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林里的风停了。
月光被云层吞噬,只剩下叶知秋手中的灯笼,在黑暗中映出一小圈昏黄的光晕。他的笑容依旧温和,但那双眼睛在光晕边缘,却幽深得令人心悸。
沈清徵站在原地,右手袖中的玉箫已悄然滑入掌心,内息悄然流转,灵玉传来持续的警示性悸动。陆槿曦和苏叶藏身亭柱后,呼吸屏到极轻,手中扣紧了银针和药粉。
“叶特使真是好兴致,”沈清徵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夜深人静,独自来这荒郊野地‘请人’。”
“若非如此,怎能显出诚意?”叶知秋折扇轻合,“沈兄不必紧张。若我真想动手,来的就不会是我一人,也不会如此……客气。”
他向前走了两步,灯笼的光圈将沈清徵也笼罩进去:“沈兄是聪明人。你们今夜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按常理,我该灭口。但……”他顿了顿,“魏王殿下有令,沈清徵此人,要活的。至于陆师姐和苏师妹,若肯合作,栖杏坞也可保全。”
赤裸裸的威胁与利诱。
沈清徵心中冷笑:“合作?如何合作?加入你们,用活人继续培养‘疫种’,制造更多王家集那样的惨剧?”
“沈兄此言差矣。”叶知秋摇头,“王家集是意外。‘疫种’培养本应在更可控的环境下进行,是下面的人急于求成,才闹出瘟疫扩散的乱子。殿下已严惩了相关人等。”
他将惨绝人寰的人体实验,轻描淡写说成“急于求成”。
陆槿曦再也忍不住,从亭中走出,肩头的伤让她步伐微晃,但眼神锐利如刀:“那些躺在实验台上的人,在你眼里算什么?‘乱子’?‘意外’?”
叶知秋看向她,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陆师姐,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那些实验体,或是死囚,或是流民,或是本就活不过三日的重症患者。用他们来研究克制瘟疫之法,拯救更多人,何错之有?”
“荒谬!”陆槿曦气得浑身发抖,“医者救人,岂能用活人做这种邪魔实验!况且那‘疫种’根本不是用来克疫,是用来制造瘟疫的!”
“那要看用在谁手里。”叶知秋淡淡道,“毒药亦可为良药,关键在于掌握其理,控制其用。殿下要的,是可控的‘声波武器’,用以震慑宵小,维护大局稳定。若研究成功,将来或可兵不血刃平定叛乱,挽救更多将士性命。此为大仁。”
他将邪恶的目的,包装成了“大仁”。
沈清徵忽然明白了——这就是魏王,或者说叶知秋这类人的逻辑。他们将人命放在天平上称量,用“多数人”、“大局”、“未来”来正当化对少数人的残酷。秦素问当年的屠城,何尝不是基于这种逻辑?
“所以,”沈清徵声音冷了下来,“叶特使今夜来,是想说服我们认同这套‘大仁’?”
“不。”叶知秋笑了,“我是来给你们看证据的。看过了,你们自会明白。”
“什么证据?”
“关于‘音疫’的真正源头,关于惊雷谷与河龙王背后真正的主使者,以及……”叶知秋目光转向柳林深处,“关于那位‘咸苹果’姑娘,为何总是恰巧出现在你们身边。”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就在前面不远,有一处废弃的地窖。里面有你们想知道的一切。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拒绝,转身离开。但我保证,你们走不出这片柳林——不是因为我会阻拦,而是因为,有些东西一旦被‘看见’,就再也无法装作没看见了。”
话音落下,柳林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是脚步声,更像是……许多细小的、湿滑的东西,在落叶和泥土上爬行的声音。
灵玉的悸动陡然加剧!沈清徵清晰地感知到,柳林四周,正有数十道阴冷、扭曲的气息在快速合围!那些气息与王家集井中的暗红物质、与锁澜桥实验室琉璃罐里的“疫种”,同源!
