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伦丁的办事效率高得令人惊叹。仅仅在“穹顶回廊”会面后的第二日,一份详尽到近乎繁琐的《“寂静回廊”灵能乱流样本与云小桃顾问特质交互性初步研究方案(第一阶段)》便发送到了云小桃和沧溟的个人终端。方案长达数百页,涵盖了实验目标、理论依据、样本描述、安全规程、应急预案、数据记录标准、权限分配等方方面面,严谨得像是一部精密的仪器说明书。
实验被安排在三日后,在灵能理疗部地下七层的“高危能量与法则交互隔绝实验室”进行。这个实验室拥有“艾恩葛朗特”第117区最高等级的灵能屏蔽与空间稳定系统,据称足以隔绝已知的绝大多数高维信息泄露和法则污染扩散。
在等待实验的这三天里,云小桃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对“寂静回廊”相关资料的钻研中。凭借C级权限和瓦伦丁为她申请的临时调阅许可,她得以接触到大量非核心但极为详尽的观测数据、分析报告、以及历次勘探队的任务日志(删减版)。
“寂静回廊”的诡异与危险远超简报的简单描述。那片由未知晶体构成的迷宫,似乎拥有某种“活性”,其内部结构并非固定,而是会随着时间、外部能量输入、甚至观察者意识状态发生难以预测的变化。探险队多次报告遭遇“空间循环”、“时间感知错乱”、“自我认知模糊”等诡异现象,更有数名队员在深入核心区域后,灵魂波长发生永久性畸变,或彻底消失(连最基本的灵基信号都无影无踪)。那个“活体法则奇点”,被命名为“Ω-7”,是唯一能在“回廊”核心区被稳定观测到的、具有明确“净化”与“稳定”功能的点源。但正如瓦伦丁所说,它的波动极不稳定,且对任何形式的主动探测(包括无害的灵能扫描)都表现出“排斥”或“攻击性”反应。最近三次异常的“共鸣增强”事件,已被“收容部”标记为“潜在召唤倾向”,危险等级上调。
云小桃越看越心惊,同时也越发确定,这个“Ω-7”极有可能就是她此行的目标。它的“净化”特性与“月华之引”相似,但其表现出的“活性”、“不稳定性”乃至“潜在召唤倾向”,让她联想到被血琴囚禁、充满怨憎的鲛人公主残魂,或者血琴本身那邪异的、试图吞噬一切同源力量的本质。难道这把“钥匙”,也并非完全“纯净”,而是被污染或发生了某种畸变?如果真是这样,获取它的过程将更加凶险。
她将这些担忧与沧溟分享。沧溟的反应很直接:“管它是什么,既然可能是路,就得去探。但去之前,必须做好准备。你的力量,我的力量,还有……” 他看向终端上月无尘依旧处于深度静滞状态的监控画面,“月公子必须醒来。没有他,我们在这地方寸步难行,更别说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云小桃点头。恢复力量是当务之急。除了每日固定的、利用月华之引缓慢吸收转化“背景灵能”外,她也开始尝试理解并借鉴星盟关于灵能修炼与运用的公开知识。星盟的灵能体系高度理论化和技术化,他们将灵能视为一种可测量、可编程、可利用的“高维信息-能量复合体”,发展出了诸如“灵能矩阵构建”、“意识频率调制”、“法则碎片同化”等技术。虽然与云小桃依赖血脉、感悟和琴音共鸣的修行方式截然不同,但在能量精细操控、灵魂防护、以及对高维本质的理解上,给了她不少启发。她甚至尝试着,将一丝月华之引的净化真意,以星盟理论中描述的“信息编码”方式,更加凝练地表达出来,虽然还很粗糙,但似乎能略微提升净化效率。
