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
苏蓁蓁在陆和煦的注视下,极其不愿的,慢吞吞地伸手打开了盒子。
密密麻麻的银针堆积在盒子里,在屋内琉璃灯的照耀下,泛着冷冽莹润的光泽。
苏蓁蓁看得舌头疼,连带着喉咙,五脏六腑都开始疼。
不就是没打一声招呼跑了嘛。
你不也没打一声招呼变成皇帝了。
心里这样想,可苏蓁蓁不敢这样说。
她怕自己死得更快。
不过她现在还不能死,了尘还等着她去救呢。
“你这五年是怎么过的?”女人的声音轻轻柔柔地散落在寂静的屋子里。
陆和煦抬眸看她,苏蓁蓁的脸浸润在琉璃灯下,显出漂亮的玉色,像最上等的暖玉。当她用这双眼专注地看着你,用这副嗓子跟你说话的时候,你会觉得,你得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偏爱。
骗子。
“你的病……还好吗?”苏蓁蓁紧张地捏着自己的指尖,“五年前我跟你提过有一个药方,能治你的病……”
苏蓁蓁想用这副药方来换取自己的性命。
她说完,屋子里一下陷入死寂。
苏蓁蓁低着头,眼睫不安地颤动,直到一只手将她面前的檀香木盒阖上。
“治不好,杀了你。”
苏蓁蓁重重松了一口气。
她想,这关应该是过去了。
“那我……回去了?”苏蓁蓁试探性地站起来。
男人坐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死死看着她。
苏蓁蓁摸了摸自己好像要被盯穿的脸。
她试探性地走了两步,然后回头看一眼,再走两步,再回头看一眼。
就这样一步三回头的,苏蓁蓁终于出了主屋。
这座宅子很大,苏蓁蓁刚才是跟着陆和煦进来的,现在让她一个人出去,她竟找不到路。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黑衣女子,苏蓁蓁认出来是刚才那个暗卫。
她手里缠着丝线,走到苏蓁蓁前面,朝她看一眼,然后示意她跟着她。
苏蓁蓁跟上去。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将苏蓁蓁引到宅子角门处,影贰才消失。
苏蓁蓁推开角门,走了出去。
走出宅子,她才算是彻底放松下来。
折腾一夜,天都要亮了。
苏蓁蓁路过馄饨摊的时候,吃了一碗馄饨,然后回到药铺。
小柿子已经早早开门做生意了,看到苏蓁蓁回来,赶忙
把手里的纸举起来。
“没事吧?
苏蓁蓁一脸疲惫地摇头,“我先去睡一会。
苏蓁蓁回到自己的屋子,倒头就睡。
这一觉一直睡到下午,她才撑着昏沉的身体坐起来。
苏蓁蓁坐在那里缓了缓,然后站起来,洗漱一番之后换了一身衣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把书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拨开,苏蓁蓁坐在书桌后面,找到一支干透的毛笔,她随意的用茶水涮了涮,然后用剩下的茶水研磨,坐在那里开始写。
从下午写到晚上,又从晚上写到凌晨。
苏蓁蓁熬得昏天黑地,最后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
阳光热烈,苏蓁蓁趴着睡了一觉,觉得浑身都跟散了架一样,哪里都僵。
她慢吞吞撑着桌子起身,然后将昨天写的东西整理了一下,抱着东西出去。
小柿子坐在柜台后面看书,看到苏蓁蓁游魂似得从自己眼前飘过去。
苏蓁蓁拿着东西来到扬州城内最大的一处书肆。
书肆临着青石板路,乌木牌匾刻着浅金色的“文锦堂三字。
苏蓁蓁推门进去,嗅到淡淡的墨香。
“娘子,请问找谁?
有伙计过来招呼。
苏蓁蓁道:“我寻你们老板娘。
伙计引着苏蓁蓁去见文锦堂的老板娘江云舒。
文锦堂一共有三层楼,都是摆着书籍用来做生意的,后面还有一个院子,是江云舒平日里自己住的,不待客,只有亲近些的朋友过来才会被请进去。
伙计敲了院门,等了一会儿,有丫鬟过来开门。
“我是苏家药铺的,我来寻你们老板娘。
那丫鬟上下打量苏蓁蓁一眼,点头,引着她进去。
院子不大,栽种了许多腊梅,因为不是花季,所以显得整个院子光秃秃的,唯独院子墙边的一束芭蕉长得极好,已经冒出两米高的院子,长到外面去了。
一进屋子,能看到满墙的书,层层叠叠码在书格上,然后从书橱堆到地上,又从地上堆到桌椅板凳上,最后,苏蓁蓁的视线延伸到窗边的梨花木书案上。
那里坐卧着一名女子。
“老板娘,苏家药铺的人来了。
江云舒正在屋内看书。
天气炎热,她靠在长榻上,听到动静后抬眸朝苏蓁蓁的方向看一眼。
看到苏蓁蓁那张脸
江云舒愣了愣“苏蓁蓁?”
