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长街上,宴罢人散。
温瑶公主在宫道上追上了陆承骁,他正靠在一堵墙边看着袖子上那块被烫过的痕迹。
“表哥。”
陆承骁抬头,天色暗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今天真是险,那灯真落下来,定要闹出大事。”
她停顿了一下,瞥了眼他袖上的痕迹之后说:“沈家小姐的袖子也被箭给划破了。”
陆承骁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眼睛还是望着远处的宫墙。
“不过她倒是镇定,袖子破了也没吭声,灯掉下来的时候她先伸手去拉旁边的人,反应快得很。”
廊下灯火渐明,天色也彻底暗了下去。
陆承骁转头看着她,灯影在深黑的眸子里跳跃着。
“她要是只顾自己,威北侯府的小姐早就被伤到了,遇事先顾着旁人,难得。”
“难得?”
温瑶微微一笑,但笑意没多深,“那表哥推开灯架给她挡热油,也是因为她难得?”
夜风把灯笼吹得微微摇晃,陆承骁沉默了片刻说道:“臣在此,就不能让在场之人出事。”
温瑶公主看向他袖上烫痕,“在场之人?可你挡油的时候只站在了她身前。”
陆承骁神色不变:“臣落地时,恰在她身前。”
温瑶公主唇边的笑意淡了,“是吗?可我瞧着,表哥推开灯架之后明明可以退开,却偏要侧身那一步。”
她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那油若是泼得再多些,烫到的就不只是袖子了。”
一旁人语隐约,反倒显得两人之间安静得有些突兀。
陆承骁看着她,眸中没有什么波澜。
“公主,”他开口,声音比夜风还要轻。
“臣是武将。”
四个字,好像一句解释,又好像什么也没说。
温瑶脸上的笑容终于坚持不住了,她看着他那双没有丝毫反应的眼睛,那股子酸涩和不甘就这么堵着心里,连个撒处都寻不见。
她看得一清二楚,在席间,他盯着沈元曦袖子上的那道破口时,目光停留的时间比看谁都久。
她低着头说:“是我多心了,夜深了,表哥回府歇着吧。”
陆承骁微微颔首道:“臣告退。”
他转身就走,袖上那处烫痕在灯火下晃动着,也随着人影一同远了。
温瑶就站在原地,好半天都没有缓过神来,心里那股滋味说不出是恼还是酸。
陆承骁并未走远。
宫门外亲卫早已牵了马,他却没立刻上去,目光落在不远处——拐角阴影里停着一辆马车,车檐挂着灯笼,灯影里一个“沈”字看得清楚。
那是沈家的车。
沈元曦扶着林蘋安站在车边,春桃踮着脚往宫门这边望。
“母亲先上车歇着,我在这儿等妹妹便是。”
沈元曦轻声说着,把人扶上马车,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柳凝霜宴散便没了踪影,她早听得明白,这人是寻了由头,直奔陈瞻去了。
为了攀附,竟在席间暗动手脚,叫母亲晕了一晕,如今又往沈家对头跟前去,那点龌龊心思,她看得透彻。
沈元曦面上没什么动静,只心底那股火气压着,倒要看看她还能闹出什么事来。
沈元曦刚将林氏扶上马车,转身便见陆承骁一人一骑踏着夜色而来。他勒马落地,披风扬了一瞬便落定。
“夫人安。”他向车内微颔首,又看向沈元曦。
沈元曦福身:“陆将军。”
“等柳姑娘?”
“是。”
沈元曦应着,侧首对车内轻声道:“母亲,车辕似有些声响,女儿去看看。”又转向陆承骁,“将军稍候。”
她往马车侧后走,那里本就离灯远,光落不到深处,只半明半暗一片。陆承骁没出声,只不动声色跟了两步,两人一并立在明暗交界的地方。
夜风过长街,拂乱她鬓边几缕碎发。陆承骁目光在她面上略一停,便落去她开裂的衣袖上,半晌才开口:
“你这袖子怎么破成这样?”
“席间乱,被箭扫了一下,不碍事。”
她顿了顿,“今日还是多谢将军出手。”
陆承骁像没听见后半句的感谢,只盯着她衣袖,开口语气又冷又硬:“只是衣袖?”
随后又嫌弃地看了沈元曦一眼:“遇事就往前站,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沈元曦对他这刺人话语并不恼,只浅浅一笑:“当时情形急,顾不上许多,好在将军反应快,才没出大事。”
陆承骁目光撞上她笑意,当即转开脸去,半晌才生硬转了话头:“岭南驿道难行,谢瑾琮的信倒来得勤。”
沈元曦抬头看他,眼里分明带了几分意外。
陆承骁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黑暗里:“前日兵部收到文书,是送给永宁侯府的沈小姐。”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加急。”
沈元曦缓缓说道:“谢大人查案严谨,想必是公务。”
“公务。”陆承骁重复了这两个字,转过头去唇角撇了一下,语气中带着点不饶人的意味。
“他倒有心。”
沈元曦隐约听出他话中有刺,只当是说她与谢瑾琮来往密切,当下也不多辩,只平静道:“将军今天提醒了我,我日后会当心。”
“当心?”
陆承骁转过头看她,“今日种种,箭靶、灯架、孔雀,你当真只是当心便可?”
他往前半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永宁侯府如今处境微妙,三皇子拉拢,陈瞻观望,公主发难……”
他停了停,看着她,似要确认她究竟懂几分轻重。“日后入宫赴宴,站在哪里,碰什么,吃什么,都要留心。”
沈元曦刚要开口,他已然侧过脸去,语气再无半分缓和。
“这些本不该我说,旁人挖了坑等着你,你倒好,半点眉眼高低都看不出来。”
“告辞。”
他话音一落,当即转身,步履极快地去了。
“将军。”沈元曦叫住他。
陆承骁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她顿了顿,认认真真道:“今日之事,多谢将军。”
陆承骁就那样背对着她,片刻才应了一声,翻身上马。
马蹄声急急响起,不多时便没入长街尽头。沈元曦站在原地,望着那片夜色,许久才轻轻舒了口气。
陆承骁这人向来狂得很,她以前本就没什么好感。前世是被柳凝霜算计,他才处处跟沈家作对。
可到现在,那些事一件也没发生。是她先拆了柳凝霜的手段,才没让从前的事再演一遍。今天他又真真切切救了她,她总不能拿着上辈子的印象,就把这一世的他看死。他人不算坏,今天帮了她,她自然也应当记在心里。
“姐姐?”
柳凝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歉意小跑过来,“等久了吧?方才……”
“是等了不短时辰。”
沈元曦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平和,瞧不出半点火气,只那双眼睛落在柳凝霜身上时却让人不敢轻易对上。
“母亲方才忽然头晕不适,我一直守在旁边,心里悬得很。”
她语气轻缓,目光慢悠悠扫过柳凝霜:“偏偏我一守着母亲,你就有了空闲往外走,这倒是巧。”
柳凝霜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沈元曦依旧不紧不慢道:“母亲身子素来安稳,偏在你要出门的时候不舒服,偏要我寸步不离地守着。你倒好,一身轻松,在外头耽搁这么久。”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旁人或许只当是凑巧,我却要提醒妹妹一句,别拿长辈的不适当自己脱身的机会,更别把家里人的担心,当成你去寻自在的空子。”
“真要有心,该守在母亲身边,而不是趁着母亲不舒服,忙着别处的热闹。”
柳凝霜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连头都不敢抬。她摸不准沈元曦是随口而言,还是早已看穿她今日借着她母亲身子制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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