沧溟则专注于肉身的恢复与对此地战斗体系的观察。他通过终端调阅了星盟公开的、非致命的近战与防御技战术资料,发现星盟虽然高度依赖科技和灵能,但在个体防护、应急格斗、以及针对各种外星环境与生物的适应性战斗方面,也有极其系统和高效的训练体系。他凭借强大的学习能力和战斗本能,快速吸收着这些知识,并结合自身的水灵之力与强悍体魄,开始摸索适合此地的战斗方式。同时,他也会“偶遇”其他在诊疗中心或公共区域活动的、明显具备战斗素养的星盟人员(无论是生物还是机械),暗中观察他们的举止、装备和能量波动。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实验当日,在“艾娃”的引导和两名负责安保的、人形银白机械(标注为“防卫者-IV型”)的陪同下,云小桃和沧溟穿过层层戒备森严的通道与安检门,来到了位于地下的“高危能量与法则交互隔绝实验室”。
实验室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内壁覆盖着厚厚的、不断流转着暗银色光泽的吸能材料。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直径约十米、通体透明、内部空无一物的正十二面体水晶囚笼——这就是“隔绝舱”。囚笼外,环形分布着数十个操作台和观测席位,瓦伦丁和另外七八名身着研究制服、种族各异的研究员已经就位。研究员们看到云小桃和沧溟进来,纷纷投来好奇、审视、或仅仅是纯粹学术探究的目光。
“云女士,沧溟先生,欢迎。” 瓦伦丁走上前,他今天换了一身更加正式的研究袍,胸前别着代表高级顾问的徽章,“准备工作已经就绪。按照方案,第一阶段实验将进行三次。第一次,在隔绝舱内释放最低剂量的、经过十七重弱化与惰性处理的‘灵能乱流样本’(编号SLT-01),剂量约为自然浓度的百万分之一。云女士,你将在隔离舱外,距离样本源点三十米处,尝试以你的灵能特质进行感知,但不要主动接触或释放能量。我们记录你的生理、灵能波动及样本的变化。第二次,在同样距离,允许你释放极其微弱的、你称之为‘净化调和’的灵能波动,进行试探性接触。第三次,将距离缩短至十米,重复第二次操作。整个过程,隔绝舱的屏蔽将全程开启,有任何异常,我们会立刻终止实验,启动应急净化程序。你清楚了吗?”
“清楚。” 云小桃平静地回答。她看了一眼那透明的隔绝舱,能感觉到其上蕴含的强大禁锢与屏蔽力量。她深吸一口气,走向指定的观测位置——一个位于环形操作台前方、地面有特殊标记的圆形平台。沧溟则被要求留在外围的观察区,但他坚持站在了距离云小桃最近、且能随时突进的位置,抱着手臂,眼神凌厉。
“实验开始,第一次。释放SLT-01样本,剂量A1。” 瓦伦丁回到主控台,沉声下令。
一名研究员在操作台上输入指令。只见隔绝舱中心,一点微不可察的、呈现浑浊暗灰色的光点悄然浮现。光点出现瞬间,云小桃即使隔着三十米距离和强大的屏蔽,也感到眉心微微一跳!一股极其微弱、但本质令人极度不适的阴冷、混乱、仿佛无数破碎意识哀嚎的“感觉”,透过层层防护,隐约传来。那感觉,与“无间血狱”的怨念有些相似,但更加“纯粹”、更加“高位”,仿佛是从宇宙规则的伤口中渗出的“脓液”。
这就是“灵能乱流”?被“寂静回廊”那种鬼地方污染过的法则碎片?
她立刻集中精神,内守灵台,月华之引核心自动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净化光晕,将那不适感隔绝在外。同时,她按照要求,只是“感知”。她的精神力,在月华本源的加持下,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暗灰色光点。
就在她的精神力触角即将“看到”光点细节的刹那——
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样本,也非来自云小桃。
而是来自她灵魂最深处,那枚一直沉寂的、代表着鲛人公主残魂与血琴羁绊的暗红印记,毫无征兆地,剧烈悸动了一下!仿佛嗅到了同类的气息,又像是被某种更高位格的存在无意间扫过,激起本能的恐惧与……渴望?