两人也算是旧相识了当初苏蓁蓁决定要来扬州发展之后了尘便替她联系了同在扬州的江云舒。
不过这还是她第一次以真面目见她。
“嗯我有事找你。”
苏蓁蓁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丫鬟。
江云舒让丫鬟先下去。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
苏蓁蓁将手里熬了一夜的东西递给江云舒“你看看。”
江云舒接过来看到这堆烂字先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慢吞吞看了起来。
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你这是……”
“之前我想用假死将了尘师傅从监狱里换出来被发现了。这是我以了尘师傅写的话本我想让你替我散布出去。”
苏蓁蓁用化名未了作为女主名字用话本子的方法讲述了了尘的一生。
她想利用民间舆情来替了尘脱罪翻案甚至……改变这个落后的律法条例。
“好。”江云舒直接答应下来
苏蓁蓁从文锦堂出来后又去了附近的勾栏、茶馆分别找到了与了尘有些联系的女子请她们将自己写的话本子编成小曲传唱和在茶馆传播。
一切准备完毕苏蓁蓁才身心疲惫的回到药铺。
天色已经擦黑药铺门口挂起了两盏风灯。
小柿子坐在药铺子里表情有些不对。
苏蓁蓁歪头看他一眼。
小柿子一顿比划。
苏蓁蓁看懂了。
院子里来人了。
她退回去看到药铺门口停了一辆马车。
熟悉的马车映入眼帘的时候苏蓁蓁呼吸微窒视线往院子门口看去。
院子门开着魏恒站在那里看到苏蓁蓁回来遥遥与她行礼。
苏蓁蓁回了一个礼脚步却踌躇了。
她绕进柜台柜台后面就是药柜密密麻麻封了一墙。
苏蓁蓁拿了一张油纸开始抓药。
治游魂症的方子一直在她的脑子里虽然一次都没用过但五年了却也没有忘记过。
苏蓁蓁按照自己的记忆将草药抓出来一一放在柜台的油纸上。
之前在皇宫里的时候因为身份束缚所以苏蓁蓁没有找全草药现在自己开了药铺那两味极其难用到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人会买的药却被她找到了细细压在药柜的最下面。
药铺多鼠
时常会偷吃草药,幸好酥山也算是只尽职尽责的小猫,捕鼠一流。
草药没有问题,苏蓁蓁继续抓药。
草药抓的多了,苏蓁蓁几乎不用过秤,可这次,她却小心翼翼的将草药放到了秤上。
正好。
正好。
正好。
……
苏蓁蓁将需要的药材全部抓完,包起来,然后系上草绳。
马上就到药铺打烊的时间了。
苏蓁蓁让小柿子先进去,自己打烊。
扬州城的药铺门口是用一块块长条形状的门板拼接起来的,苏蓁蓁也曾经在现代某古镇的店铺门口看到过这样的方法,显得极其古朴且富有风情。
她搬起一块刷了油漆的长条形木板卡在药铺门口的木制门槛上,刚刚铺上一层,身后便传来一道声音,“苏娘子。”
苏蓁蓁回头,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赵阿海。
大概是刚刚下班,赵阿海身后还穿着没有换下来的捕快服。
他站在苏蓁蓁身后,手里还拿着一个食盒。
“天气炎热,我给你买了酥山。”
酥山啊。
苏蓁蓁下意识想到某个人。
“不用了,我还要跟我丈夫去外面吃饭呢,吃了酥山等一下就吃不下饭了。”苏蓁蓁委婉又直接的拒绝。
赵阿海攥紧手里的食盒,眼神盯着苏蓁蓁,“苏娘子,这都好几日了,怎么都不见你丈夫?”
苏蓁蓁搬运木板的动作一顿,然后她将最后一块木板卡上,背对着赵阿海道:“他刚回来,事情多。”
赵阿海上前一步,“让我见见。”
如此,就有些无礼了。
苏蓁蓁转身,抬眸正视赵阿海。
赵阿海对上苏蓁蓁那双眼,刚才的急切和强势瞬间又下去一半,“我只是,太着急了,我是真心,真心喜欢你的,苏娘子,我不嫌弃你曾经嫁过人……你不要总用有丈夫来敷衍我,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苏蓁蓁的表情始终平静,“我真的有丈夫,他真的回来了。”
“那你让我见见他。”显然,赵阿海全然不信,“见过他我就死心了。”
苏蓁蓁下意识往院门口看去。
魏恒还站在那里。
“就是他吗?”赵阿海顺着苏蓁蓁的视线看过去。
魏恒微微皱了皱眉,转身消失在院门口。
“苏娘子,那样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你说他是你的武将丈夫?”
