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唤月又做噩梦了。
在梦中,她与蜡黄皮的小鬼面面相觑。这个小鬼不知从哪搞来一顶纸皮花轿,说要娶她。
她气笑了。但心里居然没什么惧意,只觉得这一幕好生熟悉。
她不理那叽叽喳喳的小鬼,自顾自坐在地上,眺望远方。方才为了躲蜡皮鬼,她一个人在这条路上跑了很久,现在有点累。
天空一声惊雷,随后下起小雨。她仰头,任由雨滴砸在脸上。
她有些紧张,好像又有人挤进她梦里来了。
果不其然,一个陌生的,穿着鸦青色劲装的少年,出现在她面前。
对少年看上去约莫十八九岁,脸色苍白得吓人。他的衣服被雨打湿了,头发也湿了。明明身材不算太清瘦,但整个人看上去就是薄薄一片的既视感,像是被雪浸透的绢帛,连呼吸都带着寒意。
萧唤月觉得他不该穿这么薄就出门,至少应该加件披风。
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逗笑了自己,她想,梦是假的,雨是假的,怎么会冷。
少年也在端详她,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辨。
“找到你了。”
*
原来这个看上去年纪轻轻的少年,大有身份。
顶着鬼王的名号,萧唤月不由得对他多了几分敬重。
理智告诉她,自己不应该和这只鬼牵扯太多,可......很奇怪,她就是没办法真正地疏远他。
在他身上,她总能找到一种诡异的亲切感。
言隐也是一样,他虽是出于任务才接近萧唤月,可他并不讨厌她。待在她身边,莫名感到安心。
明明是毫无瓜葛的两个人,却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
东生失踪的这段时间,言隐始终陪在萧唤月身边。直到玉胥宗那个叫昭意的弟子出现,称她“灵性异常,根骨奇佳”。
不愿见好苗子被埋没,昭意邀请萧唤月上山修仙问道。
但她没忘了东升说过的话——里云宫不允许她踏入仙途。
于是她将自己的身世秘密托出,在前厅婉拒了昭意的邀请。
唉,她何尝不想修仙呢。仙人长寿,又有通天的本事,若她也做了修士......将来便有无穷无尽的逍遥时光,踏遍大好河山,锄强扶弱。
那样的日子,一定有趣极了。
她恹恹地往自己房间方向走,正想跟言隐吐两句苦水,抬眼一看,前方的景象惊得她呼吸都滞住。
言隐就在她房间外的空地上,掐着一个男人的脖子。从后者那一身黑还戴着面巾的低调装束来看,是东生没错了。
眼看着言隐是起了杀心,萧唤月想要喝止他。
然而她的上下嘴唇却像是粘住了一般张不开口,身体不受控制地停在原地。仿佛有另一道意志在体内苏醒,不愿让她去阻止言隐。
“啊。”言隐眼风一斜,看到了木桩子一样站在游廊下的她,“萧唤月?”
他松了手,有些惊慌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吭声?”
这时萧唤月的身体控制权又回到自己手里,仿佛刚才只是舌头抽筋才说不出话来。
她慢慢走过去,警惕地看着东生。“我刚来。”
言隐解释道:“这个人好像是小偷,他想进你房间,所以我才逮住他......”
“不是小偷,是我认识的人。”
“哦,那就......”
萧唤月的右手无意识揪住裙摆,指关节发白,“要不杀了吧。”
言隐有些错愕:“杀了?”
“不,不是这个意思。但......”萧唤月的呼吸有些急促,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居然会脱口而出那种话,但此时她看着东生那张被面巾覆住的脸,心里莫名觉得不舒服。
东生身上有血,明显受了伤。然而萧唤月现在没有心思过问他的伤势,也不想跟他说话。
“你要杀我?”东生揪住她刚才那句话,好像难以置信似的,朝她走了一步,“为什么?”
“......我说错话了。”
“那你原本想说什么?”
“不知道。”萧唤月恼火道,“你别问了。”
“......为什么莫名其妙发脾气?我受了伤,只是想回来看你一眼。”东生看向言隐,“这人以为我是小偷,要来拿我。但你知道,我不会偷你东西。”
东生现在也有些心慌。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似乎发生了许多事,萧唤月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将她安置在身边的话,果然还是会出意外。这才几个月,她就结识了新朋友,而且这位朋友明显不是善茬。
东生开始思考,要不带萧唤月离开这个地方吧?
反正夺舍白曜也失败了,正好需要休养几年,这段时间就把萧唤月栓在身边,既能满足她对外界的好奇心,又能避免她跟一些莫名其妙的人交朋友。
此刻东生忽然察觉到了自己和白江的相似之处——他对萧唤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控制欲,希望她只在自己规定的范围内活动。
但这是不可能的,萧唤月有手有脚,而且似乎对未知的事情有种天然的向往。
东生认为站在她身边的那个“新朋友”便是诱因。他的身手明显不是普通人,甚至在自己之上,他究竟是谁?
暗流涌动间,东生向萧唤月伸出一只手,意在以退为进:“如果你想......”