“它们来了。”叶知秋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天气,“这些是‘次级疫种’,受母源召唤而来。没有我手中的‘安抚香’,它们会攻击一切活物。陆师姐箭伤流血,血气最是吸引它们。”
他抬起手,手中多了一个小巧的铜质香囊,散发着淡淡的、类似檀香的气味。随着香气扩散,柳林深处的窸窣声果然减缓了些。
这是赤裸裸的胁迫——要么跟他走,要么被这些怪物撕碎。
沈清徵与陆槿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带路。”沈清徵冷声道。
废弃的地窖入口隐藏在柳林深处一座假山后。石门厚重,推开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一股混合着霉味、药味和淡淡血腥气的风,从下方涌出。
石阶向下延伸,深不见底。叶知秋提着灯笼走在前面,沈清徵紧随其后,陆槿曦和苏叶在中间,警惕着后方。
阶梯很长,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阴冷。墙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石缝里长出暗绿色的苔藓,偶尔能看到刻在石壁上的、已经模糊的符文——与王家集井壁上的“锁灵纹”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古老复杂。
“这里是什么地方?”沈清徵问。
“前朝一处废弃的祭祀地宫。”叶知秋答道,“六十年前,惊雷谷曾在此进行过早期音律实验,后来因为一场意外被封闭。河龙王的人半年前无意中发现,便重新启用,作为更隐秘的实验室。”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介绍一处名胜古迹。
阶梯终于到底。眼前是一处开阔的地下石窟,约有十丈见方。石窟中央,是一座已经干涸的圆形血池,池壁用黑石砌成,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蝌蚪状符文。血池周围,散落着一些锈蚀的铜鼎、破损的玉磬,以及……几具已经化作白骨的尸骸。
尸骸的姿势扭曲,有的抱着头,有的蜷缩在地,显然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这些是六十年前的实验者。”叶知秋用灯笼照了照,“据记载,他们试图在这里‘聆听地脉之音’,并以活祭之法‘抽取灵韵’。结果地脉反噬,所有人七窍流血而死。实验数据也遗失了大部分。”
他走到血池边,用脚尖点了点池底一处凸起的石台:“直到半年前,河龙王的人在这里发现了这个。”
石台上,放着一个尺许见方的黑铁匣子。匣子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正中嵌着一块巴掌大的、暗红色的晶石。晶石内部,仿佛有液体在缓慢流动,偶尔闪过一道幽光。
沈清徵怀中的灵玉,在看到那晶石的瞬间,剧烈震动起来!不是警示,而是一种……仿佛遇到了同类,又截然相反的复杂感应!
“这是什么?”陆槿曦问。
“‘地脉血晶’。”叶知秋道,“是当年实验的副产物,也是如今‘音疫’的‘母源’。锁澜桥实验室培养的所有‘疫种’,其源头都在这里。”
他打开黑铁匣子。里面不是实物,而是一卷卷用特殊药水处理过的皮质卷轴,以及几块刻满字的玉简。
“这些,是当年实验的完整记录。”叶知秋取出一卷皮质卷轴,展开,“上面详细记载了如何利用特定频率的音波,结合活祭生灵的精血魂魄,从地脉中抽取‘怨恨’、‘恐惧’、‘痛苦’等负面情绪,凝聚成可储存、可控制的‘情绪结晶’——也就是‘地脉血晶’。”
他将卷轴转向沈清徵:“很有趣,不是吗?声音不仅可以治病,也可以‘制造疾病’。而疾病的本质,不过是生命体内部秩序的‘混乱’。如果能掌握制造混乱的规律,自然也就能掌握‘治愈’甚至‘控制’的钥匙。”
沈清徵看着卷轴上那些扭曲的古文字和诡异图谱,胃里一阵翻腾。这哪里是医道?这是彻头彻尾的邪术!
