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本台记者消息,今天凌晨两点左右,我市长安区发现一具男尸。从现场可以看到死者衣衫不整,心脏被挖出。这已经是今年发现的第八具尸体了,警方提醒各位市民……”
六月的西京市,空气黏稠得能绞出水来。
张亦鸣穿着大一号的西装,在闷热的车厢里颠簸摇晃,他听着女主持人毫无生气的声音,感觉自己是被塞进罐头里的沙丁鱼。
“又**了?”站在他左手边的大叔手指头顶喇叭,一开口,唾沫星子就在空气里飞溅,全都扑到他脸上:
“啧,都已经第八个了。我侄子在刑警队里当协警,昨晚看了现场,回来吐了一宿,你们猜怎么着?”
大叔压低嗓门,脖子却伸得老长,“那根本不是刀子割的,是用手活生生掏出来的哇,听说肋骨断茬儿全部往外翻,跟那朵炸开的食人花似的。”
大妈推开手里超市促销海报,大声附和着:“可不是嘛,我娘家侄女就在医学院读研究生,说是前面几个冤死鬼胸膛上有黑黢黢的霜,零下二十度才能冻出来的那种霜呢!”
“霜?”一个秃顶老头推了推眼睛,目光从播放网红扭腰舞的屏幕上移开,“呵,你们懂个屁?”
他关掉手机,浑浊的眼珠在车厢里扫了一圈,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皮,“我老伴儿上个月在殡仪馆值夜班,亲眼看到有个穿红裙子的影子在飘。”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公交车发动机沉闷的轰鸣。
大叔咽下一口唾沫,“难道是女鬼索命来了?”
“那当然,保准儿是怨气太重回来找负心汉索命了呗。”
”不对,我侄女说死的都是男的,死之前还干那档子事儿。”
“……”
张亦鸣费力挤到窗边,免得被大叔唾沫星子淹死。
窗外是排队的车流。
他看到公交车旁停着一辆银色保时捷,是新款的CarreraGT,跑车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是沙滩上的珍珠。
张亦鸣的目光聚焦在跑车驾驶座上,注意到手握方向盘的女人很年轻,跟她差不多年纪。
女人用一副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从容。
她微微仰首,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线,真丝白衬衫的领口松着两粒扣子,十分从容优雅。
从张亦鸣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她颈间有道细钻流光,应该是条做工精细的项链。
女人下身穿着黑色短裙,露出半截黑色过膝袜,旁边放着十厘米的高跟鞋。
整个人像是都被精心调校过的光晕,不刺眼,却让人移不开视线。
同人不同命,一个在罐头车里忍受老头老太太的唾沫洗礼,一个在跑车里享受阳光充沛的人生。
张亦鸣在心里怒吼,靠,找工作被人欺负也就算了,连生活也来嘲笑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握上跑车的方向盘啊?
车主似乎听到他的呼唤,转过头,嘴角勾出一抹微笑。
她张开鲜红的嘴唇,对张亦鸣说了一句话。
张亦鸣还没有看清唇形,绿灯就亮起,CarreraGT轰鸣而过,原地只留下公交车站考研考公的广告牌。
这似乎是上天给他的答案。
考研?我不是那块料,就算考上了也不代表人生迎来质变。
考公?一想到要背那些申论范文他就头皮发麻。
算了,我是废物,老老实实挤公交吧。
张亦鸣闭上眼,默默听着老头老太太的八卦。
一分三十二秒后,碎屏手机在裤袋里震动。
他慌忙掏出来,手指飞快滑动,解锁后,屏幕亮起,跳出来一条短信。
“今晚我生日,盛悦酒店翡翠厅,七点。白雪”
短短两行字,张亦鸣反复读了五遍。
白雪,经济管理学院颜值与实力并存的校花级人物,开学典礼时作为新生代表发言,张亦鸣就坐在第三排,清楚地看见她说话时微微颤动的睫毛,整颗心也随之颤动。
从那以后,他默默关注着白雪,把她当成唯一的女神,存了她无数张照片,为她献上无数殷勤,舔狗一般鞍前马后,但他始终没有勇气向白雪表露自己的心声。
像她那么耀眼的存在,怎么会看上一穷二白,建模还极其失败的自己呢?
可现在,女神居然主动邀请自己参加生日派对?
地点就在西京市唯一的五星级酒店。
这难道不是女神向自己发出的暧昧信号?
张亦鸣想都没想,转手就把**图发到宿舍群,不忘得意洋洋的向三个舍友炫耀:“兄弟们,我感觉有戏,是时候向女神发起冲锋了。”
“有戏,马戏团有你的戏!”
“还冲锋呢?锣鼓一响,我们的勇士张先生就该戴上鼻套上台表演了。”
“兄弟,回宿舍吧,蝙蝠侠说他不打你了。难道你不知道白雪这条短信只是礼貌邀请,你去了那地方肯定自取其辱,还不如被蝙蝠侠胖揍一顿。”
“……”
张亦鸣当然知道,生日邀请不过是白雪礼貌的一种体现。
但生活已经欺骗了他,他必须选择赶在生活之前欺骗自己,假装那是一份可以值得的期待。
只要自我欺骗足够快,生活就骗不了我。
他把皱巴巴的塑料文件袋卷得更紧些,塞进西装内袋,顺路用买了一条手链。
一小时后,张亦鸣站在酒店大门口,摸了摸裤兜里的黑丝绒礼盒,深吸一口气。
盛悦酒店大堂挑高惊人,水晶吊灯如星河倾泻,空气中浮动着白麝香的气息,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会走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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