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来到射圃的时候，沈元曦与柳凝霜并肩而行，柳凝霜凑近半步小声说：“刚才公主殿下提起茶引那桩旧事，姐姐应对得稳妥，凝霜看着都替姐姐松了口气。”
沈元曦看她一眼笑了笑说：“方才也多亏妹妹开口，我记着这份情。”
“姐姐说的哪里话，不过是顺嘴一提，只愿往后安稳，别再生事端。”
众人说着话，已走上射圃观台。这射圃本就在御苑西侧，沈元曦跟着一众女眷登了高台，拣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
最先上场的是几位世家子弟，箭术寻常，席间不过几声应景的叫好，气氛还算融洽。
随后便是三皇子。他换了一身骑装，挽弓的动作很熟练，三箭连发，两箭正中靶心，只一箭偏了些许。
“好箭法！”席间顿时响起喝彩。
三皇子收弓含笑，朝皇帝和太后躬身：“儿臣献丑。”
皇帝看了眼靶上箭痕，只淡淡道：“功底扎实，好生保持。”
轮到五皇子上场的时候，场间立时静了不少。
他今年才十五岁，生母德妃正得宫中盛宠，连带着他也最得皇帝偏疼，在这一众宗室子弟里也最是惹眼。
少年上前取弓，抬手挽弦，第一箭射出，偏了半寸。
五皇子面色微凝，调整呼吸后再次射出第二箭，这次射中了靶心。
“好！”德妃在观台上轻拍了拍手，目光里满是期许。
到第三箭时，五皇子屏息凝神，将弓拉到极满。就在箭要离弦的瞬间，弓弦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异响。
箭矢歪斜飞出，力道不减，直接射向女眷席的方向，一时之间惊呼四起。
箭矢破空而来，正对着几位宗室贵女所处的地方。威北侯府二小姐楚英楠吓得脸色煞白，呆坐在原地，几个年轻小姐手足无措，有人慌着起身躲避，反倒被裙摆绊得险些摔倒。
沈元曦本就坐在楚英楠斜前不远，箭风逼至的一瞬，她不及多想，侧身往旁避让，顺手一扯还在发怔的楚英楠。两人堪堪错开半步，箭矢擦着沈元曦的衣袖飞过。
衣料应声裂开一道口子，平整光滑，在缎面上格外显眼。
箭矢势头不减，掠过她身边后径直钉进了右边后方那盏落地灯的立柱里。
木料应声碎裂，那灯架约莫六尺高，木架为底，顶上安着铜托，托着一盏盛了灯油的瓷灯，外头罩着轻纱。箭矢不偏不倚，正射在主柱和横梁交接的位置上。
灯架受了猛烈冲击而剧烈晃动，上面的瓷灯跟着从铜托中滑落下来，连灯带油从高处坠下，灯架底下正是沈元曦和楚英楠坐着的地方。
瓷灯分量不轻，灯油又烫，真要砸在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楚英楠本就被箭吓得没了血色，此刻见油灯当头砸下，整个人都懵了，只直愣愣站着，半点反应也没有。
沈元曦才刚侧身躲箭，身形未稳，此刻见油灯直坠而下，连忙伸手去拉楚英楠的手臂：“快闪开！”
几乎同时，一道身影从观礼台凌空掠下。
陆承骁用足尖在栏杆上轻轻一点，人就已经扑到了灯架跟前，落势沉猛。抬眼见瓷灯砸来，他不闪不避，右手直接扣住了灯架立柱，沉腰用力一拉，把灯架给扯偏了几寸。
便只这半尺之差，沉重的瓷灯擦着沈元曦刚拉过来的楚英楠裙边，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下迸飞，滚烫灯油也泼洒开来，但大半都溅在空处。
还有几滴残油顺势溅来，直逼两人身前。
残油几滴溅过来，直往两人身上扑。
陆承骁跨步挡在前头，抬袖一拂，将热油扫向一旁。袖管沾了滚烫灯油瞬间烫出一片焦痕，隐约飘起一点细烟。
待到周遭动静稍歇，碎瓷散在地上，侍卫上前扶稳歪斜的灯架。沈元曦扶着惊魂未定的楚英楠，两人裙衫干干净净，半点油污都没沾到。
楚英楠惊魂未定，紧紧地抓着沈元曦的手臂，声音里带了一点哭腔：“多谢沈小姐……”