“惊雷谷当年为什么要做这种实验?”他强压着恶心问。
“为了力量。”叶知秋合上卷轴,“更准确地说,是为了制造一种不需要深厚内力、只需要特定‘声音’就能控制他人心神、甚至直接摧毁生命的武器。可惜当年失败了,地脉反噬,实验中断。”
“那现在呢?”陆槿曦声音发颤,“你们重新启动实验,是为了……”
“为了完成先辈未竟的事业。”叶知秋眼中闪过一丝狂热,“魏王殿下雄才大略,志在天下。但如今朝堂腐朽,江湖纷乱,外敌环伺。若要拨乱反正,一统四海,必须有超越常规的力量。‘音疫武器’若能成功,便可兵不血刃瓦解敌人士气,控制关键人物,甚至……直接清除某些‘障碍’。”
他说着,又取出另一块玉简:“这是改良后的方案。借鉴了当年汴京‘病音’事件的部分数据,结合惊雷谷的新技术,以及……”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徵:“沈兄身上那件‘灵玉’的部分频率特征。”
沈清徵瞳孔骤缩!
“你们在监视灵玉?”
“谈不上监视。”叶知秋微笑,“只是魏王殿下对当年沈砚大人留下的这件‘遗物’很感兴趣。在汴京时,我们便通过叶知秋——哦,就是之前那个‘我’——记录过它的部分波动。后来在瓜洲渡、在栖杏坞,也都有关注。不得不说,它的‘聆听与净化’特性,给了我们很大启发。如果能将其‘逆转’,便可从‘净化病音’变为‘制造病音’。”
原来如此!从汴京到江南,自己一直都在魏王的监控和实验范围内!灵玉不仅是庇护,也成了被研究的对象!
“你们……”沈清徵握紧拳头。
“沈兄不必动怒。”叶知秋摆摆手,“研究归研究,殿下对沈兄本人并无恶意。相反,殿下很欣赏沈兄的才能与心性。若沈兄肯归顺,殿下愿以国士待之,将来太医院院使之位,唾手可得。沈兄所追求的‘医道’、‘正义’,也只有在殿下的新秩序下,才能真正实现。”
又是招揽。从威胁到展示“成果”,再到许诺前程,层层递进。
沈清徵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那黑铁匣子:“你说这些是‘证据’,证明‘音疫’的真正源头。那咸苹果呢?她和这些有什么关系?”
叶知秋笑容微敛,从匣子最底层,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囊。
锦囊已经很旧了,布料褪色,但上面的刺绣依旧清晰——是一枚青涩的苹果,被一条扭曲的藤蔓缠绕。
“这个锦囊,是在这具尸骸身上发现的。”叶知秋指向血池边一具较小的白骨。那骸骨蜷缩着,怀里似乎曾抱着什么东西。
“根据残留的衣物和配饰判断,这具尸骸是女性,死亡时约莫十五六岁。而她怀里原本抱着的……”叶知秋顿了顿,“是一具婴儿的骸骨,已经被人取走了。”
陆槿曦倒吸一口凉气。
“六十年前那场失败的实验,并非没有幸存者。”叶知秋缓缓道,“当时有一对负责杂役的兄妹也在场,哥哥二十岁,妹妹十六岁,妹妹还怀有身孕。地脉反噬时,哥哥拼死将妹妹推出核心区域,自己则被吞噬。妹妹虽然活了下来,但受到严重侵蚀,神智受损,腹中胎儿也……”
他叹了口气:“后来,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带着早产的婴儿不知所踪。惊雷谷曾搜寻过,但无果。时间久了,也就当他们都死了。”
沈清徵心中已有了猜测:“咸苹果是……”
“那个婴儿。”叶知秋点头,“她活了下来,而且因为是在‘地脉血晶’辐射下早产,天生对音律异常敏感,体质也异于常人。我们查了很久,才发现她的踪迹。她似乎继承了母亲的部分记忆碎片,对六十年前的事有模糊印象,所以一直在暗中调查惊雷谷和这个地宫。”
“她接近我,是因为灵玉?”沈清徵问。
“灵玉是一部分原因。”叶知秋道,“你的灵玉与‘地脉血晶’有某种共鸣,她能感应到。更重要的是,你是沈砚之子,而沈砚当年曾调查过惊雷谷的早期实验,可能掌握了一些关键线索。她接近你,或许是想借你之手,查明当年的真相,为母亲和舅舅报仇。”
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咸苹果古怪的能力、神秘的行踪、对音疫的熟悉、以及那份看似天真实则深沉的热心——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但沈清徵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顺畅了。叶知秋的解释,将所有谜团都串联起来,给出了一个看似完美的答案。可如果咸苹果真是复仇者,为何不直接找惊雷谷或河龙王?为何要如此迂回?她又如何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掌握那么多古怪的药物和武器?