紧接着,不等云小桃反应,她眉心的“月华之引”核心,似乎也被这暗红印记的异动和外界那“灵能乱流”的气息所刺激,自主地、轻微地震颤起来,散发出比平时更清晰一些的清凉月华波动!
这两股源自她灵魂内部的、性质截然相反的悸动与波动,虽然极其微弱,且被她强行压制,但似乎还是透过她体表的净化光晕和精神力触角,泄露了一丝出去,与三十米外那暗灰色光点,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超越常规灵能感应的、法则层面的微弱共鸣!
嗡——!
隔绝舱内,那暗灰色的“灵能乱流”光点,猛地膨胀了数倍!颜色从浑浊暗灰,瞬间变为一种令人心悸的、不断变幻的、暗红与幽蓝交织的诡异色泽!原本稳定的、被多重弱化的混乱波动,骤然变得狂暴、尖锐,如同被激怒的毒蜂,在隔绝舱内左冲右突,撞击着透明的内壁,发出无声却令人灵魂刺痛的“尖啸”!
“警报!SLT-01样本活性异常激增!混乱度提升470%!能量读数超出安全阈值A3!”
“检测到未知高维共鸣频率!与Ω-7奇点最近三次‘共鸣增强’事件残留波形,相似度11.7%!”
“隔绝舱屏蔽场负载上升至12%,稳定。样本无泄露风险。”
“云小桃顾问生命体征稳定,灵能波动出现短暂剧烈起伏,现已平复。检测到其体内存在两种性质迥异的高位格能量源扰动痕迹!”
实验室内的警报灯瞬间变成暗红色,柔和但急促的警报声响起。研究员们一片哗然,操作台上数据疯狂滚动。瓦伦丁猛地站起,碧蓝的眼睛死死盯着主屏幕上的波形图和云小桃,眼中充满了震惊、狂热,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
仅仅是一丝泄露的、她自己几乎没察觉到的微弱共鸣,就引起了样本如此剧烈的、且与“Ω-7”相关的异常反应?!
“立刻终止第一次实验!中和样本!” 瓦伦丁反应极快,厉声下令。
操作员迅速执行。隔绝舱内亮起柔和的乳白色光芒,那狂暴的诡异光点在白光照耀下,如同冰雪消融,迅速缩小、黯淡,最终消失无踪。警报解除,灯光恢复。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所有研究员的目光,都聚焦在站在观测平台上、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依旧沉静的云小桃身上。刚才那瞬间的变故,虽然被迅速控制,但其中蕴含的信息量,足以让这些顶尖的研究者感到头皮发麻。
“云女士,” 瓦伦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他快步走到观测平台边缘,隔着安全距离,目光如炬,“刚才……发生了什么?你感觉到了什么?你的体内……那两种引发共鸣的能量源是什么?”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沧溟也瞬间闪到云小桃身边,警惕地看着瓦伦丁和周围的研究员,肌肉紧绷。
云小桃心脏狂跳,脑海中飞速思考。刚才的异变完全出乎她的预料,也彻底打乱了她原本打算逐步透露信息的计划。暗红印记(血琴/鲛人残魂)的悸动,是她最大的秘密之一,绝不能暴露。但月华之引的波动显然已经被捕捉到。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上瓦伦丁的目光,用略显“惊魂未定”但努力保持镇定的语气回答:“我……我也不完全清楚。当我的精神力试图感知那‘乱流样本’时,它内部蕴含的那种极致的混乱与恶意,似乎……刺激到了我体内传承的某种自我保护机制。您知道的,我族的力量偏向‘净化’与‘调和’,对这类污秽混乱的存在有本能的排斥与反应。至于两种能量源……” 她顿了顿,半真半假地说,“我传承的力量核心,本身就蕴含着‘阴’与‘阳’,‘静’与‘净’两种相辅相成的特质,平时浑然一体,只有在受到强烈刺激时,才会隐约分化。刚才,大概就是这种情况。”
她巧妙地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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