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钰听她说要自己处理,格外不放心。
裴昭宁再三保证自己不会胡闹,他才勉强答应不去管她。
不过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妹妹今日看着似乎沉稳很多,像是一夜之间忽然长大了似的。
“太子哥哥,你怎不骂我?”
裴昭宁问他。
她还以为无论如何太子都会说她两句,毕竟她出尔反尔,婚事换来换去,实在说不得好。
裴清钰笑了笑:“骂你做什么?这点小事难不成还不能随了你心意?”
裴昭宁眼眶又是一酸。
前世自己要和离时,他也是这般说的。
他那时自己尚且举步维艰,却仍将她护在羽翼之下。
裴昭宁后来才得知此事也成三皇子一党攻击他的罪证,说他不顾先帝遗命,与家不孝与国不尊。
她得知后向他道歉,他也只是笑笑:“昭宁,不要在乎那些,你的心意远比这些重要。”
裴清钰见她一副又要哭的模样,不由皱眉:“昭宁,到底出什么事了?”
裴昭宁连忙别过眼去:“我就是被风沙迷了眼睛罢了。”
马车四面不透风,也不知她怎么想的,找了这样一个借口。
裴清钰摇摇头,她既然不愿说,他便也不再追问。
马车在国公府外停下。
宁国公殷承渊携兄弟子侄在府门前迎接。
一众行礼的身影中,裴昭宁一眼看见了殷珩。
原来此时他就已经这般清瘦。
他身量本就颀长,少时单薄的身形如今更是仿若将要折断的青竹。
起身时,腰间玉佩轻晃,腰身盈盈不足一握。
一身赤色云纹直裰,外搭着见玄色毛领披风,显得脸色愈发苍白,纵然悉心装扮过,仍是难掩病容。
一双丹凤眼轻轻扫过她,很快移开了目光。
神色冷淡。
此处人多,裴昭宁也收回了目光,随着裴清钰进了宁国公府。
她走了。
强撑的那口气顿时松懈下来,心头刺痛愈甚。
殷珩身子蓦然一晃。
空青连忙扶住,担心不已:“世子爷...”
本就是强撑着起来的人,国公爷都说了他不必出来迎接,他却定要前来,在这儿吹了好半晌的冷风,怎么受得住。
“没事。”
殷珩取出怀中瓷瓶,手有些发抖,两粒漆黑药丸滚落掌心。
“爷,林太医都说了这药不能...”
空青话未说完,就见他仰头将药咽下,缓了片刻,推开空青的手,勉强站稳,腰背仍是挺得笔直。
...
裴昭宁坐在殷老夫人身边,侯府女眷陪着说话。
不知是谁先开的口。
“郡主与大哥的婚期可有定了?”
裴昭宁看过去,正是侯府二房的长女,殷姝。
她嫁的正是裴昭宁的堂哥,平王府次子裴靖远。
算是顶不错的姻缘,便颇有几分自傲,如今竟问起裴昭宁的打算。
裴昭宁向来不喜她,前世太子哥哥失势那段时日,她没少在自己面前阴阳怪气,自己还赏了一鞭子。
这会儿自然不会理会她,随意移开目光,指尖却忽然一颤。
殷老夫人也微沉了脸色,正欲出言呵斥,却忽然听见侍从齐齐喊道:“世子爷。”
紧接着,殷珩大步走进屋中。
“祖母。”
“珩哥儿,快来。”
殷老夫人面上一喜,很快露出几分担忧来,忙招呼着他过来,又催促着下人。
“玉竹,快给哥儿看茶。”
“外头下着雪呢,你怎么出来了,身子好些了吗?”
殷珩到她身边坐下。
他如今年岁大了,殷老夫人不好像他幼时那般心肝宝贝似的将人拢在怀中,轻轻拍着他的手,心疼得紧,“怎生这般凉,身边人怎么伺候的?墨竹,去灌个手炉来。”
又叫他捧着茶盏先暖着手。
殷姝有些不满,笑道:“珩哥儿一来,祖母倒是将我们全忘了去。”
殷珩捧着茶盏,闻言抬了抬眼,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祖母疼我,大姐姐若是不高兴,那便自个儿忍着。”
裴昭宁不由侧目看着他,嘴角轻轻弯了弯,用茶盏轻轻掩住。
殷姝被他呛声,顿时愈发不满,看见坐在老太君另一侧的裴昭宁,忽然笑道:“珩哥儿倒也来得巧,我们正说着大哥和昭宁何时成亲呢,你可得将身子养好些,到时候接亲还得你出面呢。”
此话一出,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寿安堂顿时寂静无声。
在场的谁不知世子爷和长乐郡主那点儿事,当姐姐的说这话,这不是往人心窝子上戳吗?
连方才纵容着女儿的陈氏都吓白了脸,赶紧一拉殷姝的袖子。
殷老夫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目光冰冷看着殷姝。
裴昭宁忽然将茶盏一放,抬眼看向殷姝:“你算什么东西,我的婚事也由得你来说嘴?”
这话说得实在不给面子,殷姝也是娇宠着长大的,又嫁进平王府,向来自视甚高,顿时涨红了脸:“郡主说的什么话,我好歹也是郡主的——”
话未说完,裴昭宁忽然道:“清荷。”
啪一声脆响。
“姝姐儿!”
陈氏惊呼着扶住女儿。
殷姝被打的偏过头去,不可置信地看着裴昭宁:“你...”
“还不把这个孽障带下去!”
殷老夫人重重一拍桌。
两个嬷嬷立刻过去:“大小姐,请吧。”
殷姝不肯走。
裴昭宁轻轻一嗤:“你有什么不满的,让裴靖远来和我说。”
殷姝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是当今皇帝最疼爱的长乐郡主,背靠着豫王府,连自己婆母见了都要赔着笑的长乐郡主。
她心头万般怨恨,却不敢再言语。
推开嬷嬷,怒气冲冲走了。
“瞧瞧你教养的好女儿!”
陈氏唯唯诺诺不敢说话,眼底恨意闪过。
“郡主,是老身教养不善,今日叫郡主动怒。”
殷老夫人起身要与裴昭宁赔罪。
裴昭宁连忙去拦:“老夫人不必如此,今日是您寿宴,是我扰了您清静才对。”
指尖忽然一凉。
她抬起眼。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往后一缩。
袖摆轻晃,伶仃腕骨仿佛一折就断。
“多谢郡主体谅。”
殷老夫人坐回座椅上。
屋中都是人精,很快又做什么没发生的模样,说笑起来,各府女眷断断续续过来。
殷珩坐了没一会儿就去了前院。
裴昭宁留在此处,用过午膳后,殷老夫人与众位女眷到花园西边的戏台听曲。
裴昭宁饮了两杯酒,借口醉酒不适,由侍女领着去客舍歇息。
屋中略坐了会儿,她便已是迫不及待,起身欲出去,侍女立刻跟上。
她道:“不必跟着,我自己走走就好。”
她幼时常来宁国公府,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后来又在此处居住几年,闭着眼睛都知该怎么走。
刻意选了一条清净的路。
却不曾想竟看见了她此生最不想看见的人。
裴昭宁转身要走。
那人却快她一步,挡在了她身前。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在她眼前投下大片阴影。
“裴昭宁。”
男人眉头紧皱,神色冰冷,开口就是质问,“你为何要在人前下了姝姐儿的面子?”
又是这样的语气。
裴昭宁想起前一世,无论遇见什么事,他总是这般毫无理由地护着旁人。
裴昭宁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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