还有,叶知秋为何要如此“坦诚”地告诉他们这一切?
“你告诉我们这些,究竟想得到什么?”沈清徵直视叶知秋。
叶知秋笑了:“沈兄果然敏锐。我确实有所求。”
他指向血池中央那块“地脉血晶”:“这东西的力量很不稳定,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周期性暴动,释放出大量扭曲音波,吸引并催化‘次级疫种’。最近暴动频率越来越高,锁澜桥实验室的失控,也与此有关。我们需要一个能够‘安抚’它的人。”
“谁?”
“咸苹果。”叶知秋道,“她是血晶影响下诞生的生命,与血晶有天然联系。只有她,能在不破坏血晶的前提下,稳定它的波动。我们需要她帮忙,完成‘音疫武器’的最后一步——将血晶的‘情绪能量’与特定音波完美融合,制成可储存、可投放的‘成品’。”
他看向沈清徵:“但她行踪不定,戒备心极强。唯一可能让她主动现身的,只有你。”
“你想用我当饵?”沈清徵冷笑。
“不,是合作。”叶知秋正色道,“沈兄,你仔细想想。血晶的存在已成事实,其力量要么被我们控制利用,要么继续失控,酿成更大瘟疫。与其让它祸害无辜,不如将其转化为可控力量,用于正道。咸苹果与血晶同源,安抚血晶对她也有好处,能减轻她体内的侵蚀反噬。这是三赢。”
他向前一步,语气诚恳:“沈兄,我知道你对殿下的手段有芥蒂。但请相信,殿下志在天下,所求的绝非一己私利。待大事已成,必将革除弊政,开创盛世。届时,沈兄的仁心医道,才有真正施展的舞台。眼下这点‘小节’,何必拘泥?”
又是“小节”。又是“大局”。
沈清徵沉默了。
陆槿曦却忽然开口:“叶知秋,你说完了吗?”
叶知秋看向她。
“你说得天花乱坠,但我只问一句。”陆槿曦一字一顿,“锁澜桥实验室里那些还活着的人,你们打算怎么处置?”
叶知秋顿了顿:“实验已暴露,那个据点必须废弃。里面的实验体……会得到‘妥善处理’。”
“怎么处理?灭口吗?”陆槿曦眼中燃起怒火。
“陆师姐,成大事……”
“去你的成大事!”陆槿曦猛地打断他,肩头的伤口因激动而崩裂,鲜血渗出纱布,“我是大夫!我眼里只有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大局,不是什么未来!那些躺在实验台上的人,还有救!他们还活着!”
她转向沈清徵,眼眶通红:“沈清徵,你听明白了吗?他在骗你!什么‘可控利用’,什么‘三赢’!他们要的是杀光所有知情人,掩盖罪行,然后继续用新的‘实验体’完成他们的武器!咸苹果也好,你也好,都只是他们的工具!用完即弃的工具!”
叶知秋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陆师姐,”他声音冷了下来,“你太激动了。有些话,说出来是要负责的。”
“我当然负责!”陆槿曦挺直脊背,“我以栖杏坞弟子、以大夫的身份告诉你——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你们得逞!那些患者,我会救!你们的罪行,我会公之于众!”