“赵捕快
就算我没有丈夫我也不愿意跟你在一起。”苏蓁蓁直接将话说开了。
“我就说你没有丈夫。”
赵阿海的脸上露出喜色。
苏蓁蓁:……
苏蓁蓁深吸一口气“我还有事……”她话还没说完就见院子门被人伸手打开。
不知是院子门窄还是男人太高。
他出门的时候都要微微躬着身体。
玄色的袍子利落的穿在他身上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花纹只有袍压着一点暗纹浅淡几不可察。腰间束着一抹朱红系带利落缠腰紧勒出窄瘦的腰肢肩背挺拔举手投足之间带着难得的贵气。
男人站在那里目光直直地落在赵阿海身上。
赵阿海已经算高了陆和煦却比他更高。
陆和煦跨过门槛出来站到赵阿海面前。
他的眸色落在赵阿海身上。
两人站在一起那是一种从头发丝到一根线头都无法比较的存在。
“有事?”男人开口声音低哑黑沉的眼神从赵阿海身上略过带着一股睥睨之意。
赵阿海下意识后退一步见过诸多极恶之徒的他却被眼前的男人震慑住了。
赵阿海敏锐的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带着一种从骨子里浸出来的阴狠。
那种毫不收敛的外露杀气确实与苏蓁蓁描述的
可偏偏男人又生了一张极好看的脸。
单看脸蛋像金陵城内皇城脚下从小金尊玉贵养大的。
“我我来看看苏大夫……”
赵阿海的眼神都不知道往哪里去身上那股子看到柔弱女子便被激发出来的动物性气势一下就弱到了底。
“我我先走了。”
赵阿海低头离开。
陆和煦盯着赵阿海的背影偏头看向苏蓁蓁“他是谁?”
“一个捕快。”
“来找你干什么?”
“路过。”
陆和煦替她处理了一个麻烦苏蓁蓁心情不错她将手里的包好的草药递给他“给你的。”
“什么东西?”
“草药治疗游魂症的每日一副你带回去煎煮三碗水熬成一碗水要先吃一个月。”
苏蓁蓁说完便看到面前的男人脸色阴沉了一瞬然后转身又进了她的院子。
哎?
苏蓁蓁跟上去。
她屋子里的竹架灯已经被点亮了白日
里的废稿全部摊开在书桌上。
苏蓁蓁没有想到陆和煦会来,就没有收拾。
她赶紧将废稿全部塞进了抽屉里。
男人看她一眼,没有说话,径直坐在了屋内圆凳上,然后单手托腮坐在那里等待。
等什么?
苏蓁蓁睁着一双无辜眼,不明所以。
魏恒上前,轻声道:“苏姑娘,去煎药吧。”
啊?
他们这里不提供煎药服务。
苏蓁蓁去煎药了。
本来就是药铺,厨房里有很多药罐子。
苏蓁蓁起了一个小炉子,将草药放进药罐子里,加三碗水,开始熬药。
她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药炉子边。
因为天气闷热,所以靠着药炉子的她没一会就出了一身汗。
苏蓁蓁单手撑着下颚坐在那里,一边摇着扇子,一边眼皮开始打架。
夏天太容易犯困了。
因为天气太热,所以夜间很难睡好,这就导致苏蓁蓁在煎药的时候不小心就睡着了。
幸好,她没睡多久,一下就醒了。
然后一转头,就看到小厨房门口靠了一个人。
什么时候过来的?
苏蓁蓁低头用帕子盖在盖子上,掀开看了一眼,没熬干。
她将药汁倒出来,盛在瓷碗里。
浓郁的苦药味道弥漫出来,苏蓁蓁用扇子扇了扇,等它凉一会。
“马上就能喝了。”
苏蓁蓁伸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小厨房里太过闷热,她出了一身汗。
苏蓁蓁给自己倒了一杯大麦茶,几口就喝完了。
男人依旧
靠在门口没有走。
厨房逼仄,陆和煦的视线落在苏蓁蓁身上。
女人出了一身薄汗,鬓角乌发被浸得半湿,几缕黏贴在泛红的杏腮上,汗珠顺着下颌滑过纤细脖颈,身上穿的轻薄夏衣被汗湿,紧紧贴在肩头与腰侧,洇出淡淡湿痕,透着几分狼狈的薄热。
五年,她一点都没有变。
苏蓁蓁从柜子里把蜂蜜罐子抱下来,往药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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