表兄妹结亲有什么不妥,反而觉得多了这样的一层关系,就更相配了,既有亲情,也有爱情,有一种特殊的宿命之感。

所以当她发现玉姐姐那个裴桓有私情的时候,她可郁闷了,后面玉姐姐真的与那个裴桓定亲,她阿兄突然也定亲了,她就更郁闷了,这两个人怎么跟约好了一样,连结婚都碰巧在同一天。

当时她还跟自己的侍女调侃呢:“这两个都在骆家,又都是同一天成婚,要不改改,让玉姐姐嫁我阿兄,骆家还省得去接亲了,直接从这个院子接到那个院子,多好多和谐。”

没想到,她当初随便说的一句胡话,好像真的要成真了,连上天都听见了她的祈愿。

张媪见骆萱一脸坏笑的样子,不明白小娘子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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