“是吗?”叶知秋缓缓抬手,“那恐怕,你活不到那一天了。”
他手中多了一枚巴掌大的黑色铃铛。
铃铛无舌,但他轻轻一摇,却发出一声低沉到几乎听不见、却直钻脑髓的嗡鸣!
“嗡——”
随着铃声响动,血池中央那块“地脉血晶”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整个地宫开始震动!墙壁上的苔藓迅速枯萎,那些散落的白骨咔咔作响,竟缓缓站了起来!
更可怕的是,地宫四周的阴影里,无数暗红色的、蝌蚪状的“次级疫种”如同潮水般涌出,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向着陆槿曦和沈清徵扑来!
“小心!”苏叶惊叫,撒出一把药粉,最前面的几只疫种被药粉灼烧,发出惨叫,但更多的涌了上来!
沈清徵一把拉过陆槿曦,玉箫横在胸前,灵玉之力全力爆发,清越的徵音化作无形音壁,暂时挡住了疫种的冲击!但音壁在无数疫种的撞击下剧烈震颤,眼看就要破碎!
“没用的。”叶知秋站在血池边,手中黑铃持续摇动,“这里的疫种受血晶直接控制,无穷无尽。沈兄,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咸苹果的下落,或者,让她自己出来。否则,你们三人,今日便葬在此地,与这些先辈遗骸作伴。”
他话音未落——
“哎呀,叶小白脸,你这话说得可真难听。”
一个清脆的、带着不满的声音,忽然从地宫顶部的通风口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通风口的铁栅不知何时被卸掉了,咸苹果倒挂着探进半个身子,双环髻垂下来,杏眼弯弯地看着下面。
“我都说了我不喜欢血腥味,你还搞这么多恶心东西出来。”她皱了皱鼻子,手腕一抖,几个小纸包精准地落在血池四周。
纸包炸开,不是烟雾,而是一种晶莹的、带着清甜香气的粉末。粉末落在涌动的疫种潮中,那些暗红的怪物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体迅速溶解、蒸发!
“净尘散?!”叶知秋脸色一变,“你怎么会有这个?!”
“你猜呀!”咸苹果笑嘻嘻地翻身落地,动作轻盈如猫。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沈清徵身边,冲他眨眨眼:“小沈哥哥,我没来晚吧?”
沈清徵看着这个仿佛永远在笑的少女,心情复杂:“你……真的是那个婴儿?”
咸苹果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叶小白脸是不是跟你讲了个很惨的故事?什么母亲疯癫、舅舅惨死、天生异质、苦大仇深?”
她歪了歪头:“故事编得不错,可惜……大部分是假的。”
叶知秋眼神骤冷:“你说什么?”
“我说,你查到的那些‘史料’,是有人故意让你查到的。”咸苹果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咔嚓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六十年前确实有实验,也确实死了很多人。但那个怀孕的少女不是杂役,是惊雷谷当时最天才的女弟子——慕容笙。她也不是被波及,她是主动潜入,想要摧毁实验。”
她嚼着苹果,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她成功了,但也失败了。她确实引爆了地脉,导致实验中断,可自己也受到重创,被迫提前生下孩子。但她没有疯,她带着孩子逃了出去,隐姓埋名,将一身本事都教给了孩子。那个孩子,就是我。”
咸苹果看向叶知秋,笑容里第一次带上了冰冷的讥诮:“我母亲留给我的,不是什么‘仇恨’,而是守护地脉、阻止惊雷谷邪法再现的责任。这些年,我一直在暗处破坏你们的实验。锁澜桥的实验室,你以为是怎么被陆姐姐发现的?是我故意留的线索呀。”
叶知秋握着黑铃的手,指节发白。
“至于我接近小沈哥哥……”咸苹果转头看向沈清徵,眼神清澈,“一开始确实是因为灵玉的共鸣。但后来我发现,你和你父亲一样,是个真正的‘好人’。好人在这世道活得太难了,所以我想帮你。就这么简单。”
她说完,又咬了一口苹果,看向叶知秋:“好了,故事讲完了。叶小白脸,你是自己走,还是我‘请’你走?”