沈元曦温声安慰道：“没事了。”
陆承骁放下手臂，扫了眼自己衣袖上烫出的焦痕之后又抬眼看见沈元曦随手理了理左臂，将那道裂口轻轻掩在袖下。
他目光只在那处一触便移开，转身朝走近的五皇子拱手道：“殿下受惊，灯架年久松动，是臣等值守疏忽。
高台之上，皇帝看着那断弦的弓和地上的碎裂瓷灯，沉默了许久后才说：“陆卿救人有功，赏。”
陈瞻慢慢地放下酒杯，目光过陆承骁袖间焦痕后，又看向了沈元曦臂间那道被随手掩住的裂口。
温瑶公主扶着栏杆，掌心微微发潮。她从高台上望出去，隔得远看不真切，只心里堵得厉害。
她看到陆承骁自观台跃下，没有半分拖沓，推灯架和挡热油的动作全是平日里的沉稳果决，干脆得不像话。
此时五皇子神色仓皇，疾步上前跪倒：“儿臣失仪了，差点伤到人，请父皇责罚！”
皇帝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那张断弓上。内侍早就把弓捧了上来，那弓弦断裂处整齐光滑，根本不是自然用断的模样。
三皇子适时开口，语气凝重：“父皇，这切口整齐，倒像是……”
他的话说到这儿就停住了，只垂下头道：“还请父皇细查。”
席间气氛有些沉闷，太后说：“宫里很久没出这等岔子了，皇帝，是该查个明白。”
皇帝面色平静，只淡淡吩咐道：“传弓械司的人来。”
不过一场寻常骑射，转眼间就染上了说不清的阴云。德妃脸色泛白，五皇子长跪不起，额角抵着地面。几位皇子侍立在侧，皆是规规矩矩，无人多言。
沈元曦站在女眷之中，望着眼前这一幕，心下慢慢沉了。前尘历历在目，她最是明白这皇城之内从无半分真正太平。
另一边的柳凝霜听到系统的提示声：
【系统提示：弓弦为人为切断。此事一出，必有人受损失，有人获益。】
【系统提示：当前场合敏感，涉多方势力纠葛，请宿主保持距离，静观其变。】
柳凝霜垂着眼，心里略略一动。
气氛一时陷入沉寂，温瑶公主也在这时候站了起来。
“父皇，皇祖母，”
她从宫人手中接过一柄小巧骑射弓，笑意温软，“今日佳节，儿臣也愿献丑，为席间助兴。”
太后颔首微笑道：“难得你有此心。”皇帝也轻轻点了下头，算是应了。
公主缓步走到场中，接过弓抬手便挽，她屏气凝神，只一瞬，羽箭便破空而出。
箭矢划过一道弧线，稳稳扎进靶子，虽然没有射中红心，却也落在内环。
“好！”席间立时响起一片捧场的喝彩声。与皇后走得近的几位夫人笑着哄声，夸公主文武双全。
温瑶转身回席，目光漫不经心往对面一扫，在陆承骁身上顿了顿。见他只垂着眼，根本没往场上看，她唇边那点笑意便淡了下去。
行到沈元曦案前，她脚步微顿，笑着说道：
“方才那般惊险，沈姐姐定然受惊了。瞧姐姐方才镇定自若，胆识定然不俗。射箭不过小技，正好压压惊。姐姐不如也试上一试，也让我们开开眼。”
这话听着是抬举，实则半分退路也不留。射中了是张扬，射不中是难堪，明摆着是挖坑。
沈元曦抬眸看了看公主，淡淡一礼后才起身接过宫人递来的弓。
沈元曦起身行了一礼，接过宫人递来的弓。
一入手就轻得不对劲，是闺阁里玩的小弓，没多少力道，也射不多远。她心里有数，只按着闺秀的样子，抬手拉弦。
她身姿端正，引弓放箭的模样都合着礼数，手一松，羽箭平平飞出去落在靶前几步，没能挨着靶子。
席间静了一小会儿，随之而来的便是低低的议论声，几位世家小姐互相交换着眼色，有的掩袖，有的摇头。
温瑶眼里闪过一丝得意，面上只作惋惜：“哎呀，偏了些，想来是姐姐刚才受了惊手上没力气，不妨事，本就是玩闹。”
沈元曦垂着眼：“臣女无能，让殿下见笑了。”
她把弓放下来，袖口那道裂痕也跟着扯开了些。
【系统提示：沈元曦发力异常，落点控制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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