话还没说完,萧唤月像是躲老鼠一样连连后退,避开了他的手。这完全是出于本能的反应,连她自己都有点懵。言隐也横臂挡在萧唤月身前,不知为何,他下意识想让东生离她远一点。
似乎被两人这防御性的动作逗乐,东生冷笑了一声:“我倒不知道,我还有这样让人害怕的本事。”
很突然的,东生朝着言隐发起了攻击。亢奋之中他忘记了身上伤口的存在,但很神奇的是伤口并没有撕裂流血,他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高水平战力,妖法符咒封印术混着来。
从前为了隐藏身份,他很少使出全力。毕竟一用妖法别人就能看出他是个邪修,一用封印术别人就能看出他与里云宫颇有渊源,相当于行走的身份证。
现在他全然不顾忌这些了,唯一的念头就是要让面前的人去死。就算言隐知道他是个邪修又如何,死人怎么告密?
东生招招狠戾不留情面,磅礴妖力随掌风而出,这种程度的攻击力本不是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所能使出来的,但他并没有注意到。
言隐被迫接招,完全看不出对手师承何方。
东生指尖弹出一条发光的细丝,这是一种针对妖邪的封印术,可惜太鸡肋,只能对付小虾米。
在言隐面前这种级别的封印术不管用,可他并不知道,反而如临大敌地盯着那丝线,琢磨着那会不会是某种杀招。
“......里云宫的封印术?”萧唤月有些疑惑。
东生一滞,分神望向她:“你怎么知道?”
萧唤月呆住。是啊......她怎么会知道?但她就是认出来了,那起手动作她很熟悉,好像自己也曾这么做过一样。
趁东生这一晃神,言隐扯掉了他的面巾。
东生急忙抬臂,用手挡住脸。这张脸上有妖化的痕迹,易容术又不能维持太久,所以他习惯了以黑巾覆面,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东生恶狠狠地瞪向对面两人,却没在他们脸上看到嫌恶的神色。
并没有妖化的痕迹。他们看到的是一张白净无须,玉面小郎君的脸。
言隐:“我好像在哪见过他。
萧唤月:“我也是。”
言隐:“跟你长得好像。”
萧唤月:“最多五分像吧。”
言隐:“确实。你比他好看的多。”
一种比恐慌更严重的情绪攫住了东生。
自己的秘密被公之于众了——这秘密不是指自己丑陋异化的脸,而是指另一件事......
为什么他一直没发现呢?这具身体上所有的伤口都消失了,因为这不是他原本的身体,而是他梦寐以求的,里云宫少主的身体。
许许多多被忽略的细节忽然串联到了一起。他时常会生出“这场景似曾相识”的错觉,脑中的记忆总是混乱不堪。
稍微回想一下,会发现时间流逝的速度也快得不正常。一年又一年过去,可婴儿萧唤月被他扔在萧府门口却仿佛是昨天才发生的事。
之前发生过的一切,究竟是自己的切身体验,还是记忆欺骗了自己,把已经经历过的事又重新回忆了一遍?
不,不。东生试着冷静下来。
刚才他想带萧唤月走,她本不该后退的......记忆中她没有躲开他。
可她刚才后退了,说明这不只是单纯的记忆复刻。
这里的萧府是假的,他身上的伤口是假的,连时间都是假的。可萧唤月却是真的!
做梦的人通常不会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可一旦察觉到梦境中的破绽,便会猛然清醒过来。
东生现在就是如此。摸到了虚妄与真实的边界线,事件的前因后果便在他脑中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这是......由他们三人记忆搭建而成的幻境!
他现在顶着白曜的壳子,按理来说镜妖读取不了他的记忆。除非萧唤月骗了他,将他的肉身也带进来了。
萧唤月为什么要这么做?
东生的心脏狂跳起来,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踏入了她的陷阱。
他看向萧唤月,在她脸上看到了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神色变化,先是疑惑,再是了然。
“白曜。”她嘴里吐出的话仿佛宣判了他的死刑。“你也是白曜?”
脚下的地面突然有了绸缎的质地,萧唤月踉跄着踩到某块凸起的石砖,那石料竟像水囊般鼓胀起来。
她伸手想借助墙面稳住身形,墙体却也变得软塌塌,像刚糊好的湿泥。她的五指轻易陷进冰凉的浆质里,触感有点恶心,像被牛舔了一口。
屋顶的瓦片开始像鱼鳞般翻卷,露出底下血红色的椽木。
幻境开始崩塌了。这个虚构的空间只是他们意识的投射,当三人都清醒过来,这个地方自然再维持不住它的假象。
在旁边沉默了很久的言隐,忽然吸了吸鼻子,转身抱住萧唤月。
她也顺势搂住了他,两人在飘摇的幻境中相拥,像两株共生的植物,在风沙中下意识依靠彼此。
东生远远地地看着,目光复杂。
他第一次真正对萧唤月起了杀心。如果在幻境中杀掉这两个人,他的秘密就能保守住,没人会知道他夺舍了白曜......
萧唤月下巴垫在言隐的肩上,一只手安抚性地在他的背后拍了拍。
但同时她也并没有忘了东生的存在,该说不愧是一个娘胎出来的兄妹吗,遥遥一个对视,她便看懂了东生的眼神。
东生动了杀人灭口的心思。可惜,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萧唤月念动口诀,手腕上的传念绳即刻显形。拉动三次,就是让路承蕊救她们出去的信号。
守在岸边的路承蕊感知到传念绳的颤动,明白自己捞人的时候到了。
大师姐的救援十分给力,颇有当年八万春长老的风范。萧唤月感觉自己身子一轻,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抓起来扔向了万米高空。
镜妖不甘地吐出自己的猎物。
消化食物到一半被人硬生生打吐的感觉可不好受,可受封印术所制,镜妖闹不出太大的动静,只能晃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