叶知秋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笑声在地宫中回荡,阴冷而疯狂。
“原来如此……原来我一直在你的局里。”他摇着头,“咸苹果,不,慕容姑娘,你比你母亲更厉害。但是……”
他猛地将手中黑铃砸向血池中央的“地脉血晶”!
“你以为,我就没有后手吗?!”
黑铃撞击血晶的瞬间,刺耳的破裂声响起!
不是铃碎,也不是晶裂,而是某种……屏障被打破的声音!
血晶内部,那暗红色的液体骤然沸腾!无数扭曲的、充满怨恨与痛苦的嘶吼声,从血晶中爆发出来,化作有形的暗红音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
“他引爆了血晶的负面能量!”咸苹果脸色骤变,“快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
音波所过之处,石壁崩裂,白骨粉碎!那些残余的疫种在音波中直接爆开,化作更浓稠的暗红雾气!整个地宫开始剧烈震动,顶部开始有碎石坠落!
“走!”沈清徵一手拉住陆槿曦,一手拉住苏叶,向着来时的阶梯冲去!
咸苹果紧随其后,同时从怀中掏出数枚青色玉符,掷向身后。玉符炸开,形成一层层淡青色的音波屏障,勉强延缓了暗红音波的扩散速度。
四人冲上阶梯,身后是不断崩塌的通道和席卷而来的死亡音波。
叶知秋的笑声从下方传来,疯狂而得意:“没用的!血晶引爆,地脉怨气彻底释放!整个杭州城都将被‘大音疫’笼罩!你们逃不掉!所有人都逃不掉!”
沈清徵心中冰凉。叶知秋这是要同归于尽?不,他一定有逃脱的后路!
果然,在阶梯中段,出现了一个隐蔽的岔道。叶知秋的身影一闪而入,石门随即关闭。
“追!”咸苹果正要破门。
“先出去!”沈清徵喝道,“救城里的人要紧!”
他们冲出地宫入口时,身后传来沉闷的巨响——整个地宫彻底塌陷了。
但危机并未结束。
柳林上空,原本漆黑的夜空,此刻竟隐隐泛着诡异的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甜腥的铁锈味,无数细小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暗红光点,正从塌陷的地面裂缝中飘散出来,随风向着杭州城方向扩散!
那是被引爆的“地脉怨气”实质化!一旦进入人体,就会迅速引发最猛烈的“血纹疫”!
“必须阻止它们扩散!”陆槿曦急道,“否则不出一个时辰,杭州城就会变成死城!”
“怎么阻止?”苏叶声音发颤,“太多了!根本拦不住!”
咸苹果咬着嘴唇,快速思考:“怨气以音波为载体传播,如果能制造一个覆盖全城的‘净化音域’,或许能中和掉它们。但需要庞大的音律力量支撑,而且必须立刻开始,否则等怨气渗入地脉水源,就再也无法清除了。”
覆盖全城的音域?这需要何等修为?陆九针或许能做到,但他在栖杏坞,远水救不了近火。
沈清徵看着手中“青筠”玉箫,又摸了摸怀中的灵玉。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我或许可以试试。”他缓缓道。
三女同时看向他。
“灵玉能聆听与净化音波,‘青筠’箫蕴含林博士的角音生机。如果我以灵玉为源,以玉箫为媒介,全力激发净化之音……或许能暂时撑起一个小范围的净化领域。”沈清徵道,“不需要覆盖全城,只要在怨气扩散的前方,制造一道‘音壁’,将它们暂时拦在城外,为城里的人撤离争取时间。”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